*以如下影评为基础拓展而成的6k字影视评论《硬核分析|《犬鸣村》为什么不如《咒怨》?清水崇这回到底犯了哪10个错?》已发B站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s54y127po/,希望大家前去支持错误 1:吓点老套。影片以一段时长约8分钟的伪纪录式探险作为开头,但实际设置的吓点,也是全片第一个吓点发生在明菜上完厕所后,发现门外有狗在撞门,然后窗户外有鬼伸手抓住了她。这些模糊的黑影和吓人几乎沾不上边。而后续出现的突然坠亡、掀开被子露出的鬼脸,不过是对《咒怨》中一些经典镜头的再演绎。看得出导演清水崇有意回避欧美电影中的Jump Scare,想继续发掘日式的幽怨阴沉恐怖气氛,但很可惜,影片实际呈现的却是这样镜头缓慢、视效过时的恐怖桥段。错误 2:解释不清的细节。影片中有许多细节都缺乏合理的解释。犬鸣村的录像到底是谁录的呢?村民生活原始贫穷也不会有这样的设备。但如果是电力公司的人,那他们为什么要故意留下自己作恶的证明?有人说是成宫健司录的,可成宫健司也出镜了,那拿录像机的人就不应该是他。这又引出了接下来的问题:这盘录像带到底是保存在什么地方?片中没有任何说明,画面突兀地转到了一个房间,而成宫健司作为一个幽灵就开始像人一样摆弄机器播放录像带。最令我吃惊的是,他甚至还可以给人接生!我不禁开始疑惑他是不是还能炒菜做饭?错误 3:毫无铺垫的过度跳跃。这个在车子里撞鬼的朋友逃跑后,也没有和其他人谈论自己的经历,像没事人一样和其他人汇合,到了晚上又不和其他人在一起了?而这胖子朋友之前一直和其他两个朋友一起行动,为什么晚上又会一个人骑摩托在犬鸣村附近的红色大桥抛锚呢?还有这位家庭医生,葬礼上他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么过了几天就去世了?他的死亡看上去也与犬鸣村的冤魂有关,可影片中似乎也没有任何细节铺垫他曾介入过犬鸣村当年的悲剧中。这些人意外和死亡,都仿佛只是为了给故事添凑恐怖桥段的工具,缺乏足够的铺垫。错误 4:不恰当的留白。奏问成宫健司:“你不是村里的人吧?”,健司确实从穿着上看不像犬鸣村村民那样原始,那他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融入到村民中的?这一点也没有交代。但我们可以大胆猜测他原本是电力公司的人,在接近犬鸣村村民时遇见了摩耶,爱上了她,最后自己也死在了犬鸣村。但这样一个和犬鸣村被掩盖的悲剧直接相关的人物,他在犬鸣村的经历是揭露电力公司恶行的重要线索,却偏偏被沉默带过。而电影里描述电力公司当年的行为,只有一段很模糊的说辞——电力公司的人突然出现帮助村民,其实是为了建水坝才去故意接近。这引起了我的疑问,因为我们看到在放水淹村前,犬鸣村的很多村民被杀了。那如果杀人都这么容易,之前假意接近村民给他们提供帮助又有什么意义呢?除此之外,我们还看见电力公司的人把很多村民关在小木屋里用铁链锁上。那直接关起来让村民等着被淹死就好了,何必还要多费工夫把人先杀了?录像中还出现了用烙铁在村民身上烙印的片段,这种残虐取乐性质的暴行又是为什么呢?错误 5:缺乏具体的恐惧对象。我们回想一下所有成功的恐怖电影,他们都塑造了各自经典的可怕形象。比如《午夜凶铃》里的贞子、《咒怨》里的伽椰子、《猛鬼街》里的弗莱迪、《招魂》里的鬼修女瓦拉克。