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与玩具

《巨人与玩具》电影剧本原作/[日]开高健改编/[日]白坂依志夫译/鲍显阳校/严安生1.字幕背景〔车站。早晨。〔上班的人们挤满站台。〔电车猛然滑进车站。〔人们开始拥向车门。他们发出惊人的能量。〔旧车厢——电车装满乘客后，开动了。〔烟筒。〔工厂地带的铁路公路交叉路口。〔旧车厢发出哀鸣奔驰而过。〔上班的人群蜂拥着走过路口。〔位于城市中心的大车站。〔旧车厢进站后，吐出成群的乘客。紧跟着，新的能量又冲向车门，发出呐喊声。〔车站的台阶。人潮如流。〔检票口。脚步乱杂。匆忙蠕动的没有尽头的人流。2.车站前广场〔一望无际的上班的人群。〔广场四处放有长椅，恰似个小公园。〔广场是“萨姆逊”糖果公司那摩天大厦的前院，人们必须得沿着大厦一层的玻璃橱窗外的人行道走。玻璃橱窗内是展览室。从口香糖到蜜饯粟子，众多种类的“萨姆逊”产品排列在里面，自然地吸引着行人的目光。〔从出站口吐出来的无休止的人流象是巨大的潮水。这股潮水一到达玻璃橱窗便分流了。变成循规蹈矩的能量消失在各个大楼之中。今天早晨由于太阳晃眼，所以，人潮中的每个人都低着头。〔西洋介（二十三岁）走出出站口后，径直向“萨姆逊”大厦走着。他在人潮之中十分显眼，因为他仰着头面朝着四月的太阳。他面朝太阳，挺胸阔步走着，他那年轻的象是羚羊似的身体，充满了自信心和热情。〔西站在“萨姆逊”大厦前，仰望大厦那被阳光反射得一闪一闪的窗子，用手抚摩了一下刚戴在胸前的“萨姆逊”证章——他微笑了。〔西的背后，还是那无休止的潮水——行进着的人群。3.“萨姆逊”糖果公司·五楼·董事室〔常务董事东隆藏凭窗眺望着广场。〔宣传部长矢代光平（五十三岁）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东：人真多呀！就跟人河一样，是在泛滥。他们都嚼巧克力，他们的孩子都含水果糖，而我们赚钱。哈哈哈，这样一想，这些人的脸看起来就都跟水果糖一样了。矢代：常务董事，（拿起桌子上的文件）这是上个月的收支计算报告书……东：啊，明白，我明白。上个月的销售额的确不如上上个月，上上个月的数字又低于前一个月。这都是因为我们偷懒了，是认为糖果一定能卖出去，从而高枕无忧，无所作为的结果。主要责任，矢代君，应由你们宣传部负。因为宣传部丝毫也没有进行新颖的、划时代的、引入注目的宣传。〔宣传课长合田龙次（三十九岁）夹着文件走进来。合田：我来晚了。（坐下）矢代：（对东）宣传部可以说基本上想尽了各种办法，但是……东：（——此人熟知糖果卖不出去这一事实，但又不能坦率地承认。他有做为常务董事的自尊心，为了与不安做斗争，他有时装成乐天派，有时又变成愤怒的狮子——）只是“基本上”可不行！糖果是人人要吃的。只要有人在，糖果就一定能卖出去。你知道，卖糖果的不只是我们“萨姆逊”（注1），有“阿波罗”（注2）糖果公司，还有“赫拉克勒斯”（注3）糖果公司。让顾客意识到我们的糖果比他们的高级，就全靠你们宣传部的……〔“嘀……"蜂鸣器的声音，这是合田的手表发出的。东一惊，沉默了。合田：部长，到时间了。〔矢代慌忙从衣袋里取出胃药，打来水，吃下。东：是胃药吗？矢代：啊，（一边喝着水）到岁数啦。从几年前，刚好就是从糖果卖不去的那时候开始，我的胃也……〔合田叼起一支烟，取出打火机。东：你的胃与糖果丝毫无关！糖果卖得挺好。〔合田把打火机弄得“啪啪”做响。〔东看着合田的打火机。一瞬间，在他的脑子里——4.幻影〔卡车装满成品从地下库开往市区。〔糖果商店里颐客熙熙攘攘。〔孩子们一边剥糖纸，一边天真无邪地笑着。5.“萨姆逊"糖果公司·五楼·董事室〔合田打着了打火机。东：糖果销路挺好！就现在这样也完全能行。当然罗，能多卖再好不过。是不是？〔合田很过瘾地吸他的烟。东：“阿波罗”、“赫拉克勒斯”和我们“萨姆逊”这三大糖果公司从下个月末就要开始大甩卖了。这是你死我活的销售战，这一仗咱们一定要赢。在明天的宣传会议之前，我想跟你们碰一下头——你们有什么精彩的抽奖办法没有？〔矢代按着似要拉肚的腹部。6.三楼·宣传部〔人声嘈杂。职员中川：（在打电话）喂，你是新日本广告公司吗？我们是“萨姆逊”宣传部，真要命，我们请你们安的霓虹灯坏了，在品川的……是后两个字坏了。霓虹灯变成“‘萨姆逊’盗贼”（注4）了。我们公司可不是盗贼公司呀。〔墙上挂着巨大的图表，长长的曲线显示着这几年的销售额。同样的图表也贴在董事室和会议室里。“萨姆逊”的人们必须要看着下降的曲线，与接踵而来的不安做斗争。〔职员松谷与下村站在图表附近——松谷：总之，是不合潮流了。水果糖这种口味本身就不行了。下村：对呀，还是明治末期到大正初期的味道呢。群众的口味高多了，他们再也不会受奶油、牛奶、麦芽糖、欧洲式香料等所谓异国风味的骗了。〔西抱着一大堆少年杂志走进来。西：（把杂志放在桌子上）本月号已经发行了，这是全部。（看着图表）公司对于糖果销售不佳这一事实是怎样考虑的呢？松谷：已经歇斯底里了。下村：（指着少年杂志）即使我们分析少年读物，找出孩子们所需要的东西来，也毫无用处，抽奖的赠品到底只是赠品。西：去对公司的头头们讲清楚怎么样？松谷：只会遭忌恨，不值当。下村：家族公司都成不了大气候。这种公司，董事们都是经理的亲戚！松谷：我们这些与公司头头们没有裙带关系的职员怎么努力也发不了迹呀！下村：（对西）我们部长吧，那个胃不好的……，你瞧他，公司就不解雇吧。因为他是经理的远房堂兄弟。松谷：一边吃着药，一边要推销糖果，那怎么行！西：可实际上，课长几乎已经代替部长……下村：课长今年才三十八岁，在咱们公司，升得这么快，是异乎寻常的．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很简单，就是因为课长娶了部长的女儿。〔合田走进。下村：（慌忙拿起杂志）啊，课长，这本杂志叫做《森林爷爷》，据说发行量很大。松谷：抽奖的奖品用遥控小汽车怎么样？〔合田一边点头应酬着，一边坐到他的座位上。〔合田的桌子旁摆满了玩具，有模型船、嘎仑帽、双筒手枪等等。〔大楼里开始播放华尔兹舞曲，该是午休时间了。职员们伸展着四肢。金田拿起玩具手枪。合田：（对西）据说你在学生时代打过橄榄球？西：是中卫。合田：我是前锋。一块儿喝喝茶吧（便走出去）。松谷：（杵杵西）刚来一个星期就能在午休时跟课长喝茶了。我要是以前也打橄榄球就好了。7.一楼·茶点室〔茶点室面向广场，位于展览室的旁边。其入口处是糖果商店，里面是小吃部。这里座无虚席，播放着华尔兹舞曲。在展览室的一角，正在进行口香糖自动包装机的公开试验。好奇的人们隔着玻璃橱窗在向里面张望。西与合田坐在能清楚地看到外面这一情景的一张桌子旁。合田：（摆弄着手抢）这是美国造的，不错吧？反正抽奖也是五十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中，我想起码也应该选用这样的奖品。西：我想直率地提个问题……合田：关于大甩卖的抽奖奖品你有什么好主意？新颖的、精彩的，哈哈哈哈，精——彩——的……西：即使在大甩卖期间搭上汽枪、八毫米摄影机或照相机做奖品，恐怕也只是暂时地刺激消费。如果真的顾客已经对糖果……合田：（把手枪杵过去）举起手来！〔西吃惊地举起双手。合田笑了。西也随之笑起来。合田：（认真地）我很清楚你要问什么。销售成绩不佳，也能找到理由。可是，现在我们必须要工作。（取出香烟，打响打火机）咱们领着薪水嘛。西：因此，我认为应该先查清销路不畅的根本原因，在此基础上再进行合乎实际情况的宣传……合田：在我们进行调查时，其它公司就会超过我们。不允许踏步不前，这就是现代。（频繁地打着打火机，但总也点不上火）〔西的面前就有火柴。但他正不通世故，想不到去给合田点烟。西：一边干，一边调查，还是可以的吧？〔职员中川从旁边的座位上跑来。他划着火柴，向合田伸去。这同时，打火机着了。中川十分沮丧。合田：有理想是宝贵的。这种纯真的心情还是应该珍视啊！我认为，宣传这一工作正是给群众以远大的理想而并非欺骗群众。你也应该这样认为。西：……是。合田：这样解释的话，这个工作也不坏，也会产生喜悦之情。哲学的瞑想固然很好，但在这之前应该碰碰运气。现在，大甩卖的奖品还没定下来，就连广告模特儿也还……（向展览室的方向看去）8.展览室〔自动包装机马达轰鸣，传送带不停地转动着。一个少女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到玻璃橱窗旁。这是个圆眼睛、浓眉毛、洼抠脸儿的女孩子——岛京子。〔京子把鼻子贴在橱窗上，对自动包装又是笑，又是感叹，表情十分丰富。9.茶店室合田：你喜欢女人吗？西：喜欢。合田：你看那个女孩子怎么样？西：（看展览室）是那个象河童似的女孩子吗？合田：你去把她叫来。西：叫到这里来吗？合田：快去！〔西跳起来，跑向门口——10.柏油路上〔京子离开展览橱窗走着。破旧的圆底皮包，赤裸的脚上穿着凉鞋，嘴里嚼着口香糖——这是一个极平常的小姑娘。西：（追过来）你好！京子：你好。西：请到这边来喝喝茶，好吗？京子：对不起，我不想喝。〔一个身材苗条的美貌女子从他们身旁走过。西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但马上又转过头来——西：就一会儿，好吗？京子：不！西：就五分钟。京子：就不嘛！西：我不是坏人。〔京子突然笑了。她露出了有缺口的龋齿。西兴味索然。〔京子一边笑，一边向前边指去。〔正在巡逻的警官走来。西：（自觉没趣）对不起！11.茶点室〔合田不在。西走回来。西：（对中川）课长呢？中川：出去了。你一走他就跟出去了。〔西回到原来的座位上。玩具手枪还放在那。他拿起来端详着。〔一回头，他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了。只见合田带着京子走了进来。京子：真的？那个女演员的鼻子真的是塑料的吗？合田：岂止如此！双眼皮是用手术做出来的，面部全都整了形。对了，她脸上要说属于自己的东西，恐怕也就是鼻屎之类的东西了。京子：哎呀，真脏。〔两个人坐在西的旁边。京子对西不屑一顾的样子，只是与合田闲扯。合田：扫兴了吗？京子：我再也不看那个人演的电影了！合田：你可真厉害呀。喂！（叫女招待。又对京子）你喝点什么？京子：柠檬水。合田：可最好喝的是柠檬苏打水。（对女招待）来一杯。（对京子）下次我送你电影试映会的门票，好吗？京子：太好啦！合田：你住在哪儿？京子：深川。〔合田取出笔记本。京子：我来写。（接过笔记本）最好送到公司来。要是送到家里，就要给弟弟抢走啦。合田：把两个地址都写上吧。（对发呆的西）去买一盒什锦巧克力来。西：好。（走向糖果商店）〔女招待端来了柠檬苏打水。京子：我除了喜欢看电影，其次就喜欢汽车。（一边写着）所以，就在出租汽车公司找了个工作，月薪六千元。合田：顺便把电话号码也写上。京子：已经工作两年了，可薪水一分钱也没长。公司净骗人，据说马上就要破产了。就七辆车，还是小型的。把我们当牛马使哩。所以我们也常给他泡汤。合田：泡汤？京子：就是泡汤，掉了个个儿。（把笔记本还给合田）看得懂吗？合田：你写的是一手男人的字呀。〔京子伸了伸舌头。然后把麦管儿夹在有缺口的大虫牙之间，吸吮着柠檬苏打水。京子：司机们都很下贱，可粗鲁啦。合田：噢。京子：我都把他们甩了（笑起来）再也不跟他们交往了。只有一个还可以。跟他长得很象。（愈发大笑不止）〔西拿着什锦巧克力盒走回。京子：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西：什么？京子：（对合田）你要保密，啊？合田：啊，一定保密。〔京子笑得很高兴。合田：（递过盒子）这是见面礼。京子：太好了，谢谢。（扔进圆底皮包里）我要回公司了，否则该挨骂了。真有趣，你真会给我送票来吗？合田：我不会撒谎的。京子：我等你。（站起来走出门的时候，把口香糖从嘴里取出采，迅速地贴在西的头上。）〔京子象风似地离去。西：一嘴的大虫牙！合田：一个活泼的女孩子，眼睛很会说话，舌头也很长。西：她马上就跟你来了吗？合田：我看到你被她甩了，就跟了过去。我对她说，你对她一见钟情，正发愣呢。我劝她可怜可怜你，跟你交个朋友吧。当时她也是伸了伸舌头。西：真倒霉！合田：怎么样，宣传部的工作难吧？西：啊？合田：我盯过各种各样的女人，都很平常。可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给她试试镜头吧。〔西正在取下贴在头上的口香精。听到这些，他吃惊地看着合田。〔合田一反常态，十分认真地端详着玩具手枪。12.银座（当天傍晚）〔“赫拉克勒斯”西式糕点总公司附近。〔“赫拉克勘斯”糖果公司宣传部职员横山忠夫（二十三岁）象是在等人。