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爱的纪录

夜晚不是寂静的，也从来不是空无一人地为他们留下逃离的出口：她拿好了准备离开的行李箱，他扶起她坐进了出租车；他有些不安地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很明白地告诉他：“我们是相爱的，其它一切都不重要。”行李箱和出租车，会带着他们离开警察前来调查的家，“不能再这样下去”和“我们是相爱”将让他们开启新的生活。可是，那车又重新回到了她想要离开的家，当她下车靠在门前，惨淡的夜色投影到她不满泪痕的脸，她说：“明天。”他也像是应允的——明天他们将远走高飞？明天他们将毫无牵挂，明天开始的日子将是七年爱情之后新的厮守？“明天”只不过是一个时间代词，在距离今晚很远的地方，甚至永远无法望见，因为他已经坐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出的目的地是车站；因为她站在家门口，眼泪再一次流了下来。明天在哪里？虚无的明天，他们都知道，过了今晚，明天永远无法到达，就像七年前他们目睹了那一起电梯坠亡案，在没有谁可以阻隔的爱情里，他们一样没能在一起，一样在分离中等待，一样缺少一个必然的明天。明天遥遥无期，就是他们所谓爱情的写照，当她的丈夫已死，当厮守在一起没有了新的阻碍，一切依旧是七年前的那个循环。因为在爱情中他们找不到必然，得不到确信，所以看起来七年前的坠亡案和七年后的杀人案和他们毫无关系，也一样被阻隔在爱情之外，而这种阻隔，实际上无非是爱情变成了一种异化的存在，甚至只是某个想象，从来不触及真实的部分，就像这个夜晚：当曾经参加过战争的古依多计划好了谋杀，当他在黑夜中已经拿出了枪，死亡却在他射出子弹之前降临了——一切毫无预兆，保拉的丈夫驾驶的汽车发生了车祸，那个名叫冯塔纳的男人当场死亡，“他的死是自找的。”古依多回来之后对保拉说，他没有开枪成为计划的实施者，却成为了死亡现场的见证者。意外降临，破坏了他的计划，当一切的目的被无情地取消，当一切的过程变成了旁观，还有什么可以通向必然？没有必然的逃离，没有必然的明天，当然，也没有了必然的爱情——古依多坐着车开往车站，却是一个人的逃离，他最后给保拉的暗示是：“他的喉咙里有一个洞，像是被枪击中的。”在他准备实施计划的时候，他的确听到了一声枪响，之后骑着自行车来到了车祸现场，冯塔纳死去了，像是“自找的”，但是那诡异的响声一定不是古依多的幻觉，它在计划之前降临，它取代了他的谋杀，却永远在未明的暗处——那一个凶手到底是谁？似乎，悬疑在那里被展开：还有人想要杀死冯塔纳。先下手为强的规则把古依多抛在了空旷的夜里，而这种抛弃也在爱情里发生，“这不是我的错，是你干的。”他这样对保拉说，仿佛那个在暗处射出子弹的人不是未谋面的凶手，而是保拉自己。是推卸责任，是逃避恐惧，还是要远离这不确定的爱情之下不确定的计划？而七年前呢？当卡尔丽尼从电梯上坠亡，从一开始的沉寂，到后来的呼叫，保拉和古依多也只是旁观者，但他们早就预知了事故可能发生，当他们故作惊恐，就是把杀人的“凶手”藏在了身后，原本是为了去除某种罪孽，但是这种隐匿一样把他们带向了虚无的明天：他们没有在爱情的名义下在一起，他们没有成为最终的夫妻。七年前的事故，七年后的死亡，成为他们爱情里不断上演的幕后故事，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相爱的两个人看不见那个必然的明天？因为意外太多了，电梯会意外让人坠亡，那颗子弹会意外从黑暗中射出，当意外制造了死亡，他们在确信里反而找不到方向，甚至找不到自我，最为戏谑的是，他们甚至把意外也当成了必然，所以看起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隔消失了，实际上越拉越大，甚至成为了永远的隔阂：一个在今夜的哭泣中，一个在明天的离开里，他们永远朝着不同方向前进，从此再无“今晚我们可以在一起”的承诺。其实一切早就有了铺垫，一切也变成了无法消弭的原因：冯塔纳为什么要请私家侦探调查妻子保拉？那些和男人们在一起的合影似乎是他心头的一个阴影，保拉的过去似乎也是被隐匿的，在已经嫁给他的这七年里，他们貌合神离地生活，在婚姻里同样没有确信。而私家侦探前去保拉曾经生活的费拉拉，从学校的老师那里获得的信息是：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几乎每个月换一个男朋友。这种更换当然不是爱情，而保拉在和冯塔纳认识两个月之后结婚，同样婚姻也像是一场游戏。“但是她只对一个人好。”那个人是古依多，但是曾经他是卡尔丽尼的男朋友，于是，这个带着回忆的故事变成了一场近似绯闻的三角恋。每个月换一个男朋友的保拉在认识冯塔纳两个月之后嫁给了他，这是七年来关于保拉的故事梗概，当侦探前往费拉拉了解情况，七年前的那起坠亡案才慢慢浮出水面，但是问题是，为什么保拉“只对一个人认真”的古依多没有娶她为妻？