但在《犬鸣村》中,这些鬼影幢幢的村民能吓到人吗?这个着魔宛如舞狮的女鬼能吓到人吗?我没笑出声了已经算是很尊敬导演了。主角及观众恐惧的对象不仅要有恐怖的形象,还应如同阴影般紧跟着主角,随时随地都会威胁到主角的性命,才能制造被恐怖步步逼近的绝望知悉感。但我们再看《犬鸣村》,一个总是站在小孩后面却并没有什么作为的鬼妈妈,一群总是在跑来跑去却并不伤害女主的村民幽灵,降临在母亲身上的犬化诅咒,凌晨两点响起的电话……电影中恐惧对象太分散、混乱,成了一盘恐怖元素的拼凑。凌晨两点响起的电话和犬鸣村被掩藏的悲剧有关系吗?为什么要把这个设计成通往犬鸣村的开关呢?为什么有人接了电话,进入了村子,有人却在电话亭就被直接溺死了呢?错误 6:模糊不清的规则我们随便举几个恐怖片的例子,来回忆一下恐怖片是怎么设定规则的。比如《午夜凶铃》,它的恐怖模式非常明确,看了录像带7天之内会死。比如《死寂》,整个小镇都受到恶灵报复死去,连离开的人都无法逃脱。比如《咒怨》,进了这间房子的人都会被咒怨杀死,甚至沾染上咒怨也会感染身边人。但是《犬鸣村》设定了规则,甚至不止一个规则,却又不遵守。设定了迫害犬鸣村的人及其后代都会受到诅咒离奇溺死,但这几位和犬鸣村无冤无仇的人也溺死了。设定了凌晨两点响起的电话打开通往犬鸣村的通路,但大白天翻个墙其实也能进去见鬼。电影安排了繁杂的设定,却又前后矛盾,令人费解。错误 7:显而易见的真相。这是电影剧情构建上最大的问题。大家想想这个电影的主线是什么?不正是女主角自己和身边人的各种遭遇一步步推动她去探寻、揭露犬鸣村消失的真相吗?但最终这个被揭露出来的真相却十分单薄。也许是因为犬鸣隧道真实的历史和相关怪谈早已为人所知,所以在看到电影21分钟,医生透露森田家往上两代人都死于离奇溺水时,我们就已经可以猜到这个家族与犬鸣村有关,并且村民们当年也是被淹死的了。女主角认识到真相的时间远远晚于观众看出真相的时间,使得电影在给观众带来“真相大白”感这一点上是完全失败的。如果进一步梳理一下,我们可以发现按照时间顺序,女主角挖掘到的真相是这样的:犬鸣村被淹在水下→自己的外婆来自犬鸣村→①贫困原始的村民因屠杀野狗而被被称为杀狗魔,②是村民受到电力公司的欺骗和种种非人对待→摩耶生下了自己的外婆。女主角并不是递进式地发现真相,而是在最早看出的“村子被淹在水坝之下”这一层上,发现了自己与村子的联系,之后又增加了两点村庄的细节,最后再深化了自己与村庄的联系。这个构思与《寂静岭》有相似之处,但在叙事顺序上却极为糟糕。而且,杀狗魔这一层真相更像是一个细节设定,而没有与故事建立足够的因果联系,导演用这来引出女主角的血脉让观众十分困惑。一边是父亲家族中世代离奇的溺亡者,一边又是被母系一脉继承的杀狗魔血统,这两条线存在明显的割裂感,而女主角以一种在这两条剧情线间反复横跳的方式完成真相的探索。问题8:主题表达不清。主线剧情推进方向的不明确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主题不清楚。摩耶、母亲、奏、医院男孩的犬化,到底犬是对犬鸣村的诅咒?还是 村民自身怨念化作的力量?如果是前者——即犬化是犬对犬鸣村的诅咒,村民生前杀狗食肉,使得犬的诅咒因此一直在村民的血脉中延续,才会有宛如退化成狗一般的行径。但如果导演想要表达的是个,似乎就没必要把含冤沉水的犬鸣村作为受害者放在故事中心了,简单地讲一个偏僻的杀狗村被犬灵诅咒的故事就好了。