他胸前佩戴着崭新的证章。〔西跑来。〔他们在马路正中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他们互相摸着对方的证章，大声地笑着。他们一边笑一边在用目光交谈。“到老地方去！”“到我们学生时代聚会的地方去！”13“伏尔加”歌声酒馆〔顾客拥挤不堪。没有座位的人就站着，手拿歌本声嘶力竭地唱着。他们几乎都是学生。店堂里充满着令人窒息的青春活力。〔一个指挥模样的学生，处于疯狂的宗教式的陶醉状态之中，挥舞着手臂在指挥。唱的是苏联民众歌曲《我们的伙伴》：“在我们的劳动伙伴中有许多好姑娘。就连高傲的小伙子也心情激荡。……”〔西与横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横山：有意思吗？西：不……无聊。横山：唱歌的这些人，就象是一群傻瓜。我们在学生时代怎么也着了迷似地到这么个地方来呢？西：那是闲得慌嘛。横山：球队训练搞得精疲力尽，再到这里来大叫大嚷。那时，我们也是那副样子呢。（向酒馆的一角指去）〔学生们在狂热地唱着。“我们的伙伴，“都是年轻活泼的青年……”西：“赫拉克勒斯”现在怎么样？横山：为准备大甩卖，就象把玩具箱弄翻了似的乱糟糟的。西：抽奖准备用什么？横山：据说是活的小动物：松鼠、土拨鼠、小猴，“萨姆逊”呢？西：还没定。横山：宣传画模特儿呢？西：也没定。横山：真沉得住气呀。西：是慎重。是千方百计地想赢。对于你们、我们和“阿波罗"来说，这次的大甩卖就如同是关原之战（注5）……你怎么啦？〔横山目不转睛地盯着西。横山：是真的没定下来吗？西：什么？横山：你不会是在向我保密吧。西：我吗，为什么？横山：我们从初中就是最要好的朋友。可是想起来，现在我们是对手关系，而且又同在宣传部。西：横山！横山：对不起，是我不好。（站起来）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们已经是社会的一分子啦。我们应该到合乎身份的地方。西：我可不喜欢这样，让我跟你斗着心眼交朋友……横山：我明白。只是，假如……西：假如什么？横山：（笑着）到那时候，再决一死战！〔——青年们在唱着歌。14.“人道主义者”俱乐部〔西与横山在酒吧间里。〔三人小乐队。在狭小的舞厅，三对男女在跳舞。横山：这里不花钱。只要记上账，大“赫拉克勒斯”会替我们付款的。不过，这里酒只能喝一点儿。据说你们课长也是常客。西：合田？这人可了不起呢！横山：都叫他宣传怪杰。西：我很尊敬他。搞宣传的能达到他那样多好呀！那是谁？〔在舞厅，一个正在跳舞的女入朝横山笑着。高雅的容貌，理智的表情。她是“阿波罗"糖果公司宣传部职员仓桥雅美（二十六岁）。横山：这样的女人你最中意吧？西：嗯，我对那种类型的女人，最容易动心了。〔雅美手拿酒杯向这里走来。横山：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阿波罗”宣传部的仓桥雅美小姐。西：你好，我是“萨姆逊”的西。雅美：（以目致意）也是宣传部的？西：跟横山一样，还完全是个新手。雅美：你称职吗？西：什么？雅美：你眼睛太无神了。不让人放心。也没有魅力。（撇下恼火的西，转向横山）你买不买？我有个出色的方案。横山：是有关大甩卖的吗？雅美：我可以减价转让。横山：可我们公司已经定了，……请卖给“萨姆逊”吧！西：不谈生意经吧。雅美：为什么？西：现在是休息时间。雅美：在日本这个国家，就是睡着觉也得工作，否则就混不下去。西：你真是精力充沛呀。雅美：是你太天真啦！西：不管天真不天真，咱们在工作上比高低吧。雅美：乳臭未干，却大话连篇。西：你没有权利侮辱我！雅美：不是侮辱，不过是说了说感想。西：好吧，我买，你说说看。反正，也不过是个乏味的想法。雅美：你出多少钱？西：那要看是什么货。雅美：太空服。西：太空服！横山：太好了，孩子们一定欢迎。雅美：（笑着）免费奉送你了。算做对毛孩子初出茅庐的礼物。（举起酒杯）干杯，为了“阿波罗”！横山：（诙谐地）为了“赫拉克勒斯”！西：（兴致勃勃地）为了“萨姆逊”！〔三个酒杯碰在一起。15.“萨姆逊”糖果公司·走廊〔合田夹着文件走来，西从后边追了上来。西：怎样？用太空服，很吸引人吧？合田：很吸引人，是个好主意（站在电梯前，按电钮）西：（得意地）因为要背叛朋友，我说不出口。昨天，我偶然得知“赫拉克勒斯”的抽奖奖品。可是，与他们相比，太空服要更……合田：“赫拉克勒斯”是用活的动物。西：怎么，你已经知道了？合田：我想知道“阿波罗”用什么。至今还未得到“阿波罗”的情报，真急人。他们会用什么呢？我十分担心。西：课长，我去探听！我决心从今天开始全力以赴去调查。合田：我不抱任何希望地等着你。西：我的眼睛就那么无神吗？合田：啊？（笑了）至少比较悠闲吧。〔电梯停了。合田：（打开剪贴簿给西看）不谋而合，你跟我的想法完全一致。其实，三个月前我就开始研究样式了。〔在剪贴簿上，贴着太空服的图案设计和有关太空服的各种各样的剪报。〔西惊讶不已。合田消失在电梯之中。16.五楼·会议室前〔“正在开会”的告示牌。17.会议窒〔墙上的圈表标画出下降的曲线。〔董事们坐成一排。室内弥漫着紫色的烟雾。〔桌子上胡乱地放着玩具、小册子、模特儿的名单，还有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东、合田、矢代等人都在座。南董事：总之，该下结论了，要下结论。北董事：喂，给我看看那个小册子。对，旁边的。对，就是那个！秋村董事：嗯，也可以学西部剧（注6）嘛，抽奖赠品用手枪。春冈董事：特等奖品用女人，怎么样？冬崎董事：那么，第二天就会被禁止营业。夏木董事：（他患有面部神经疼。对合田）你刚才报告说，孩子们所需要的首先是朴素的现实主义，第二点是什么？合田：（此人在工作时，总是一本正经，毫无表情。看不出他的个性。虽然大家，包括西，表面上好象也了解其人似的。）是个人主义式的英雄观。比如，赤铜铃之助（注7）。夏木：那么，第三呢？合田：伴随着智力发育，在科学方面的探求欲望。夏木：对，对！南：（焦躁地）总之，基本方针已经定了。这就是不光要新颖，而且要准确。即使带有一些侥幸性，也要是健康的。春冈：这些方针是早已有之的。北：那还是用棒球运动衣一套吗？秋村：（对矢代）你可还是一言未发呀。冬崎：用钓鱼用具如何？春冈：孩子们恐怕是不钓鱼的吧，我也毫无兴趣。当然，勾引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秋村：（对矢代）你不是部长吗？东：（站起来）啊，好象诸位已经畅所欲言了。现在，由合田课长讲讲他的计划。合田君，你讲吧。合田：好吧：（缓慢地站起来，这时，手表的蜂音鸣器响了一下）部长，该吃药了。〔矢代慌忙取出胃药。春冈：好一个孝子呀！秋村：（对矢代）肚子疼得很厉害吗？冬崎：不是肚子，是胃。（对矢代）是吧？合田：（看着笔记本）我把诸位对奖品的意见归纳了一下。（念着）棒球运动衣一套；显微镜一套；钓鱼用具或旋网，与出版社合作编写的儿童百科全书；还有手枪和女人。我认为这些都欠缺决定性的东西。南：别拐弯抹角了，快说吧！春冈：喂，好好听他说。合田：我刚才所报告的数字，即从电视、广播、电影、报纸、杂志等新闻媒介以及实际进入孩子们的世界之中进行调查后，得出的有关他们的嗜好和倾向的百分比，诸位发现没有，最近显著地直线上升的曲线与此相一致。那就是科学！是太空！是宇宙！冬崎：是人造卫星吗？秋村：这还是宣传的处女地呀！〔合田打了个手势，等候在旁边的宣传部的职员们开始把剪贴簿给董事们传阅。合田：我认为抽奖奖品可以用太空服、太空帽、太空枪等。这些对于美国儿童来说，是屡见不鲜的。可日本的孩子只是在连环漫画上才能看到。首先，这个奖品新颖。其次，据说某家报社最近要举办太空展览会，计划开展一个传播人造卫星和火箭知识的运动。而且，狄斯尼（注8）的太空电影也要上映了。如果跟这些在时机上配合好，既省宣传费，效果还好。社会舆论认为：一味地鼓励孩子们的侥幸心理有百害而无一利。针对这个，也可以采取这样的办法：大大地增加四等和五等奖的得奖人数，邀请他们参观展览会或天象仪。同时，在大甩卖前后，在儿童报刊上，不采用登广告的形式，而是提供一些太空的故事。这样，PTA（注9）也会对我们产生好感的——总之，我认为这个计划虽然看起来有些离奇，恐怕它的把握性反而会意外地高……（结语含糊地坐下了）秋村：这个（指着剪贴簿上的太空帽）用什么来作呢？合田：用塑料。这里有估价单。（对职员们）把详单发给各位董事！〔职员们把详单发给董事们。春冈：这个准能成功！绝对的！矢代：可是……秋村：嗬，终于说话了！矢代：虽说美国儿童欢迎……可日本的孩子们会不会接受……春冈：你在说什么呀，离题太远啦！南：美国就是日本，你懂吗？矢代：也许……是的吧。（按着胃部）夏木：公司成立已有四十年了。我们以“萨姆逊”这个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为公司名称走在时代的前面。可如今，我们的时代看来已经结束。至少，我是不会有把太空和糖果联系在一起的灵感了。（面部不停地抽搐着）东：好，就用太空服吧。冬崎：我同意！南：具体方案在一周内决定。……剩下的就是挑选宣传广告模特儿啦。东：这个，合田君也是胸有成竹的。对不对，合田君？〔——合田毫无表情。18.春风出租汽车总公司兼营业所〔这是一家出租小轿车的小型出租汽车公司。〔在车库里，一个半裸的年轻司机在放自来水洗头。〔身穿牛仔裤的京子从这里走过。年轻司机：嗬，真刺激食欲啊！京子：什么呀？年轻司机：（指着京子的胸脯）这个奶罐子呀！〔京子伸了伸舌头，然后用脚踢开连着营业所的门，走了进去。〔一辆小型出租汽车象要散了架似地开了进来。年轻司机：收入怎么样？小车司机：糟透了，经济萧条。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才赚了八百块钱。19.营业所兼总公司内〔经理乙骨和常务董事金子正在下日本将棋。〔一个身材魁梧的司机边吃着中国汤面，边观阵。金子：经济萧条啊。（走了一步棋）乙骨：表面上繁荣的经济萧条。（走了一步棋）〔京子站在装有蝌蚪的玻璃缸旁。京子：阿裕、阿锦，肚子空了吧？（取出纸袋）来，吃点心。（往玻璃缸里放食）身材魁梧的司机：喂，端茶来！京子：别逞威风，自己去倒！（要去打开十一英吋的电视机）乙骨：别开别开，多浪费啊。金子：电视机是要用电的。〔电话铃响。乙骨：喂，有顾客了！金子：又发生事故了吧。〔身材魁梧的司机把毛巾缠在头上。京子：（在打电话）我是春风出租汽车公司。是我。啊，是合田先生。什么？接我……用汽车？太好啦，我等你。金子：不象是事故。乙骨：也不象有顾客。金子：（对京子）你要偷懒就扣除你二百元的工资。（又走了一步棋）经济萧条啊。〔身材魁梧的司机撒气似地把剩面汤呼啦呼啦地喝掉。乙骨：表面繁荣的经济萧条啊。（走了一步棋）20.公司门口〔停着一辆挂着“萨姆逊”旗子的高级小轿车。合田与京子在车旁。合田：这是上次约好的电影票。京子：谢谢！哎呀，这车真棒！（向车里窥视）〔西坐在驾驶员席位上。京子：你好！〔西以目回礼，毫无表情。合田：上车去兜兜风吧！〔京子跳进汽车，在弹簧座垫上弹了两三下。京子：哎呀，这个座儿真舒服。21.大街上〔高级小轿车行驶着。〔两个身穿牛仔裤的颓废青年走来。〔京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向他们挥手打招呼。青年A：（目送着汽车）那是谁？青年B：就是那个小娘们！22.汽车里〔西坐在驾驶席上。合田与京子坐在后排座上。京子：试镜头？合田：很快就完，没关系！京子：我不愿意。（捂着脸）合田：如果照得好，准备用你做我们公司的广告模特儿。京子：让我下车，我要回去！合田：这不正是你成名发迹的好机会吗？京子：可我就这副打扮呀！我也有好一点的衣服嘛！合田：（放下心来）这样就不错。京子：（懊悔地踩着脚）我连头发也没梳，也没好好地化妆。这象什么呀，你净骗人！合田：在摄影室里，既有连衣裙也有化妆品。京子：下一次吧！我一定要好好地准备一下。（手抓住车门，要跳下车去）合田：（慌忙按住她）你呀，不用看到照相机就紧张就象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糖果。哟，多来劲呀！再伸伸舌头，就行了。余下的事，摄影师会做好的。京子：（象小猫似地反抗着）不，不，不！让我下去！（踢着汽车的地板）我不愿意，不愿意！你们侵犯人权，我要给报社写信（莫名其妙地）放开我，快放开我，你这个色鬼！（咬住合田的胳膊）合田：啊，真疼。〔西紧皱眉头。23.春川照相馆·摄影室〔“啪”，镁光灯一闪。〔裸体模特儿还摆着照相的姿势。