卡尔丽尼死了，她的坠亡只不过是一起意外，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却选择了各自的生活，当七年后由于侦探的调查，让他们再一次在一起，当回忆七年前的事故，他们几乎都讲到了一个词：罪。保拉说，那时只想和你在一起，但卡尔丽尼横在我们中间，“她生前和死后都把我们分开了。”而古依多问她的是：“我们没有救她，是不是一种罪？”明明知道电梯有问题，却没有阻止卡尔丽尼，当她的身体从高处坠落，在沉寂之后保拉的确是大声呼喊，而且是朝古依多叫喊，这分明就是一种责怪，用他人的死亡换取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这的确是一种自私，这种自私最后演变成了一种负罪感，并成为两个人不在一起的原因，“我们不开心永远也不会幸福。”但是这是全部理由？当七年后私家侦探的调查，又让他们重新见面，甚至让他们旧情复燃，却揭示了他们无法在一起的真正原因。保拉或者一直爱着古依多，在丈夫冯塔纳面前，她总是推脱说太累，说自己偏头痛，这一场婚姻里根本没有一点爱情，所以冯塔纳会调查，但是当遇见了古依多，她似乎一下子被激活了：她会忐忑不安地守着电话机等待他的电话；她会在无人的河边不顾一切地拥抱激吻他；当她看到他和另外女人共舞的时候会嫉妒；她不想把生意介绍给他，仅仅是害怕他有钱会去找其他女人。似乎，这种爱一直没有减弱，在古依多狭小的房间里，她依偎着他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那一刻，她的确活在爱情里，活在和七年前一样“她只对一个人认真”的爱情里。但是这无非是一种表象，当古依多说：“我们远走高飞吧。”保拉却没有兴奋，“你的想法过于浪漫了。”把远走高飞看成是浪漫，保拉才现出她现实的一面：“金钱和爱情同样重要。”爱情和古依多有关，金钱当然和冯塔纳有关，“他不爱任何人，但是却买到了一切。”当保拉说，爱情和金钱同样重要，她的意思不是可以用爱情取代金钱，而是没有了金钱爱情就是一种想象：她身穿高档服装，她被佣人伺候，她享有富足生活，她出入宴会，一切的一切，都是金钱带来的，唯独没有爱情的生活里她活了七年，而没有金钱的世界里她甚至连一刻都待不下去。其实差距已经显示了，一个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一个是用3亿里拉“买来”的贵妇人，在名为爱情的故事里，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其实只有唯一一样东西：金钱。所以想要拥有爱情，又不想失去金钱，唯一的办法是：杀死冯塔纳，占有所有的遗产。因为保拉太在乎有钱的生活，所以这一场谋杀的计划也是保拉暗示古依多的：她做出了扼住脖子的手势，然后又做出用枪射击的样子，而古依多似乎也被她说服，选择好了作案的地点，选择好了谋杀的时间，即使保拉说：“你担心的话，那就别干了。”而古依多却说了一句话：“过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他仿佛听见了爱情的召唤，仿佛看见了正走向自己的明天，仿佛七年前的负罪感已经一扫而空。其实，调查七年前事故的侦探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他们甚至编写了充满谎言的报告，其实，冯塔纳也没有掌握关于他们幽会的任何情报，他只不过在那份说谎的报告里看到了自己的嫉妒，但是当这一切都没有成为他们所谓爱情的阻隔物，他们却在确定的现实里迷失了，那一声枪响的确划破了寂静，冯塔纳的确在那晚死去，他们的计划无意中被完成，但是，就像他们隐匿在暗处的故事一样，爱情早已经在现实里失去了最初的模样，甚至，爱情从来没有成为一种必然的存在——当意外取代了必然，当明天分道扬镳，爱情只是不确定的“某种”记录，就像那份编织了太多谎言、只为赚取钱财的调查报告。

贫民小子盖茨比在纽约一夜逆袭，从此在纽约海岸对面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只为吸引已经嫁为人妇的旧情人“黛西”的主意。黛西厌恶当下的生活，被盖茨比一步步吸引、堕落、纸醉金迷。而当最后枪响的那一刻，盖茨比才知道，黛西并不爱自己，她只是厌恶当下的生活，做出一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姿态。当盖茨比死去，尼克才真正看清这纸醉金迷的虚妄，黯然离开大都会，重返故乡。意大利著名导演安东尼奥尼的首部电影长片，为我们讲述了一个意大利版的《了不起的盖茨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