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胜利

谭家明如果不把谭家明与“即便是失败作仍比很多人的成功作灿烂”联系一处，相信看他的片子每个人也都轻松自如——就像对待多数不乏娱乐效果的港片一样，可一旦和新浪潮之类词语脱离不开关系，人们就喜欢挖掘些与众不同的地方，或者开始以大师大家之类词语来对待于他。时间过去了一二十年，新浪潮没有后浪，新电影成了凭吊，谭家明却活过来了，不过面对2006年的《父子》，有人把惊喜不多表诉为劝谭家明回去教书。在这样的关口上，还是选择回顾下他的前作。或许我通过盗版VCD确实看过很多的港片，不过以我十来岁的年纪真说记得谭家明这样一个名字，那一定是谎言。《最后胜利》，1987年，离现在恰好二十年。二十年改变了什么，谭家明的重新出山？这远不是最让一个影迷关注的话题。这部片子现在看来根本就是异数，无以复制，同时也可以作为港片消失的优秀品质以及美好记忆的重现。还有什么名字比导演谭家明更有玩味，或者说更值得唠叨呢，且一一说来。王家卫《最后胜利》首推的人物是编剧王家卫，编剧只挂他一人也是谭家明等人要推他上位的一个体现。二十年中身份变化最大的来自于他，尽管影片剧本只有一半功劳属于他，又据说另一半放到了处女作《旺角卡门》。不过对于业已贴满艺术标签的墨镜王而言，《最后胜利》只是他说服邓光荣投资成为导演之前的最后一部作品，并且还得到了香港电影金像奖的最佳编剧提名。它在风格上与《阿飞正传》之后的王家卫作品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靠近《旺角卡门》倒是真的，至今还记得结尾中弹倒地后的刘德华以及拖累死他的小弟张学友。《最后胜利》有所关注的同样是两个男人之间的情谊，大哥和小弟，并且性情殊异。然而《最后胜利》与《旺角卡门》相比还是少了那么点正式，这就得说到另外两个名字：徐克和曾志伟。徐克这大概是徐克导演以演员身份参与拍摄的电影中戏份最多的一部了，绝对意义上的男配角。可能正因他的存在，反倒不是特别在乎影片最终呈现的水准，至少一个想法是谭家明动不可能真格而有点玩票性质（否则谁会找这么抢眼长得又极富个性的一个导演来当戏份不少的演员）。开场5分钟内徐克扮演的大哥就施展了他的搞笑水准，越是表情严肃、不苟言笑就越让本人觉得不自在。比如指着头上的绿帽子问这是什么，和曾志伟出演的小弟一角简直就是一对活宝。可惜徐克作为演员终究是业余了些，这位要面子又放不下兄弟情的大哥，其情感起伏就和徐克始终无甚变化的脸一样，令人有些诧异。曾志伟相对现在，有所年轻的曾志伟演唯唯诺诺的小弟原来是这样子（其实早也三十出头），不过肚子那时候就发福得厉害了。应该说，在以现在眼光看来粗糙且喜剧化的故事中，曾志伟表演还是有亮点的，充分把毫无主见的小弟角色塑造得生动形象。《最后胜利》还让他小试歌喉，这个后面再说。李丽珍到现在还对李丽珍和任达华的某部片子念念不忘，当时想哇塞身材真好，如果是任达华就爽咯。再看过搜狐对李丽珍的个人专访，由资深港片人士魏君子挑大梁，问了爆多问题，以致李丽珍频频说记不得了。李丽珍坦言《最后胜利》是在表演上比较有突破的一部片子，这似乎要感谢谭家明。她在影片中饰演的是一名爱上小弟的大哥女人，无论性情还是出手，颇有“女中豪杰”的胆识。李殿朗这名字在这列出现的名字中估计来得最为陌生，不过她老爸的大名估计大家都知道：李翰祥。她出演大哥的女人之一，喜好赌钱，最喜欢给曾志伟找麻烦。司马燕得承认我并没有在第一演认出司马燕，直到仔细看完结尾字幕，才发觉她的名字，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就是开头给曾志伟戴绿帽的女朋友嘛，被大哥徐克发飙了一通。有趣的是《父子》里头的阿Boy吴景涛就是她的儿子，跟谭家明果真有缘分。陈百强这个名字是最容易令人感慨的了，就跟《一生何求》和《义不容情》一样，就跟《偏偏喜欢你》和钱柜KTV一样……。和那个时代港片少不了的流行金曲一样，陈百强的歌来得应情应景，出现了四五遍，李丽珍唱过、曾志伟唱过。《深爱着你》，有时候感觉来得就是如此简单，不需要更多理由。另外一首插曲则是《人在旅途洒泪时》，李丽珍、李殿朗对唱。无论是歌曲还是影片，在现在听来看来就多了一层深重的怀旧色彩。总的说来，《最后胜利》的故事称得上喜闻乐见又不失导演风格。当以上名字出现在一起，《最后胜利》呈现的风格已经不是暴力美学、浪漫情怀或者后来的偏向写实之风，它只是部反潮流的黑帮故事，更多的甚至只是夹杂其中的不起眼的小人物情感罢了，它的结局来得亦是难忘，突然平静地远离一个冲突顶点，又出其不意的结束。当然，可不是撕心裂肺——犹如《旺角卡门》那般伤感中不乏煽情的结尾。

谭家明在1987年拿出《到头来胜利》时，大概没想过它会成为新浪潮的异色标本。豆瓣7.1分不算高，但金像奖最佳剪辑的奖杯足以说明它的技术分量——要知道，那年提名的还有《倩女幽魂》和《秋天的童话》。这片子最狠的地方，是用黑帮壳装了一颗文艺心。宝（徐克饰）入狱前把情妇托付给弟弟，这种设定放在吴宇森手里早该是血浆横飞，谭家明却让它变成了一部关于「秘密」的情感小品。雄（曾志伟饰）带着萍（李丽珍饰）去日本找咪咪（李殿朗饰），两个女人在不知情下同游，雄夹在中间手忙脚乱——这段戏拍得像新手奶爸带娃，黑社会的影子荡然无存。最让我震惊的是配乐：陈百强的《深爱着你》反复响起，李丽珍和李殿朗对唱《人在旅途洒泪时》，黑帮片里居然能如此明目张胆地洒狗血，谭家明却硬是把它拍出了诗意。剪辑更是鬼斧神工——宝出狱那场戏，镜头突然切到雄和咪咪的甜蜜，再切回宝铁青的脸，没有一句台词，张力却满到溢出屏幕。当然，这片子也有硬伤：叙事节奏忽快忽慢，日本部分略显冗长。但优点它全占了——王家卫的剧本底子（本片是「黑帮三部曲」最后一部，第一部成了《旺角卡门》），谭家明的影像美学，加上曾志伟演出了他职业生涯里最细腻的角色。雄那种怂到骨子里的温柔，比任何英雄救美都动人。说到底，《最后胜利》的成功在于它背叛了类型。当其他黑帮片忙着砍人抢地盘时，谭家明让主角为两个女人的眼泪焦头烂额。这种反高潮的叙事，放在今天看依然前卫。最后雄那句「大哥，我对不起你」还没说出口，电影就结束了——哼，谭家明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