那么如果是后者——即犬化是村民自身怨念化作的力量,死前被人当做野狗一样对待、死后又被野狗啃食尸体,这种命运及悲惨又讽刺,怨恨让村子的后代可以变成犬一般的恶鬼。但是,村民怨恨的对象都被施以溺亡的惩罚,以犬的形式表现出来的怨恨没有起到任何实际作用,最早表现出犬化的摩耶唯一杀死的反而是佑真这个自己的后代,这条逻辑似乎又没办法自洽。溺亡冤魂的诅咒、犬鬼的诅咒混杂在一起,使得这个故事的主题非常纠结。事实上,我不太明白为何导演要将问题 9:过于平安无事的主角。哥哥的女朋友离奇死亡,哥哥和弟弟进入隧道失踪,三个朋友溺死,母亲在隧道口着魔如犬,真正被卷进犬鸣村这片不祥之地并深受其害的都是女主角的身边人,而女主角……她只是能看到鬼而已。在医院看到女鬼、看到一群鬼、看到医生变成鬼、看到男鬼、看到鬼坐在自己车里……而且这些鬼都没有伤害她,甚至还在不停地给她线索。女主角身上发生的种种都缺乏真实的紧迫感、危险感。问题 10:主角身份的神奇转变。相信所有观众在看到结尾女主角露出尖牙和邪恶表情时,感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困惑。一个恐怖片,如果拍成HE,则应该是主角战胜了邪恶;如果拍成BE,则是主角败给了邪恶;或者是开放式的表达,主角虽然活了下来,但是邪恶并没有被消灭。可在《犬鸣村》里,主角从受害者变成了……继承犬鬼血脉的非人生物?我也说不清女主角最后到底成了什么东西,但看起来还挺厉害的。可是,在一部恐怖电影里,主角变成了似乎比鬼更强大的存在,超越了之前威胁她性命的东西,我们还会感到恐怖吗?虽然我认为《犬鸣村》存在以上问题,但我也必须承认,这些问题中有一半都是基于把《犬鸣村》作为一部恐怖片观赏。但清水崇导演这一次可能并不甘愿仅限于此,如果一定要定义的话,《犬鸣村》更像是一部具有社会批判元素的悬疑风格恐怖电影。可惜,社会批判元素在剧情中以相对生硬的方式呈现,悬疑解密的过程缺乏设计,恐怖气氛也相对不足。虽然问题很多,但清水崇也在这部电影中引入了一些巧妙的构思,值得我们品味。比如我们可以从影片的很多细节中看出导演对日本父权社会的批判。父亲总是高高在上,母亲却永远顺从谦卑,奏问父亲为什么一直厌恶母亲,父亲明明恐惧犬鸣村的报复会降临到自己身上,却还要责怪母亲和奏身上流着低贱的血。再比如,整部电影通过发掘犬鸣村的真相这一主线反映了导演对历史记忆的反思。犬鸣村村民传唱的歌谣既暗示了他们因物资匮乏而难以维系的生活,又毫不留情地指出了人们总是因为种种理由而去掩盖真相的行为。犬鸣村是如此:没有食物,村人死去只能埋葬,养不起孩子,出生了也只能任其随水流飘走;电力公司也是如此,犯下了屠村的恶行,以为只要将一切罪证沉没水下便能不留痕迹。但只要血脉还存续,记忆与真相就不会消失。电影中有一段的表现手法令人印象深刻,录像投影在穿着白衬衫的女主角身上,往昔与今时交叠,形成历史的回响,不灭的记忆如同不散的冤魂,在人心和人间作祟。这一时期,目睹了真实过去的女主角痛苦地请求健司不要再放了,但健司说你必须亲眼看看。我想导演特意设定女主角同时背负着受害者与加害者血脉的意义就在于此。在不考虑时空穿越闭环严谨度的情况下,女主角背负着父系先辈的罪孽仍坚持寻找真相,从而完成了母系血脉的延续和自身存在的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