模特儿：可以了吧，先生？〔看着照相机镜头的是春川纯二（四十五岁），他疲倦地走到模特儿面前。他很胖，就象一团开始溶化的奶油。他的脸由于过度疲劳布满了象伤痕似的皱纹。眼圈下面发黑，象是被打伤的。春川：你纵欲过度，身体的线条都不成样子了。（把香烟递给模特儿）24.同上·会客室〔合田与西在等待着。还有京子，她似乎已经死心了，显得很老实。合田：春川这位摄影家，净拍些独家特写，比如刚开始走红运的、纯洁多情型女演员的粗糙肌肤或时装模特儿在后台穿着晚礼服啃烤白薯的情景，他拍的都是捉弄女人的作品，就这样，女人们反而都喜欢他。〔门开了，春川走进来。春川：（看了京子一眼）怎么，找来一个毛丫头啊。（坐下，对合田）矢代部长可好啊？合田：近来身体不大好……春川：（用手指抠着眼屎）你知道吗，他以前被人称作宣传魔。当然，从前还不象如今这么紧张。为了掩盖自己的老朽，他该引退啦。我年轻时，受到过他的关照，应该去看看他，可现在太忙啊。工作，还有乱爱。哈哈哈。（他干巴巴地笑着）京子：乱爱是什么意思？春川：人的肉体嘛。也可以说是人心的变故。你多大？京子：十八啦！春川：叫什么名字？京子：京子。春川：我初恋的女人也叫京子。合田：是第几次的初恋？春川：昨天晚上就初恋了一回。那女人是个大狐臭。是个难闻的初恋，哈哈哈。到上面去吧。（站起走掉）合田：（对京子）去吧，别害怕。京子：（对西）你跟着我，好吗？西：我？京子：你要不在我身旁，我要晕倒的。西：我马上就去。京子：一定啊。（走出门，又把头伸进来）你一定来啊。（走掉）西：她要干什么，这个丑八怪。合田：那个女孩子迷上你啦。西：别开玩笑，我可没有那种特殊嗜好。合田：你只会用肉眼去看那个女孩子。西：什么？合田：照相机的镜头，春川的导演，再加上她的个性。你跟她交交吧，把她作为我们未来的福神！25.“萨姆逊”糖果公司·宣传部〔五个身穿公司制服的“萨姆逊”女郎（糖果店的女店员）向在座的人一一施礼。松谷：这些就是这回的“萨姆逊”女郎吗？下村：没有一个象样的。松谷：都象是些花街柳巷失业下来的。下村：董事的兴趣太低劣了。〔合田与推销员黑泽站在挂在墙上的图表前。黑泽：那个月的公休日连着下雨，难得的一个黄金周完蛋了。这一来，本来准备在旅游季节发货，后来也只好停止。大户头的批发商都认为：由于下雨而倒霉的，不光是土木行业。接下来那个月，是私营铁路职工罢工，你说要命不要命，连开车的也……还有，这个月发生了什么呢，是游览船沉了？不，我想想，是发生大水灾了。对，是发大水，那个月刮台风了。合田：倘若找起来，在这么个狭小的岛国里，总有事故不让人们悠闲地吃糖果。黑泽：的确如此。课长真聪明，到底是董事接班人呀！〔合田的脸色稍稍为之一变。西：（走来）春川先生来电话，要你马上给摄影室打电话与他联系。〔合田点点头，走出门去。〔“萨姆逊”女郎也来向黑泽行礼，然后，走出门去。黑泽：（对西）右边的第三个，身材很丰满啊。西：我讨厌那样的。黑泽：对此，人各有所好。你们努力干吧，我们推销员是在前头冲的步兵，靠你们宣传的火力掩护。你们放炮、轰炸，我们推销员打冲锋。可在我们的战场上，障碍物太多了。你知道吗，即使没有火灾，没有罢工，没有沉船，也不下雨，可如果农业大丰收，水果产多了。农民的小崽子也不吃糖果。西：不至于吧。黑泽：这决不是在开玩笑。话只能悄悄地对你说，不管是我们公司，还是“阿波罗”，对于产品的原价出售，加上与批发商的决算硬性限制在四十天之内。这些，都引起了店商强烈的不满。西：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黑泽：是吧。总之，这是资本主义穷途末路的表现。哎（跑到窗边）他妈的，这是怎么回事？〔西也从窗口向广场眺望。26.车站前广场〔拥挤不堪的游行队伍。〔“赫拉克勒斯”宣传车走在旁边。〔横山坐在上面。横山：（对麦克风）谁都喜爱“赫拉克勒斯”的杏仁糖果，它具有南国风味。杏仁糖果，游行结束后，可解除疲劳。“赫拉克勒斯”的杏仁糖果。〔传出流行歌曲。〔拥挤不堪的游行队伍。〔横山微笑，抬头看着“萨姆逊”大厦。27.宣传部的窗口黑泽：“赫拉克勒斯”的这帮家伙，太不讲义气了。来争别人的地盘，……（看西）你干什么呢？〔西在向横山挥手。28.“人道主义者”俱乐部〔舞厅只有一对男女在跳舞。男的是外国人。〔合田、春川和西坐在酒吧间里。春川：那个女人是时装模特儿，脱光了衣服，身上有个很大的痣。凡是机灵聪明的女人都愿意去吊外国人的膀子，那也是自然的。首先体格就不一样，日本男人大都是罗圈腿，瘦干干的，眉目低三下四。其次就是腰包啦，吉拉德（注10）的周薪是十万日元，而汤川（注11）博士的月薪才四万日元。日本人天生就不讨女人喜欢。（春川脱口而出的批判现代文明的刻薄话，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反抗。他利用混乱的现代文明，并利用宣传来赚钱，吃山珍海味，找女人寻欢作乐。他肥得象猪，然后再吃喝玩乐，搞得精疲力尽。这样下去，不久他就会衰弱下去，倒下起不来的。春川也知道这一点。但是，他没有办法。他只好用刻薄的语言来使自己的良心获得满足，忘掉心中的不安，哪怕是一小会儿。）春川：我出去解手。（站起走开）合田：他年轻时专拍些风景和水果的照片。他的本色是在具有感伤情绪的作品上。后来，这样无法糊口，才改成专拍女人照片了。但有时他也会良心发现。其实他如果更加坚强些，也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人物的。……哎，那不是“阿波罗”的人吗？〔四五个男女高声谈笑着走了进来。〔雅美也在其中。她认出西后，向他挥了挥手，便走到里面去了——合田：你认识她？西：上次，也是在这里……〔西忽然象想起了什么似地取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在上面写着什么。随后，他唤来侍者，吩咐了几句，把纸条交给侍者。春川：（走回来）好了，该谈正事啦。那个女孩子可以用。（把封厚的信封扔在合田面前，然后用手指抠着眼屎）（合田迅速地从信封里取出照片，一张一张仔细而快速地看着，并把照片分成两堆。春川：那个女孩子很上相，可她本人并不讨人喜欢。她有点稀经质，动不动就伸出舌头来舐鼻头。西：舐鼻头？春川：我也很吃惊，据说那是她的拿手好戏。哈哈哈（笑着）〔合田忘记了刚点着的香烟，又取出一支来叼在嘴上，打着打火机。合田：行！春川：行吧？西：（插嘴）她张着大嘴笑呢，整个带馅面包都可以塞进去。春川：我最拿手的就是叫女人笑或叫她们哭。这些可以用吧？合田：拜托了！春川：我能使她红起来，试镜头费用我可要往常的一倍啊！合田：一倍？春川：我知道你的用意，你只是想用她做广告吗？合田：多给一半吧。你这个女孩子也会得到好处的。春川：讨价还价，各让一半？哈哈哈。好，明天就开干。合田：西君负责这个女孩子。（对西）明天是星期天，很抱歉，就拜托你了。西：好，我听候吩咐。合田：要全力以赴啊！侍者：（走来，对西）这是那边客人的回条。（把纸条递过来）〔西在默读着。合田：橄榄球的拼劲是好的，可是再过劲也别碰咱们的“商品”哟！西：哪能呢！（朝雅美的座位望去）〔雅美脸朝着西坐着。西：我一定要探听到“阿波罗”的情报。（划着火柴，递给还在打打火机的合田）〔合田用火柴点燃打火机。春川：哈哈哈，这个打火机的构造真够复杂的。〔——放在合田面前的京子的照片。29.深川垃圾处理场（早晨）〔垃圾堆积成山。〔卡车不断开来，卸下垃圾。30.同上·附近〔小工们在拉垃圾车。一辆敞篷车开来，上面坐着西、春川及其助手。西：（从汽车上对小工们）喂，我想打听—个人。小工：（极冷淡地）不知道！〔小工们离去。31.贫民街里的狭小胡同〔敞篷车开来，车身太大开不进去。〔西、春川及其助手跳下车来。春川：（看着胡同）那个大虫牙在那儿呢！〔京子组织孩子们在用乒乓球做棒球游戏。京子：（举着根短木棒）快投呀！〔孩子们把乒乓球投过来。京子：（挥棒打球）瞧，本垒打！32.京子的家〔这是一家格外小的粗点心铺，店门口只有半榻榻米大小的一块地板，紧挨着摆满了墨鱼、柠檬水和红水。在店门前对家里的情况也一目了然。〔父亲荣吉躺在万年铺上（注12），母亲阿菊在他身旁卷用来做儿童口笛的硬纸筒，这是家庭副业。京子伸着双腿，坐在贴满演员照片的墙壁前。〔西与春川坐在店门口。京子的弟弟妹妹们睁大眼睛，盯着西带来的礼物。阿菊：（用粗俗而善良的口吻）我们真不明白，京子到底哪儿好。要想给她照相，就别客气给她照个够吧！西：（递过礼物）这个，请你们尝尝吧。〔孩子们冲向礼物。二弟弟：这是我的，这是给我的！妹妹：我的，是我的！大弟弟：你们小孩子懂得什么！〔小弟弟突然哭了起来。荣吉：讨厌！别吵吵！〔京子伸出舌头，做鬼脸给西看。〔二弟弟抱着礼物跑了出去。大弟弟和小妹妹一边吵嚷着，一边追了出去。只有小弟弟缠着母亲哭。京子：别哭啦，过会儿我请你吃汤面。小弟弟：（停止哭泣）你骗人，你骗人。（又哭起来）〔京子生气地搡了弟弟一下。他的哭声更大了。荣吉：京子！阿菊：别游手好闲的，帮帮妈妈的忙不好吗？〔京子来到西的身旁，象小猫似地蜷缩成一团。西：（对春川）具体的事情，该怎么定呀？春川：你不是说还有约会吗，你可以走了。西：能拜托你，那太好了。春川：你在这里也只会碍事。京子：你有约会？男的，还是女的？西：这与你无关：春川：当然是女的。要不，我不会让他步。（毫不客气地走进房间）用我的车吧。算星期天加班的酬谢。西：真的吗！京子：那把我也带上。西：别说傻话。那我就借用你的车了。晚上我给你开回到摄影室去。（象速跑似地跑出去）京子：等等，等等，西先生。春川：（对京子）你给我靠墙坐好！〔京子目送西走出去后，不高兴地走回房间——阿菊不慌不忙地收拾房间。春川：啊，不用收拾了。阿菊：不过，得稍微收拾干净一些……荣吉：（从铺上慢慢地坐起来）我也换件衣裳吧。春川：可惜，不是给你照相呀！33.公路（江岛附近）〔敞篷车驶来。〔西高兴地开着车，雅美也在上面。34.海岸〔雅美在做深呼吸。西：（躺在海滨沙滩上）你要做到什么时候？雅美：一定要在肺里装满臭氧。明天又要整天关在钢筋混凝土墙里了。西：没用！空气是不能囤积的。雅美：真舒服呀，做个女人……（来到西身旁）今天你为什么要约我出来。西：必须要找个理由吗？雅美：没什么。（仰面躺在沙滩上）晴朗的天空，多美啊。西：今天怎么啦，一下子这么浪漫。雅美：哎唷，我也是个女人呀。西：这没错，一看就知道。雅美：瞧你这口气，倒挺老气似的。〔西忽然弯下身子吻雅美。西：这样我还是毛孩子吗？雅美：还有奶味呢。西：你真是个嘴不饶人的女人！雅美：那你来让我闭嘴呀！〔再一次接吻。西：喂，“阿波罗”准备拿什么做抽奖奖品呀？雅美：你是为了这个才跟我接吻的吗？西：这是两回事。雅美：那你为什么要吻我？西：因为爱你。雅美：奖品还没定。西：撒谎！雅美：是真的。一团混乱，公司的人都急坏了。（若无其事地）我接到情报说，“萨姆逊”已经定了。西：怎么，已经泄露了！？雅美：干哪一行，吃哪一行嘛。（试探性地）与“赫拉克勒斯”的松鼠和土拨鼠相比，哪个好？西：（脱口而出）当然是太空服气派大啦！雅美：是啊。（笑了起采）总之，是太空时代嘛。啊，算了，不谈这些吧。对今天的咱俩来说，怎么都是无所谓的。〔两个人又一次长时间地接吻——35.书店〔门口贴着宣传广告——“《摄影透视》今日发行画报专栏：啊，我的少女时代（一个寻常少女非凡的一天）”〔书店内两个教授模样的绅士在看《摄影透视》。教授A：小姑娘多可爱呀！教授B：可惜不是裸体照。〔两个身穿牛仔裤的青年和一个身穿超短裙的少女走了进来。青年A：来看看有什么新鲜东西吧。青年B：对咱这号的一般大众来说，根本不会有什么新鲜东西！（打开《摄影透视》）嗨，这个，这个不挺新鲜吗？少女：（凑过来看）可就是俗里俗气的，你瞧。青年A：别这么说，她跟你不是一模一样吗？36.“萨姆逊”糖果公司·一楼茶点室〔合田将《摄影透视》递给京子着。京子：可怕！不知为什么，我怕看到这个。合田：没关系，你照得很好。（叼起香烟，取出打火机）京子：（把杂志拿到脸前，偷偷地打开）哎呀，照上了，照上啦。真后悔，这副模样儿吃汤面！〔打火机的声音频频地响着。京子：啊，这是我看公开录音时照的。我可害羞呢。这个春川先生！当着那么多人命令人家：面向这边！〔京子高兴地看着合田。合田还在与打火机奋斗着。〔一瞬间，京子想起——37.回忆〔等待公开录音的长长的队伍，春川举着莱卡照相机。〔京子回过头来笑着。〔服装店的装饰橱窗，京子向里面看着。〔京子的家，弟弟从壁橱里披着毛毯装做超人的样子跳出来。〔京子生气了。〔春川按动莱卡照相机的快门。〔夜晚的浴池。京子笑着，噗通跳进发出下水沟气味的热水里。38.茶点室〔打火机打着了火，合田点燃香烟。京子：啊，这个，西先生看过了吗？合田：看过了。京子：他说了些什么？合田：他说，比你本人强多了。京子：真刻薄！小看人！他现在在哪儿？合田：到工厂去了。你想见他？〔京子伸了伸舌头。合田：还有一件不算要紧的事，就是今后说不定会有很多人去找你的。京子：谁？合田：不管谁来，你都不要讲出我和西的姓名，也就是说不要讲出“萨姆逊”。希望你这么说：一开始就是被春川纯二所发现，而照了相的。京子：我可不会撒谎！合田：还有一点，如果有人问及你家里的情况，你就这样回答：第一，兄弟姐妹从未吵过嘴。第二，为了患病的父亲才到出租汽车公司去工作的，为此，月薪全部交给家里了，第三，……京子：工资都是我一个人用呀。因为那是我挣来的嘛！合田：这些话，任何情况也不许说出来。京子：真麻烦。（站起来）我该回去了，相好的在等我呢。合田：你有男朋友了？京子：有四个。（把嘴里的气球口香搪吹鼓起来）是蝌蚪！（走出去）合田：（目送着她）哼，装呆卖傻！（一瞬，他的脸上闪过可怕的神情，简直换了一个人似的。）39.春川照相馆·摄影室的接待室〔春川手里拿着装有白兰地酒的酒杯，《日本周刊》的三位记者也在场。其中一个是摄影记者。春川：《日本周刊》呀。你们的连载小说可不怎么样。记者A：你是在什么地方发现岛京子的？记者B：《摄影透视》可是创了有史以来最畅销的记录呀。春川：拜伦（注13）在盛夏是一边点着炉子用酷热折磨自己，一边作诗的。道尔丁（注14）是一边在高速公路上兜风，一边构思戏剧的。记者A：自那个詹姆斯·丁（注15）以来，这是摄影杂志第二次由于某个特定人物画页而出现惊人的畅销。记者B：岛京子代表着青少年的个性。春川：缪塞（注16）是埋在古今东西方的名著中进行构思的，可日本的小说家却在茅房里归纳灵感。记者A：她朝气蓬勃，令人耳目一新！记者B：你的见识真高！春川：（用手背蹭着眼屎）京子是我发现的。她是个才貌平淡无奇的小姑娘。要说她与一般女孩子的不同之处，也许就是喜好养蝌蚪之类的嗜好了。摄影记者：蝌蚪？！记者A：这件事很新鲜！（记在笔记本上）春川：而且还是那种头跟河豚一样的食用蛙蝌蚪。据说喂它们木松鱼最好。摄影记者：木松鱼？记者B：这件事也很新鲜！（记在笔记本上）40.春风出租汽车公司·营业所〔乙骨与金子在下日本将棋。〔播音员将麦克风伸在京子面前。在他们的后面簇拥着《日本周刊》及外地报社的记者们。播音员：你的月薪都干什么用了？京子：全都交给家里了，因为爸爸有病。（有些害臊地向乙骨等人伸了伸舌头）播音员：（对麦克风）这位小姐十分朴实、直率、温柔。这里是录音采访：探索十岁至二十岁青少年现状的JOMK广播电台。（关上录音机）谢谢你。记者A：你有几个兄弟？记者B：你没有得过病吗？记者C：你喜欢吃什么？京子：哎呀！（发出一声狂叫，走近养着蝌蚪的鱼缸）记者A：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蝌蚪吧，喂，拍照！拍照！京子：阿裕死了！〔一只头象河豚一样的蝌蚪浮在水面上。41.书店〔宣传广告：“《日本周刊》X月X日号开始发行一个人的真实记录：她是怎样生活在这个时代？”〔在书店内——学生A：跟你说吧，确实，这内部统制不过只是经营管理的一个形态。学生B：统制机能在会计方面的作用……学生A：对，可是在它狭义的概念上……（心不在焉地翻开《日本周刊》）在狭义的……嗬，这副模样倒很有平民气息呢！学生B：哪个哪个……（伸过头来）哦，月薪全部用于补贴家用？现如今，这倒是个少见的、有心的小姑娘呢。〔京子的照片装饰在杂志的第一页上。42.“萨姆逊”糖果公司·走廊（宣传部附近）〔合田与西手里都拿着《日本周刊》向这里走来。西：我心悦诚服了。我自己是有眼无珠。没想到这么一个奇怪的面孔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课长真了不起，是个魔鬼。我要好好跟你学。合田：这才是刚刚开始呢。西：下一步该怎样办呢？合田：西君，你知道在这个日本，报纸、杂志、周刊杂志等定期刊物有多少种吗？你知道这些按页数计算，有多少万页吗？广播电台、电视台、唱片公司、电影公司有多少，你数过没有？西：这个……合田：这个狭小的日本，充满了铅字和声音。而且，编辑和编导者们必须要接连不断地、一刻不停地用铅字污染纸张，把电波送入空中。如不这样，他们就活不下去。他们要写、要说、要找明星，就象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忙乱。芥川奖（注17）获奖作家、女声女气的男子、以至杀人犯，都能成为明星，成为英雄。我们要利用这一点。京子的模样缺陷很多，可反过来说，都代表着一股平民。京子能红起来，一定能红起来，人生就是算计嘛！（走进宣传部）43.宣传部〔西无限崇拜地跟在合田身后走进来。合田：可是，我们卖的不是京子，而是糖果。给顾客们以幻想，“萨姆逊"也就捎带着赚上一点。（拿起电话听筒，播动电话字盘）我可是赚不到什么。〔矢代面色苍白地从部长室走出来。矢代：广告模特儿定下来了吗？合田：啊……还没……（对电话）喂，你是二十世纪时装模特儿俱乐部吗？啊，你是奥田君？久违久违，……是我，合田……今晚一块儿喝两杯吧，在保密的条件下，我想给你介绍一个好演员，……我去接你，好！（挂上电话）矢代：最近，我女儿回来了一趟。合田：啊……矢代：据说你每天回家很晚呢。差不离的，也早点儿回去吧。我知道，你工作。我不是做为部长，而是做为你妻子的父亲来……广告经纪人：（走进来）哎呀，可找到你啦！求求你啦，课长先生。你说声这么大版面给这个价不高……给我们个面子吧。合田：你跟部长说吧。广告经纪人：只要你说行，部长还不是个橡皮图章吗？你让我跟快退休的活死人打交道，不是白……矢代：（咳嗽了一声）我不舒服，要早退了。剩下的拜托你了。（走了出去）广告经纪人：这位……啊，是部长呀？44.广播电台〔在录音室里，录音磁带在转动着。老婆婆的声音：每天早晨，她从我的店门口走过都向我打招呼呢，叫一声奶奶早。我是从小就看着她长大的，当然，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我也很高兴……〔录音编导向播音窒打了个开始的手势。〔播音员与京子在播音室内。播音员：（对麦克风）以上是附近花店的老奶奶的讲话录音。公司的同事们、朋友们和学校的老师们，谁都喜爱这朵小花，它天真浪漫，正在茁壮成长……〔这些话传到录音室里。同时，也传来“咕哆咕哆”的奇怪的声音。〔是京子在喝水。〔录音磁带被慌忙地停住了。编导：（打开窗子）忍耐一下，不要喝水！京子：可我的嗓子都快冒烟了。编导：重新来！从“谁都”开始。（走进来）是谁把水放在那儿的？（录音磁带转动，他打了个手势）〔在播音室——播音员：谁都喜爱这朵小花，它天真烂漫，正在茁壮成长……，这朵美丽的花虽然没有绚烂的色香，却使我们的生活，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加美好。这朵花就是京子小姐。〔京子看到编导的暗示，拿起了稿纸。京子：我希望获得幸福，我为了获得幸福，也希望……（对播音员）这个字念什么？播音员：周围。编导：（跳进来）糟透了，不是练过好几次了吗？京子：我太紧张了，对不起。编导：从“希望获得幸福”开始。（嘴里嘟囔着走进录音室，发出信号）京子：我希望获得幸福。我为了获得幸福，也希望周围的人们都幸福。〔管风琴的音乐声，优美而哀惋。45.参观室（观摩间）〔西与合田观看播音室里的情形。〔从扩音器里传出京子的声音。京子的声音：我悄悄地向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询问……西：如果“阿波罗”真没定下来，那么，这次大甩卖就成了我们独家在前头跑了。合田：这里头有文章！西：不，我的情报千真万确。京子的声音：为什么世上的人们要尔虞我诈、打架斗殴、互相背弃呢？为什么不携起手来，互相信任，努力创造出更好的社会呢？星星不回答我。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啦！合田：（面色可怕，喃喃自语）哼，你马上就会明白的！〔西吃惊地看着合田。这时，合田已恢复了先前的表情。〔西放心了，又去看播音室。〔传来管风琴乐曲。46.广播电台·走廊〔合田、西，还有刚刚录完音，仍十分兴奋的京子。京子：怎么样，好吗？合田：首次录音，可以说是相当成功的。京子：啊，真渴！（跑向走廊上的饮水处）〔身穿西装裤的雅美和电台职员们沿走廊走来。西：你好！雅美：是你？……（低声地）呆会儿，我在大门口等你。（离去）〔京子一边喝水，一边看着他们两个人。西：（走近京子）这个星期四，决定让你参加时装展览会。京子：刚才的那个人是谁？西：具体的事情，模特儿俱乐部的人会直接与你联系的。（对合田）对不起，我先走一步。（迅速地离去）合田：（对撅着嘴的京子）我请你吃点好吃的吧。京子：我不想吃。（对西的背影呆呆地看了一会几）下次，我要去拍电视剧！47.公寓·西的房间〔房间狭小，但很整洁。〔桌子上放着西和他父母的合影。〔雅美与西在房间里。雅美：（看着合影相片）你的老家在哪儿？西：静冈。雅美：（来到西的身旁）给我一支烟。西：（把香烟递给她）“阿波罗”真的没有定下来吗？雅美：真的不清楚。不知道头头们在干些什么——小姑娘挺可爱的嘛。西：什么？雅美：我说的是刚才的那个小姑娘呀。西：啊，那个大虫牙！雅美：她是你什么人？西：什么都不是，只是稍微照顾她一下。雅美：照顾她什么？西：这可是不能说，慢慢地你就会明白的。雅美：（突然站起来）好吧，再见……西：（吃惊地）你怎么了，突然就……？雅美：你想脚踩两只船，办不到！代向那个女孩子问好！（要走出去）西：（大惊失色）别误会！你呀，真傻。你不认识她？你简直是个瞎子，还算是宣传部的人呢。她是《日本周刊》的头条新闻人物呀！《摄影透视》中的《啊，少女！》中的明星。雅美：那她怎么会粘上你的？西：不，是我粘上她的。雅美：反正都一样。西：你吃醋了？雅美：也许是的。西：你可真傻。（笑着）看不出来，你会这么迟钝。（认真地）好吧，告诉你吧。可你不许对任何人讲。我们公司准备用那个女孩子……雅美：当广告模特儿？西：什么？雅美：已经签订合同了吗？西：怎么，你都知道了！雅美：刚知道的，通过你的脸。西：住嘴！你要说出去，我可不饶你，明白吗？雅美：明白。（打开收音机）〔——传出喧闹的南美音乐。雅美：你爱我吗？西：爱！爱得都快发疯了。（抱住雅美）你要是知道了“阿波罗”的抽奖奖品，可要告诉我啊。〔——接吻。48.“萨姆逊”糖果公司·工厂〔庞大的自动化装置。〔旋转的搅拌机，冒泡的煮沸锅，冒气的烘箱。〔宣传课的职员在拍照。〔技师猿泽一边引导着前来参观的合田，一边大声地讲解着。尽管由于噪音，有一半的话听不清，但合田还是适当地点着头。猿泽：在产品方面，我们有绝对的信心，决不会比“阿波罗”和“赫拉克勒斯”逊色。因此，希望你们搞好宣传。可你上面有那么个部长，也很棘手吧，哈哈哈。49.时装展览会场〔模特儿们大显神通的天地。〔转动着的舞台——〔四周的观众闪耀着憧憬和赞美的目光。〔横山也在其中。〔京子出现在舞台上，露出龋齿向观众笑着。并轻松愉快地来回走着，表情十分丰富。〔西狠狠地拍了一下横山的后背。横山：是你啊。西：没想到你也对时装感兴趣。横山：（指指京子）头头的命令，我是来物色广告模特儿的。西：你死了心吧，她已经有了主了。〔京子在舞台上走着。西：怎样教，她就怎样笑。就是那个姿势，也是我们课长导演的。横山：是吗，没想到。不过，给我们介绍一下吧，这点儿总可以吧。西：你老兄，几天不见，变了。横山：哪儿变了？西：说不上哪儿。横山：是因为经受了磨练。（使劲拍了拍西的后背）说人家，你自己也好象老练多了呢！〔京子合着华尔兹舞曲，沐浴着灯光，无限喜悦地笑着。50.“萨姆逊”糖果公司·会议室〔这是决定广告模特儿的会议。〔气氛紧张，合田直挺挺地站着。春冈：有名的明星周围都有崇拜者。这数量不容轻视。他们都清楚地记着明星的模样，都愿意看她。合田：（语调强硬）的确如此。如果用有名的明星做广告，就会引来众多的祟拜者来看的。秋村：这样不是挺好吗？合田：崇拜者们是看明星。明昼推荐的商品是什么，他们是不看的。春冈：你这说得太绝了！合田：那么请问，比如若之花（注18）、长岛（注19）三垒手、若尾文子（注20）……都为哪些公司，为什么商品作宣传，你能马上回答出来吗？南：（焦躁不安地）我们在这儿不是围炉清谈，论古道今！合田：这里有全部的童谣歌手、少年明星、棒球运动员、爵士歌手、相扑力士等，谁跟哪个公司订了合同的名单。他们既上桔子汁商店的广告，又给口红商店做广告。只要给钱，恐怕他们也打算给寺庙做广告吧。可是，责怪他们不讲职业道德是没有用的。我想说的是这样一个事实：虽然我们记得他们经常上广告，但现在却想不起那些广告上的商品是什么。这次，我不想启用现成的明星，原因就在于此。“萨姆逊”如果是演员图片社，那样当然也无妨喽……东：（好象预先商量好了似地）那就是说，合田君，你的意见是：即便没名也没关系，想要找一个没有启用过的新星……？合田：对，是这样。南：新——星……！〔西走进来，悄悄地站在合田的身后。夏木：（面部肌肉痉挛，苦笑着）说到底，我们大家从会议开始，这三个小时一直是被合田君牵着鼻子走了。我是已经疲惫不堪了。行了，快拾出你的新星吧！〔合田看了西一眼。西把《日本周刊》和《摄影透视》发给在座的人。北：你早拿出来多好！南：这是魔鬼合田导演的一出戏啊。冬崎：最近，经常看到这副奇怪的面孔。春冈：这女孩，别的地方都没用过她吗？合田：她是我搞到的。是我在这座楼的下面发现她，并象各位现在所看到的，迄今做了大量的宣传，使她名噪一时。东：诸位的意见如何？夏木：还有什么赞成不赞成的呢！也弄不明白，离大甩卖的日子都没有几天了，还刚刚初步定下一桩广告模特儿。也难怪，合田君一直就考虑这一个事儿嘛！可问题是，已经没有时间了！〔合田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浮起一丝胜利的微笑，环视着屋里的人。〔矢代厌恶地看着合田。〔合田的目光与矢代相碰。矢代把脸扭了过去。51.车站前广场〔传来负伤军人歌曲：这里是远离家乡数百里的满洲……〔出租汽车驶来。〔京子跳下汽车。〔这是春风出租汽车公司的车。年轻司机：车费！车费！京子：这点儿钱，你偷赚老板的补上吧。〔京子已经换掉了牛仔裤和破凉鞋，只是还十分珍贵地抱着那个破旧的圆底皮包。52.茶点室〔西与合田在等京子。京子：（跑进来）什么事，急着叫我来……有什么好事吗？西：在今天的会议上，正式决定你当我们公司的广告模特儿了。京子：太好啦！合田：在二楼，准备好了专属合同书。如果你签字，马上就付给你合同费。京子：给我多少钱？合田：X十万日元。京子：（兴奋地）我真想吃薄片夹馅饼干！53.二楼·会客室〔合同书放在京子的面前，西和合田在旁边。合田：这上面排列着五个零，不要大惊小怪。因为你不过是在看你自己，是你自己变成的数字。西：对合同的条件如有不满意的，最好现在提出来。合田：合同规定你可以自由地参加展览会、接受杂志的采访。但凡有关广告的事情，其它任何行业的公司的广告，都不许你参与。如果同意的话……（取出钢笔）京子：（抓住钢笔）我要辞掉公司里的工作。〔合田默默地指出签字的地方。京子：（边签字）刚才，“阿波罗”糖果公司给我打来了电话。西：什么？合田：这里还有一份。京子：（签着字）是个女人，声音可吓人呢。她说想见见我。合田：（向变了脸色的西看了一眼，对京子）你有图章吗？〔京子从圆底皮包里顺手取出封皮脱落了的电影杂志、赛璐珞制的化妆盒、卫生纸等，统统扔在桌子上。京子：会有什么事呢？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吧。“阿波罗”是咱们的对手，对不？（取出图章）还是不见她好吧？合田：按在这儿和这儿。（看京子按完印章后）你要想见她，可以去。54.“阿波罗”糖果公司·总公司正面大门〔下班时间，职员们纷纷踏上归途。（西站在传达室附近。雅美与同事们走出来，她认出西。雅美：（对同事们）辛苦啦，再见。……（走近西）你怎么啦？西：是你给京子打了电话吗？〔雅美微笑着。西：不会吧，不是你吧？雅美：是我。不该打吗？西：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雅美：她是个好模特儿呀。有利可图嘛。所以我就给她打电话。你不信吗？西：你……你这个女人，只要有利可图，连爱情都任意践踏吗？雅美：你又怎么样呢？你能问心无愧地说，你丝毫没有利用我的意思吗？西：至少我是诚心实意的。雅美：早晚你会变得跟我一样。西：好了，我明白了。快把遮遮掩掩的“阿波罗”的抽奖奖品告诉我吧。雅美：离大甩卖之日没有几天了，告诉给你也无碍大局，只会引起你们的混乱，这值当吗？西：少管闲事！（似要冲上去抓住她）说，是什么？快说！雅美：特等奖是从小学到大学的奖学金。〔西象斗败了的公鸡似地颓丧无力。雅美：是我建议的，这回满意了吧！〔西默默地忽然转过身去，走了。雅美：西君！（追上去）这是两件不相干的事呀。让我们相爱下去吧，还跟以前一样。〔西用整个身体撞动转门，消失在行人川流不息的大街上。〔——雅美目送着他。55.合田的家（当天晚上）〔合田沉默不语，手里摆弄着飞机模型。〔房间里到处都是玩具。〔西坐在合田的面前。合田：——真有聪明人呐！西：确实被人家胜了一筹。合田：是吃了个大败仗呢！西：“阿波罗”的经理是个基督教徒吧。据说从前，他根据禁酒的教规，禁止生产威士忌酒心巧克力。这次是否也有这种影响呢？合田：威士忌酒心巧克力不如奶糖销路广，所以他才不生产的，仅此而已。（叼起香烟，取出打火机）〔“啪……”，打火机响。西几乎是下意识地划着火柴，把火递了过去。合田：抽奖奖品一百万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获得，孩子们和家长都知道这些。可是，把三家糖果公司的奖品排列起来进行比较，如果孩子们缠着妈妈要吃糖，束手无策的妈妈们就会选择“阿波罗”。这个建议就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将会是一番苦战呢！西：可竞赛不就是如此吗？合田：要全力拼搏？哈哈哈，没想到你来鼓励我，我很高兴。〔合田的妻子芳枝走进来。芳枝：请喝茶。（递过茶杯）合田：我们要是有个女孩子，嫁给这个好小伙子该多好哇。芳枝：（平静地）是啊，那是出头的捷径嘛。（走出去）合田：对，是这样！可惜这个女人却不会生孩子。（看着西笑了笑）〔西虽莫名其妙，却也只得随之报以微笑。56.春川照相馆·摄影窒〔京子身穿太空服站在背景前。春川给她戴上塑料的太空帽。春川：很合适。到了火星上，你一定要去参加美女竞赛会，肯定能拿头奖。〔京子露出龋齿笑了。〔助手在操作灯光。春川：眼睛看这边……，下巴往下收收……，肩膀不要绷着……，就象刚才似地笑一笑！〔这回，京子高兴地笑了。春川：（研究着构图）你喜欢看相扑吗？〔京子点点头。春川：下次我们一起去看。有一次，我去看比赛，比赛正在僵持之中，忽然大力士的兜裆布掉下来啦……〔京子笑得喘不过气来。〔“啪”，春川不失良机地按动快门。春川：……全场一片大乱！〔京子天真无邪地笑着。春川又一次按动快门。57.“萨姆逊”糖果公司·宣传部〔被放大成整张报纸大小的京子的照片。〔电话全都用着，职员们东奔西走。职员A：阿山！大阪接通了！大阪的！职员B：喂，你是日本塑料公司吗？太空帽做得怎么样了？职员C：躲开，躲开！你挡路啦！〔西、中川、松谷、下村等围在京子照片的四周。西：大众被广告的色彩、音响和文字搞得感觉已经迟钝了。可是我认为，这个广告会给他们以强烈的刺激。首先，京子既不是个美貌少女，也不是明星。其次，一个女孩子手里却拿着男孩子的玩具。第三，在糖果广告上突出虫牙。合田课长名不虚传，这个广告新颖别致、生动活泼，肯定会引起巨大反响的。58.董事室〔矢代和合田坐在东、南和夏木的面前。〔这里也放着一张报纸大小的京子的照片。南：这个广告很能吸引人。可是，光靠这个女孩子和太空服是超不过“阿波罗"的。夏木：当我们净考虑孩子们的时候，人家确定了讨好家长的战术。恐怕所有的妇女团体、教育团体和宗教团体都会站在“阿波罗”一边的。东：这都是因为……矢代君，你做为部长却十分懒惰的结果，对不对？〔东发现雪茄灭了，拿起合田的打火机。〔“啪啪……”〔合田看着这副情景，在他的脑子里——59.幻影〔工厂。流动的传送带。无数的小糖果盒排到传送带上。〔在贴在盒子上的印刷广告画上，穿着太空服的京子在笑。〔霓虹灯：“萨姆逊”糖果。叠印上京子的笑脸。叠印上工厂的糖果自动包装机。京子在笑。60.董事室〔东还在与打火机奋斗着。夏木：我认为这次“阿波罗”的计划有很深远的一面。即使产品卖不出去，做为公司的信誉和风格，将来也会有影响的。合田：我们不是育英会，而是糖果商。总之，只要糖果卖得出去，不就行了吗？南：你有把握吗？合田：我努力干！（站起来，行过礼后走出去）61.走廊上〔合田走出门来。南：（随后追来）咱这是保密的……合田：什么？南：我们一致准备推举你为宣传部长。在国外旅行的经理也一定会同意的。让矢代君换一个闲职。所以，你加紧干吧！（合田几乎毫无表情。他很早以来就为获得这一位置，而周密计划，一步一步地行动着。62.报纸〔“萨姆逊”糖果的大甩卖广告占去了很大一版版面，并登有京子身穿太空服微笑的照片。〔另一家的报纸覆盖在上面。〔职业摔跤家露出胳膊上成块的肌肉，上面有一只小松鼠。——这是“赫拉克勒斯”的大甩卖广告。〔另外一张报纸——〔“献给母亲们”——“阿波罗”糖果公司的广告。这是一份朴素无华的，然而却具有强烈吸引力的宣传广告。〔“萨姆逊”的广告：“快来吧，快来吧，”京子在微笑。“自今日开始大甩卖”。〔“赫拉克勒斯"的广告——“快！对，马上就到糖果商店去！”，职业摔跤家在大笑着。〔报纸上的广告一张张地重叠起来——〔京子在笑。职业摔跤家在笑。〔最后一张广告——“每盒糖果附抽签卷一张，‘阿波罗’的育英奖金”。63.天空中〔焰火升起。〔广告气球在飘动着。〔“‘赫拉克勒斯’的杏仁糖果”。〔巨大的太空人广告气球在空中开始示威活动，在气球下面的条幅上：〔“‘萨姆逊’糖果公司，大甩卖廉价出售”。〔直升飞机飞来，撇下广告传单。〔这些传单落在农村、工厂、城市——64.街道A〔广告传单忽忽悠悠地落在狭小的、犬牙交错的小胡同里。〔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抢拾着。〔车身上贴着所有职业摔跤家广告的“赫拉克勒斯"的宣传车开来。摔跤家的面外音：我是力风。“赫拉克勒斯”的杏仁糖附有受人欢迎的抽奖奖品，有袖珍猴、安哥拉兔、土拨鼠，还有松鼠……65.街道B〔车身上贴着京子照片的“萨姆逊”的宣传车。京子的画外音：特等奖赠给太空旅行服一套；一等奖赠给帽子和枪，二等奖赠给装满糖果的火箭……。66.“萨姆逊”的宣传车里〔录音带传出京子的声音。京子的声音：获三等奖的人将被邀请观看天象仪和狄斯尼电影。“萨姆逊”的糖果吃起来最甜蜜、最快乐！……〔合田坐在汽车里，正在吃药。西坐在他身旁。西：是兴奋剂呜？合田：我三天没合眼啦。（从车窗向外眺望）67.汽车外面〔“赫拉克勒斯”的宣传车开来。〔京子的声音与职业摔跤家的声音在天空中交织在一起。68.宣传车里合田：“阿波罗”真镇静呀。连个轻声的喊叫都没有。看样子是信心十足啊！〔合田的脸显得疲惫不堪。69.儿童游乐园〔“赫拉克勒斯”的大型宣传车。〔职业摔跤家身穿印有豹子的短裤，让小猴子坐在他的胳膊上，走进成群的孩子们中间，把十粒一盒的糖果发给他们。宣传车里传出音乐。扩音器里反复不断地传来刺耳的声音：“我是力风，我是力风！”〔另一边是“萨姆逊"的宣传车。〔从扩音器里传出音乐和京子的声音。京子的声音：我是岛京子，你们好！“萨姆逊”的糖果附有很好的抽奖奖品……〔京子身穿太空服站在汽车门口，把小糖果盒发给一边欢闹着，一边围拢过来的孩子们。西与合田站在汽车旁边。合田：“赫拉克勒斯”与我们交手了。这是白刃战，你死我活的白刃一战。喂，你看！（手在指着一个方向）〔转动着的快速滑行车。〔没有汽车，没有职业摔跤家，也没有音乐。但在快速滑行车的对面，“阿波罗”的大广告牌上刻着“赠给十名获奖者以奖学金”的字样，冷冷地俯瞰着这边游乐园里的狂热的宣传战。合田：伪君子！〔转动着的快速滑行车。快速滑行车驶过去，“阿波罗”的广告牌就象铺天盖地似地，醒目地逼现在面前。70.羽田机场〔飞机降落。〔外国演奏家走下舷梯。盛装的京子献上一支写有“萨姆逊糖果”的花束。〔西拿着“萨姆逊”的旗子站在后面。71.演奏会会场〔演奏结束。观众长时间地鼓掌。女钢琴演奏家在还礼。〔身穿和服的京子献上花束。72.棒球场〔“哄”地一声，观众全都站起来了。〔球撞到墙上。击球人在跑。〔墙上是“阿波罗”、“萨姆逊”和“赫拉竞勒斯”的广告。73.草坪看台上〔京子戴着太阳镜，十分兴奋。〔她已经扔掉圆底皮包了。打扮得象是个漂亮的“明星”。〔西头戴着印有“‘萨姆逊’糖果”字样的纸帽子走来。西：该去排练电视节目了，走吧！京子：哎呀，你戴这个帽子再合适不过了。西：课长在等我们呢，快走吧！京子：我不，比赛还没开始呢。西：你不是来看比赛的，是给教练献花师来的。京子：难道我连玩的时间都没有了吗？西：那当然，因为你已经出名了。京子：你也偷个懒，在这里一块儿看比赛吧！西：你不要太任性！京子：那么，你拉我一下。西：嗯？简直是没办法！（抓住京子的手，把她拉起来）〔京子谄媚地向西笑着。74.观众席上〔头戴“萨姆逊”纸帽子的观众挤得满满的。〔西拉着京子走过。观众A：小姐，把墨镜摘下来吧！观众B：好象在哪儿见过。观众C：她是岛京子！〔京子甩掉西的手，装模作样地自己走。击球员三击不中。观众A：这家伙，怎么打不中球啊！观众B：该死，三千万元白扔了！75.球场外〔合田等在汽车里。〔京子与西钻进汽车。西：让你久等了。……她死乞白赖地非要再看一会儿……京子：不对！不是这回事！合田：等情况稳定了，一定让你休息……京子：我不是想休息，都是西君坏。西君他……（伸伸舌头，探过身子，打开收音机）〔收音机里传出棒球实况转播。〔合田取出药，塞进嘴里。西：是脑神经镇定剂吧，……这样好吗？和兴奋剂掺在一起吃……？〔合田的眼圈发黑，象是伤斑似的。西：你累了吧？合田：你年轻力壮我真羡慕你！（闭上眼睛）〔收音机里传出球场上观众叫喊的声音。76.“萨姆逊”糖果公司·董事室〔墙壁上图表显示出销售额在上升。〔桌子上的电视里播放着有关太空旅行的电视剧。东：销售额上来啦，这是当然的。宣传半天也没有顾客光临的，只有殡仪馆。〔电视机里，京子穿着太空服从火箭里走出来。东：我们的宣传费与“阿波罗”相比，数额高得惊人！“阿波罗”（指指电视机）根本没有这样大张旗鼓，却比我们的销路好。他们是用极少的经费，获得了最大的效果。〔合田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东：你的方案，我是毫无保留地支持的，并且不断地提出建议。所以嘛，这次你要是比不过“阿波罗”，我可不好办呀。〔京子露出虫牙在笑。77.春风出租汽车公司营业所〔电视里的京子。〔乙骨与金子在下日本将棋。乙骨：这真是表面繁荣，实际上糟透了的经济萧条！金子：糟透了的不可救药的经济萧条！年轻司机：（看着金鱼缸）蝌蚪全都死了。金子：你还有什么招儿，光剩卒子了吧。真是不景气啊。〔在金鱼缸后面的电视屏幕上，京子笑得弯了腰。78.“萨姆逊”糖果公司·董事室〔电视机里的京子。〔合田把摄影费付给春川。春川：“萨姆逊”付款也变得拖拉了。合田：因为增加宣传费用、免费赠品和对批发商小卖部的特殊补贴，搞得我们焦头烂额呀……春川：不错啦。痛痛快快不跟我还价，还是有潜力呀。（在收据上签字）电视这玩艺，真讨厌！合田：宣传还是电视最合适。好象京子带上糖果笑眯眯地去到人们的家里访问。春川：露着虫牙吗？我已经决定不再看电视了。因为那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东西。有一回，在一个三十分钟的电视剧里，女主人公就哭了十一次。十一次啊！哎，你的眼圈怎么也黑了？〔合田用手摸着眼圈。春川：太好啦，我有伙伴啦！（看着电视）看她那副模样，信口雌黄说什么世界上没有什么可怕的，哼！就在你的眼圈开始发黑的时候，京子慢慢就不是你的玩偶啦。哈哈哈。合田：西君会处理得很好的。（忽然心事重重地看着电视）〔京子微笑的特写镜头。79.电视台·录像室〔传出喜剧音乐。〔似乎是火箭返回地面后欢迎的场面。舞蹈演员们簇拥着京子。京子高兴地笑着。80.参观室〔西望着下面的录像室。〔一个女人靠在与录像室相邻接的墙上——菊村须美子（三十二岁）〔西稍稍不安地看看须美子。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整个身体似已疲惫不堪。〔西的旁边有两个当配角的电视女演员。女演员A：靠电视成名的捷径就是去搞三个男人：编导、作家和评论家。女演员B：要是能找到个漂亮的编导就好了。女演员A：那可不容易！81.录像室〔女编导岩藤（二十七岁）正在专心致志地扳动开关。屏幕上出现“萨姆逊”的广告。岩藤：唉，真累！我之所以喜欢电视，是因为没有人来向我讨账啊。〔九个电视的小画面形成京子的特写镜头。〔传出“萨姆逊”糖果的广告歌曲。京子把糖果放进张得大大的嘴里。岩藤：戏虽然演得不象样子，可嚼糖果的镜头还真是有味！82.走廊上〔西在等着。须美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站着。〔岩藤大步地从录像室里走出来。西：辛苦啦！岩藤：弄得小了些，很对不起，“萨姆逊”先生。（看到须美子）你怎么正在这儿！〔须美子似要说什么。岩藤：过几天再说吧。我跟这位先生还有事要商量。（催促西一同离去）〔他们与刚才那两个当配角的女演员擦肩而过。女演员A、B：早晨好！岩藤：啊。（走过去）女演员B：怎么还有女编导啊？女演员A：人们都说她不是女人。女演员B：那是什么？女演员A：机器！83.排练室〔武功师在讲授武打动作，听讲的人们身穿西装，用棍棒和脚本当做铁尺（注21）。〔一个扮演捕吏的人被扮演正面角色的人一刀欢中，“啊”的一声，双手抓空倒了下去。武功师：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倒下去呢？你没听明白吧，要这样，被一刀砍中，啊（倒下）明白吧？〔室内一角，岩藤盘腿坐在凉席上。〔西坐在她身旁。岩藤：明白了。你是要求把京子的特写镜头再放大。这很简单。西：这是课长给我下的命令。哎，刚才走廊上的那个女人是谁呀？岩藤：那个干巴女人吗，你不认识她？她以前还做过“萨姆逊”糖果公司的广告模特儿呢！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怎么会沦落成这副模样。当年的明星也够可怜的，如今要那样到处求人家雇佣。可又不能用她当配角，叫我也难办呀。〔“啊”，扮演捕吏的人仍在练习摔倒的动作。84.电视台·录像室门外〔西与京子从门里走出。京子：陪我到银座去吧，我想买点东西。〔西点点头，打开车门。〔在街头看电视的孩子们和少女们蜂拥而至。〔“签个名吧。”〔“你怎么没有戴太空帽啊。”〔“哟，她本人也不过如此。”〔他们边说着，边把鼻涕纸或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片以及杂志等纷纷伸向京子。〔京子一边笑着，一边签名。〔忽然，西往门旁看了一眼。须美子孤独地站在那里。京子：（高兴地）哎，别挤别挤，肠子都快挤出来啦！〔须美子垂着头走开。〔京子眉开眼笑。〔须美子回去了。〔西目不转睛地看着须美子的背影。85.银座〔霓虹灯闪耀的夜晚。〔“萨姆逊”的霓虹灯。“阿波罗”的霓虹灯。〔“赫拉克勒斯”的霓虹灯。众多的光怪陆离的霓虹灯形成漩涡。86.银座·新版书书店〔京子在看连环漫画，西站在她身旁。京子：我想学习，不但要学跳舞、弹钢琴、演戏，还要学唱歌。我最喜欢爵士歌曲。有人说，当代的明星至少应会唱爵士歌曲。西：这是谁跟你说的？京子：我并不象大家想的那样傻！西：要想学唱爵士歌曲，必须得会英语。京子：对，我正在考虑这件事。西：你有辞典吗？京子：没有。你帮我挑一本吧。〔两个人来到最里边的辞典书架旁。〔京子紧皱眉头抬头看着。京子：那是法语吗？西：是德语。京子：这也是德语吗？西：这是法语。（取出英日和日英两本辞典）这两本还是比较好用的。京子：是英语的吧？（把两本辞典拿在手里比较着，突然）哎，日英和英日有什么不同啊？西：什么？（吃惊地看着京子）京子：啊，我明白了。是日英辞典贵！西：你在中学都干什么去了。京子：呵，咖哩米饭跟米饭咖哩不是都一样吗？西：（无可奈何地从京子手里接过辞典）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就知道哪儿不一样了。（对店员）我们买这两本。店员：感谢二位多次光顾！（象是能说出对方的姓名，自己都感到自豪似地）您是岛京子小姐吧。请您签个名好吗？〔京子得意洋洋。〔西心情沉重。87.林荫道〔出租汽车挤在一起，“嘀……”刺耳的汽车喇叭声交错在一起，震耳欲聋。京子：现在，皮大衣、香水、宝石，凡是我想要的，都可以弄到手。西：是啊，太阳的升落都是以你为中心的。京子：就是太阳，只要我想要，也是我的！西：你现在是第一流的模特儿了。杂志的封面和插页上，到处都是你的微笑。京子：真怪。这些东西一到手，好象倒没有什么可要的东西了。西：现在，对你进行这样的忠告也许是不识时务。可是，刚才在电视台录像室，我看到那个女人后，心情十分沉重。我怀疑，你这样下去，也会……京子：你听我说，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就想要你！西：什么？京子：怎么样，做我的恋人吧。西：我却丝毫没有那份雅兴。京子：为什么？你不认为那样比当个侍从要强得多吗？西：还是当个侍从好！京子：我一直爱着你呢。可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西：因为我是把你当做商品来看待的。京子：可我的身上并没有标价呀。西：在这世界上，有一样东西弄不到手，不也很好吗？京子：不，不要！你明白地告诉我，你是喜欢我还是讨厌我？西：我有工作，也有相爱的人。京子：我明白了，你讨厌我。我不要你送了。（跑开）〔西目送着她。〔“嘀……”汽车喇叭声错杂起落。出租汽车司机A：（从车窗向前面的车）让开路，让开！出租汽车司机B：混蛋！是前面堵住了！出租汽车司机A：谁是混蛋？你说谁？〔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88.XX百货公司〔在门口的广告牌上——〔“太空展开幕：〔“X月X日开始在本百货公司屋顶平台。〔“主办单位：‘萨姆逊’糖果公司K·K〔“协助单位：XX报社”89.同上·大贱卖会场〔到处都是抢购糖果的女人。〔她们眼睛发红、尖声叫唤着搜购商品。她们发出惊人的能量。〔一个妇女心满意足地走向一个角落，那里等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女人：快走吧，爸爸饿着肚子等着我们呢。（孩子有气无力地蹲着，一动不动。女人：怎么啦？（暴躁地）快走，我揍你呢？〔当她抓住孩子的手，要把他拉起来时，“阿波罗”糖果盒滚落在地上。女人：（发现孩子的异常，发出尖叫）啊！90.“阿波罗”糖果公司总公司·门口〔报社、广播电台、新闻电影公司的汽车接连开来，停在门口。记者们冲进门去——91.“阿波罗”糖果公司总公司·董事室〔镁光灯频频闪动。〔董事们额头冒汗，竭力试图进行辩解。他们的四周是众多的新闻摄影记者，广播电台记者、录音组和报社记者。记者一：“阿波罗”糖果公司打算怎样承担责任？董事A：首先要写出道歉书……记者二：光道歉是不能过关的！记者三：现在孩子已经由于吃贵公司的糖果而中毒了！董事B：是的，的确如此。（擦着汗）董事C：目前，我们正在通过全国的糖果商店全部收回有问题的产品……记者四：原因查清了吗？记者五：据说在食用色素中出现了显著的反应，是吗？董事A：我们坦率地承认，这是由于敝公司对于药品的检查失误而出现的事故。记者一：我认为这次事件在社会上对孩子们家长的打击太大了！董事A：很遗憾，我们本来打算设立“阿波罗”育英奖金，为广大顾客们服务。不料出了这次的不幸事件……记者三：除了水果糖，其它的产品有问题吗？董事B：我认为是没有问题的。董事C：我们决定在本年内，把这项育英奖金的全部金额公平地分配到受损失的各位顾客，作为赔偿费兼奖学金。〔镁光灯频频闪动。92.报纸〔“接连出现糖块中毒。原因在于食用色素吗？‘阿波罗”糖果公司向顾客道歉。”93.“萨姆逊”糖果公司·会议室〔正在举行紧急会议。合田：归纳各家报社的报道，“阿波罗”在连续召开了二十四小时会议之后，做出了如下决定：全部赔偿顾客的损失；遗弃不合格的糖果；停止霓虹灯、广告气球、广播、电视里的广告节目等一切宣传活动。春冈：嗬，下了这么大决心呀！秋村：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南：这是个简单的算术。三匹马在吃草料，其中的一匹病倒了，剩下的两匹马便可多吃一些草料了。冬崎：现在要彻底地打垮“阿波罗”！南：要加强销售工作。批量生产准备得怎么样？北：没问题。东：（兴奋地）“阿波罗”不搞宣传，就没有人去买他们的糖果了。这次，我们要大大地增加宣传费。一数作气地打垮对手。合田君，矢代君，看你们的啦！矢代：可是……做为同行的仁义……也就是说良心……东：什么？〔董事们不约而同地看着矢代。矢代：我也有过同你现在这样，血气方刚的时代。那时，我被称做宣传魔鬼。为此，我把身体搞坏了。一切都是没有用的。合田：（对董事们）各位到了吧？部长说没有用。〔西走进门来，站着没动。合田：糖果的销路不好，这是事实。可我们必须要欺骗已经变得聪明了的顾客。欺骗他们，彻底地欺骗他们，强迫他们买糖果，这就是我们的工作！〔西吃惊地盯着合田。合田：部长说没有用，这样的态度能做好这一艰巨的工作吗？（指着矢代）过去，他确实立过汗马功劳，可到现代你那一套行不通了。你是个行尸走肉，是个累赘。现实是，由于你的存在，我的工作多么难做！（对东）你是知道的吧。〔东重重地点点头。〔合田手表的蜂鸣器响了。合田：到时间了，你该吃药了。矢代：依我看，对“阿波罗”的自慎，表示同情，让社会各界的人们认识到我们公司的气度，这样做倒……比较……在目前……〔合田的脸上浮起微笑。夏木：嗯，这个意见合乎情理。有时候不合时宜地过于使劲，反而会引起顾客的反感。矢代：就是说……那个……学习川中岛的历史故事，给敌方送盐（注22）……这样做，从提高我们公司的形象来看，也是……那个……冬崎：对，这个想法也是成立的。〔董事们纷纷同意矢代的意见。合田：（迫不及待地）说什么良心，信誉？我们现在在进行关于人生的讨论吗？矢代：不……我想说的是……合田：我们不是生活在川中岛的时代。如果我们同情“阿波罗”，采取软弱无力的态度，那只能使“赫拉克勒斯”高兴。我们不是在卖感情，而是在卖糖果！矢代：你还年轻！合田：年轻？〔矢代踉跄地站起来，走出门去。春冈：合田君，他可是你的老丈人呀！南：不，正因为合田君热爱公司，才这样大义灭亲的。东：我是恨不得现在就推选合田君为部长呢！西：（走近合田，用沙哑的声音）花样设计师来洽谈版面设计了。合田：别管他！（闭上眼睛）〔西紧皱眉头，看着合田。94.工厂〔上夜班的工人。〔各种机器在轰鸣。95.宣传部〔合田把职员们集中起来。合田：我们已经开始大幅度增产了。我们不是趁火打劫，只是在时间上偶然地一致罢了。松谷：可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合田：这是公司的方针！只要求你们叫喊“‘萨姆逊’糖果”就行了。什么同情、顾忌、自嘲、妥协、信任，这些玩艺，宣传部都不需要！〔西在职员们的后面听着。96.批发部〔装满糖果箱的汽车开出大门。97.董事室〔曲线显示出销售额在下降。画外音A：库存不断增长，销售额却停滞了。画外音B：这是暂时现象。“阿波罗”事件的影响过后，就会出现大回潮的。画外音C：卖吧！不要顾及其他！给推销员增加提成！批发商小卖部的营利率也要增加！如果他们想到温泉疗养，就请他们去！如果他们想喝酒，就把他们泡到酒桶里！总之我们要大卖！98.温泉旅馆的大客厅〔钟鼓齐鸣。〔传来三弦琴声和艺妓的歌声。〔批发商和小卖部的老板们在跳舞。〔合田笑着，大口地喝酒。99.工厂〔各种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女工昏倒了，同事们围上来。100.董事室〔停滞不前的曲线。画外音：卖！我们必须要卖！101.车站前广场（“萨姆逊”总公司前）〔身穿太空服的宣传推销员站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卡车从台子旁边驶过，车身印有京子的巨大的脸。102.温泉旅馆的大客厅〔小店主们在手舞足蹈。〔合田笑着，喝着，喊叫着。103.电视录像室〔孩子们娇嫩的童音在唱：“爸爸吃‘萨姆逊’的酒心巧克力，妈妈吃‘萨姆逊’的果汁软糖，姐姐吃‘萨姆逊’的巧克力；我吃‘萨姆逊’的奶油糖。"104.大街上〔俯瞰整个城市——〔“阿波罗”的霓虹灯不亮了。〔传来孩子们的合唱：“‘萨姆逊’‘萨姆逊’爸爸吃‘萨姆逊’的酒心巧克力，妈妈吃‘萨姆逊’的果汁软糖，姐姐吃‘萨姆逊’的巧克力，我吃‘萨姆逊’的奶油糖；‘萨姆逊’，‘萨姆逊’……”105.“人道主义者”俱乐部〔西和雅美在卡座里。雅美：就跟溜门贼一样，“萨姆逊”和“赫拉克勒斯”简直都疯了。西：宣传得轰轰烈烈，却无人捧场，糖果根本卖不出去。从全国的分店和办事处送来的报告说，宣传广告大张旗鼓，可销售额却每况愈下。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呢？雅美：当然是在活着。西：是用自己的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活着。雅美：只有你才是那副傻样子！西：你搅尽脑汁，想出了大甩卖的奖品，还欺骗我，探去“萨姆逊”的抽奖奖品。这都是为了你的公司吧？雅美：不，是为了我自己。西：是为了长薪水吗？反正都一样，你的努力由于中毒事件也全部作废了。雅美：俗话说，“谣传命不长。”“阿波罗”还会重整族鼓的。那时候，我的薪水也会上长。西：长薪水有什么用！雅美：就能活下去呀！西：我恳求你，再不要象以前那样交往了，跟我结婚吧！雅美：我拒绝。西：你不爱我吗？雅美：我要结婚，就辞掉工作，想当个好妻子，我庸俗吗？西：那是你的基本要求。雅美：对，这是我的基本要求。可是，你连我这个基本要求都不能满足。因为靠你的低工资，如果不是两个人都工作，是活不下去的。西：穷点不好吗？雅美：爱情并不是那么可靠的，我比你大三岁呢！西：那又怎么样？雅美：过二十年试试，我是个四十六岁的老太太了，而你那时还正当年。那时，看到我，你会感到厌烦的。西：那要是过五十年呢？七十六和七十三，多般配的老夫妻啊！雅美：（笑起来）你真可爱，就是有些不可靠，（认真地）为什么相爱就非结婚不可呢。首先我不明白这一点。西：这话应该是男人说的……雅美：如今人们都是互相利用。我们象以前那样不很好吗？互相利用、互相牵制、相爱下去。这样有刺激，不也很愉快吗？也许那样我们倒能持久一些的。西：连爱情都要被利用。那么是谁在得利呢。不是你，也不是我，谁呢？是谁的胃口那么大？雅美：作为你的恋人，我劝告你，在彷徨思索的时候，工作可不能放松。据说岛京子已经另有主儿了。西：什么？雅美：在胜任工作之后，再对一切提出疑问也不迟。最近，我看着你，总特别着急。总想给你击一猛掌。也许正是因为爱着你吧。〔三人乐队奏出美妙的旋律。106.“萨姆逊”糖果公司·董事室〔合田和东站在贴在墙上的图表前。东：滞销了，丝毫没有进展。更可怕的是，小糖果商好象已经开始甩卖了。乱卖！雪崩式的！一旦滑落就无法收拾的雪崩！可是，又不能后退！合田：抽奖的日期要到了。我们宣传部想要再加一把劲。太空展是在昨天开幕的，可以把期限延长，把计划扩得更大些……东：好。不过，我要大幅度地削减宣传经费。合田：什么？东：花钱搞宣传，这个，小孩子都会！不花钱也办事，这才能显示出你的才干！合田：可是，董事！……〔南走进来。南：合田君，上次咱说的那件事……南：（拍拍合田的肩膀）经理已经同意了。107.贫民大街上的小胡同（在京子家附近）〔京子的小弟弟身穿三件一套的西装，俨然像个小绅士。他骑着崭新的儿童三轮车，在与邻居的衣衫褴褛的孩子们玩耍着。小孩A：让我骑一会吧，阿正。小孩B：（谄媚地）啊，我可以骑吧。小弟弟：（骄傲地）你们要骑，就会弄脏了。〔西走来。小孩A：就骑一会儿。小孩C：就一会儿，行吗？〔小弟弟炫耀似地按响儿童三轮车上的铃。西：（走近他们）你姐姐在家吗？小弟弟：不在！（对孩子们）你们要骑，车就该坏了。108.京子的家〔地板上摆着粗点心。堆积着崭新的家具。还有与这个家不相称的洗衣机、电冰箱、搅果汁机和电视机等。〔西与情趣低俗、身穿高级服装的阿菊。西：岛君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吗？阿菊：早就不住这里了。你看嘛，这么挤的地方……西：她现在在哪儿？阿菊：这我们也不知道呀！每天有个佣人总要来家里联系一次……西：是什么人？阿菊：连这也不固定呢。西：如果她再有了消息，请转告她，马上给“萨姆逊”糖果公司来个电话。〔两三个身强力壮男人走进来。男人一：卡车来了。男人二：这些就是要运走的吧？阿菊：（站起来）这些都很贵重，搬时可要小心啊。（对西）我们也要搬家啦。当父母的总在这种地方，有碍女儿的名声呀！〔男人们在搬家具。〔西的目光停留在阿菊的肚子上。她好象怀孕了。〔屋里边，荣吉穿着睡衣探了一下头，向西笑了笑。阿菊：他营养不良。如今有了钱，也精神多了。〔荣吉笑着，频频地使劲鞠躬。109.车站前广场〔高级小轿车停在“萨姆逊”大厦前。岛京子戴着墨镜走下车。〔她修了指甲，涂了脸蛋，用双氧水染了头发，抹了好几层奇怪地发光的化妆雪花膏。代替圆底皮包的是妇女化妆盒。想吃夹馅饼干的少女的形象早已无影无踪。110.茶点室〔女招待员在窃窃私语。女招待A：架子好大啊！女招待B：我要她给签个名，她就这样，（模仿着）过会儿再说吧，现在我要谈工作。〔合田、西和京子坐在他们初次相识的、窗边的那个桌子旁。西：太不象话了。再忙，搬家的事，总可以跟我们说一声呀！京子：（一本正经地）真的没时间呀。合田：好了，我们言归正传。抽奖那天的仪式你要出席，知道吗？〔京子点点头。合田：在抽奖那天之前，想让你帮十天忙。工作很简单，就是穿上太空服，在太空展的会场上给客人们发糖果。时间是从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明白了？〔京子默默地看着合田。合田：只十天。好，一个星期也行。你也很忙嘛！京子：（低声而清晰地）我，不好办！合田：为什么？京子：如果是录电视或广播，马上就完，那还可以。可这个工作却要整天站着……合田：当然，在这中间会给你充分休息……京子：我还要灌唱片，一累，嗓子就不行了呀！合田：灌唱片？京子：唱片公司约我去唱爵士歌曲，现在正在练习。合田：（迅速地分析事态）是吗，是爵士歌曲，可以嘛。（取出香烟，拿出打火机）可是，你是跟我们公司签订专属合同的广告模特儿。别的不管优先与我们合作是理所当然的，你懂吗？〔京子沉默不语。合田：（频频地打着打火机）这些话我不想说，是我发现了你，培养了你，把你捧红的是我哟！你可以忘记合同，但不该忘恩呀！京子：我没有忘，我很感激你。可是，这次的确很不好办。合田：就这次，一定要你帮忙。京子：合同对于报纸、杂志、广播和电视做了规定，可没有规定说必须要当宣传推销员啊！合田：（不觉呻吟了一声）不，可是……（探出身子的同时，碰倒了面前装有桔子水的杯子）〔京子挪开身子。合田：好，我明白了，再不提专属合同了。太空展一结束，我们就解除合同。所以，就这一次，一定要请你委屈委屈了。完事之后再灌唱片也可以的嘛。我们可以付特别款，你要多少钱告诉我。〔京子取出小笔记本，在上面写着。〔橱窗外，行人们对京子评头品足。〔京子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悄悄地递给合田。合田：（看过后）我明白了！谁是你的幕后人？〔他把纸条揉成团。京子：（站起来）不要生气，如果你同意这个，我可以去帮忙。（拿起化妆盒，走了出去）西：她变了，变得那么可怕！合田：（狠狠地打着打火机）宣传经费被削减了，我们只有使用她。用她，拼命地用她，除此之外，别无办法！西：她要多少钱？合田：（把纸条扔在地上用脚踩着）预算很紧，没有多余的一分钱给这个贪心的小姑娘！西：可是，因为合同规定得不清楚，没有钱就毫无办法了。合田：我知道，但也得这样去做！西：还有别的办法吗？合田：有啊！你有！西：什么？合田：你去追她。去吻她，去抱她！西：你这是正经说的吗？！合田：她迷着你。所以我才让你去监视她，不叫她造反。可你总偷懒，结果就是（用脚踢着纸团）这个。你有责任去处理好这件事。西：我不！决不！合田：你没有权利拒绝我！西：对商品不许有任何私人感情，这话是谁说的？合田：现在情况不同了！西：我不喜欢她！合田：那小丫头的身段可不错呀。西：不，我拒绝！合田：这是命令！（从口袋里掏出任免证书）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部长了。这是部长……不，是公司的命令！（站起来，由于极度的兴奋而颤抖着）你去追她！拥抱她！去跟她发生关系！（呛住了，取出手帕，痛苦地）快去！快……（手帕上出现红红的斑点。他吐血了）〔西呆呆地站着不动。〔——西在想——这是最后一次了。对工作无论如何也要做好。一切都在这之后再说。111.爵士歌曲演唱大会的舞台〔京子在唱歌：“即兴爵士乐，即兴爵士乐。……”〔唱得拙劣，但却很吸引人。〔观众投来彩带。〔观众席上传来男人的狂叫和女人娇滴滴的声音。112.后台门口的走廊摇摆舞歌手：（对几个疯狂地崇拜他的女孩子）记住了吗，我在唱第二段歌词的时候，向你们使眼色，你们就扔彩带。千万别往脸上扔，我这么年轻，如果把眼睛弄坏了，不知要有多少女孩子为我哭呢！〔京子走回后台，走进挂有“岛京子”名牌的专用休息室。113.后台〔如山的花束。〔京子走进来。〔西站在那里。京子：哎呀，你来啦。西：你猜我来干什么？京子：（坐到三面镜前）是给我送特别款来了吧？西：不是。京子：你是来听我唱歌的？西：我是来拥抱你的。京子：什么？西：抱你的身体。京子：你真是个傻瓜！西：你高兴了吧？心满意足了吧？这一来，世界就都属于你了。京子：这太随便了！我对你毫无兴趣了。你在一旁说什么，对我都是无关紧要的。西：我知道。京子：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西：不是我自己想来，是命令。京子：是合田的命令？西：不！京子：那是谁？西：一个弄不清楚的怪物。京子：怪物？谁呀！清平世界，哪儿来的怪物？西：那个怪物把你捧为明星，总有一天它也会使你一落千丈的！京子：怎么，你在忌妒我吗？你现在悔不当初了吧。啊，我现在幸福极啦，万事如意。我所爱的人代替了你。热心地照顾我，好了，你离开这里吧，快走！西：我马上就走。可是有一点，你要告诉我。因为这是我的责任。你的恋人，不，你的管理人到底是谁？〔断断续续地传来的爵士乐曲声变大了，这是因为门被推开了。〔西回头望去。横山走了进来。横山：是我！114.舞台〔摇摆舞歌手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声嘶力竭地唱着。最前排的少女：（极度兴奋地）阿真，尿都快扭出来了吧！115.台阶（后台外面）〔西跑下台阶。〔横山追下来，抓住西的胳膊。横山：等等，你镇静一下，听我说！西：你放开我，放开！横山：别耍小孩子脾气！西：你背叛了朋友，还亏你说得出这话！你把我们的友情，我们的信任都给……横山：友情？信任？要是全相信这些，明天就要挨饿的！西：过去你可不是这样！横山：你却丝毫没有进步。你知道吗，我们是生活在你死我活，尔虞我诈的时代。不想落后于时代，就必须得改变生活方式。西：你告诉我，是谁把你变成这个样子？横山：我已经辞去“赫拉克勒斯”的工作了。西：什么？横山：我问你，你现在工资多少？再过十年后会是多少？你如果爬不上董事的地位而退休了，那时你的钱包里到底能剩多少钱？我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干。我说服了被你甩掉的京子，有什么不对？我要学山椒大夫（注23），猛赚一大把，有什么不好？是我自己强迫自己去那样做的！西：横山，想想吧！（抓住横山的颁子，把他推靠在墙上）想想咱们在橄榄球俱乐部，同甘共苦的时候，想想那时咱们在训练中流汗，在歌声酒馆里扯着嗓子喊的情景吧……横山：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扔掉那些感伤情绪吧。你对我发火也无济于事，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过来的。西：我早明白了！（松开手，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传来爵士歌曲的声音。〔横山重新整了整领带。116.后台〔京子伏在三面镜前。〔横山走进来。横山：（走近京子）你在哭？〔京子一动不动。横山：你忘了，你可是个红歌星啊。你的崇拜者想看的，决不是这副令人扫兴的哭丧脸。京子：（毅然抬起头）我没有哭！横山：对！（自言自语似地）哭泣，发火都没有用。哭的人是傻瓜，生气的人更傻！京子，笑吧。笑一个呀，京子！〔京子笑了。横山：对，就这样。好了，来谈谈工作吧。（取出笔记本）如今的少年少女们是兴趣多，变得快。咱们一不抓紧，就只有进养老院啦。（念着记录）今晚乘夜车去名古屋。明天白天演唱五场，乘晚上飞机回来。因为明天晚上还有电视节目等着。〔传来爵士乐曲的声音。117.合田的家·外面〔雨悄然而下。〔西竖起衣领，跑进去。118.同上·门口〔芳枝抱着一只猫，从屋里静静地走出。西站在门口。芳枝：他还没有回来呢……（对猫）啊啊，好了好了。别叫啦，别叫啦。（把脸贴在猫脸上）西：今天，他在公司里吐血了。所以，我以为他已经回家了……芳枝：（无动于衷地）可真是烦人，每天回来那么晚……（对猫）知道啦，好了好了。（对西）这只猫叫阿福……119.“人道主义者”俱乐部〔雅美等四人坐在最里边的不显眼的卡座里。春川坐在柜台前，他身旁坐着一个少女：藤木美由纪。〔春川在看美由纪的手相。春川：你的命运线很好。这证明你一定会有一个富有的、热情而漂亮的男朋友。（他搔着美由纪的手心）这男朋友就是我，哈哈哈。〔美由纪扭着身子笑着。〔浑身被雨淋湿的西走进来。他目光敏锐，紧绷着脸。西：（对春川）合田先生没来吗？春川：没看到他。最近他的出席率很糟，这说明他运气不佳。喂，这个女孩子怎么样？她当岛京子二世最合适。〔美由纪笑着。春川：听说“萨姆逊”被京子甩了？老谋深算的合田这次可栽得惨了。太可怕了，一着棋错满盘皆输。本来打算扔到广岛的原子弹却掉到纽约市中心。合田周密的算计却被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吹掉了，合田现在必定是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呢。活该！哈哈哈。〔西没有听完，便走了出去。春川：呸！他妈的，我在唱独角戏呢！〔雅美从里边走出来，经过春川面前朝门口走去。春川：（戳了一下美由纪的脸蛋）你的脸蛋就跟“萨姆逊”的果汁软糖似的。〔美由纪笑着。120.“^萨姆逊”糖果公司·宣传部〔空旷。昏暗。〔霓虹灯忽明忽暗。〔合田形态十分憔悴，独自一人把太空展会场的模型放到桌子上，瞧着。〔合田的样子很象一个人——象矢代。〔西走进门来，浑身湿淋淋的。西：你果然在这里。合田：京子怎样了？西：向你报告，已经不行了。合田：我派你去，决不是为了听到这样令人扫兴的回答。西：对不起。可是，我已经了结了我的工作。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听你的命令了！合田：你以为可以一走了之吗？傻瓜！自己随便毁掉发迹的机会却要走掉！西：京子回来又能怎样呢？露着大虫牙去叫喊，声嘶力竭地叫喊吗？那样又会留下什么呢？还不是被怪物吞食消化掉，成为一个机器似的冷酷无情的人！合田：留下的是地位，是金钱！我已经是部长了，再努力，就是董事！西：一个人的幸福决不是这些！你的婚姻是没有爱情的。你搞掉矢代部长，夺了他的地位，而且是使用了让谁也无法指责的极巧妙的手段。象你这种人，我还曾尊敬过、向往过。现在，我恨我自已！合田：谁让你尊敬我了！谁让你学我了！我讨厌你！我不过是从你身上看到我过去的影子而留念往日罢了。象你这样年龄的时候，我那朝气蓬勃充满希望的幻影。可在现实之中，为了与怪物斗争，除了象我这样活下去，别无办法。疑这疑那，那是空费精力。为了感谢你引起了我的怀念！我教给你吧：就是要污染！污染自己！〔他用手帕捂住嘴，又一次吐出大量的血。西：我厌恶这一切！我不想象你一样去吐血。最终，你也会象矢代部长一样消失掉，被怪物碾成齑粉的！合田：可你又有什么招数呢？西：我只是不想被碾成碎粉……仅此而已……合田：你能打赢怪物吗？连我都无能为力！……你大言不惭……（指着扔在身旁椅子上的太空服）你连这东西的用途，都含糊不清。〔西突然胡乱地脱掉上衣，穿太空服。合田：无处可逃……无路可走哇……收住这条心吧……（咳呛着）去干、去碰……〔西穿着太空服向走廊走去。合田：你要去干什么？〔西冲出门去。121.在站前广场〔滂沱大雨。〔西从总公司走出来。〔雅美在雨中慢慢地走近西，似要向他打招呼。〔西头也不回，重重地擦擦眼睛，然后向车站的方向走去——〔空无一人的广场。〔没有行人的脚步声。只有哗哗雨声。122.宣传部的窗口〔西姿态古怪地从下面走过。合田一边用手帕捂着嘴，一边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西，然后轻轻地关上窗子。〔急骤的雨点击打着窗户。〔“‘萨姆逊’奶糖”的霓虹灯忽明忽暗，一闪一闪。（全剧终）注释：注1：旧约圣经里豪力无双的英雄。注2：希腊神话中的太阳神。注3：希腊神话中的大力士。注4：“水果糖”一词在日语中为外来语，去掉最后的两个字母，意思就变成“盗贼”了。注5：关原：地名，位于今日本岐阜县境内。古代，德川与丰臣曾在这里进行过奋夺天下的大战。因此，人们多以“关原之战”比喻决战。注6：指以美国开拓西部地区时期发生的事件为题材的电影、戏剧等。多为活报剧，内容多为描写叛乱事件故事的。注7：日本连环漫画中的人物，是正义的化身。注8：狄斯尼（1901～1966）美国电影制片人，卡通电影家。注9：日本独特的家长和教师的联席组织。注10：美国物理学家、生物学家。注11：汤川秀树（1907～1981）日本著名理论物理学家。1949年由于发现中子，做为日本人，首次获得诺贝尔物理奖。注12：白天也铺着的床铺。:注13：拜伦（1788～1824）英国浪漫主义代表诗人。:注14：美国戏剧家。注15：美国著名电影演员。注16：缪塞（1810～1857）法国诗人，小说家、剧作家。注17：为纪念日本近代著名小说家芥川龙之介，于1935年设立的纯文学奖，是作家登上文坛、为文学界人士所承认的重要标志。一年评选两次，授予新人，影响极大。注18：日本横纲级著名相扑运动员。注19：著名棒球运动员。全名长岛茂雄，曾为日本“巨人”棒球队队长，后担任过该队教练。注20：日本著名电影女演员。注21：日本十八般兵器之一。在江户时代，多为捕吏所持。长约四十五公分。注22：川中岛，位于今日本长野县内。日本战国时代，上杉谦信得知敌将武田信玄领地处于山地，苦于缺盐，便从本国送盐给他们。后以此比喻不利用敌方的弱点，以柔感化对方。注23：日本传说中人物。日近代著名作家森鸥外曾以此为题材，写出著名小说《山椒大夫》。作者简介：开高健（1930—）系日本当代小说家。1957年以小说《裸体国王》获日本第38届芥川奖，其代表作有小说《日本无聊歌剧》、《罗宾逊的后裔》、《房檐下的独白》及短篇连续小说等。白坂依志夫（1932—）系日本当代著名剧作家。其代表作有《早潮与晚潮》、《暖流》，《我们的时代》及《假大学生》等。（本故事里的人物及背景均是虚构的。——译自《日本电影剧本大系》第三卷）

要用一句话来概括本片彪悍之处的话，除了标题的这句话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说法了。本片从开头那段令人印象极度深刻的无数上班族整齐划一地行进的镜头开始，直至结尾为止都保持着一路狂飙的超快节奏，就连片中角色们讲述台词的速度都仿佛机关枪一般神速。而由塚原哲夫打造的配乐也一如画面和故事的风格，狂野而混乱。整部片子可以说是一部上班族狂想曲。    电影于1958年上映，正是日本经济开始腾飞的那段时期，社会由于经济的高速成长而产生了许多与传统截然不同的风貌，而本片正是将这种经济高度发达的人类社会中的情景如实地，不，应该说是超前地展现给了观众。    片中的人物无一不在这种经济腾飞的狂热气氛中迷失了自我，原作者也想必对人物的设定下了一番功夫，在主要人物中我们既可以看到踏入社会不久的新鲜人洋介，也有浸淫职场多年的合田课长，还有从自然状态被人拉入这个环境的少女京子。从这些人中我们也可以看到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在现代社会的体现以及消费社会中大众传媒的力量。    首先我们来看社会新鲜人的洋介。他满怀着梦想来到公司，勤勉地工作，在他的眼里合田课长那样充满智慧，精力充沛的人简直就是上班族的典范。但是心地单纯的他很快就遇到了麻烦，他根本无法完成课长交给他的打探竞争对手的情报的任务。通过他与对方公司的女职员拙劣的调情想必无论是谁都能一眼看出这个愣头青的目的而我们的主人公却毫不自知。终于，他迎来了背叛，看到了人情世故，纵然内心依然希望坚持当初的想法，但现实却无情地宣告了他的失败。最后，在他心中合田课长的偶像形象早已崩塌，但他还是无奈地穿上了宣传服，接替了课长的工作。正如合田课长所说：“你会成为一个合格的上班族的。”我们在片中再一次看到了一个在我们身边每天都在发生的，顽石与高山碰撞，最后被硬生生地砸去棱角的故事。    接下来是合田课长。这是一个传媒力量的忠实信徒，他坚信在“宣传中不存在同情、让步、妥协、退缩甚至良知”，他自知已经掌握了消费社会的最大的武器，那就是大众传媒。正如他一语道破的那般，现代社会的人不再思考，对媒体给的一切信息都会不假思索地接受。可惜，即便他明白了现代社会的构造，但既然他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投身人类社会这个巨大的机器并利用它达成自己出人头地的目的，甚至不惜牺牲亲情，那等待他的必然是被现代社会彻底地异化。再优秀的齿轮也有老化报废的一天，而那一天到来时，渺小的前任只会无情地被同样渺小的后继者悄无声息地替代。    提到合田那不得不提的就是摄影家。作为同样在社会中游刃有余的同辈，摄影家选择了与社会机器的有限的合作。他任何时刻都没有忘记自己的存在，对于他来说自己的快乐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而我们不得不可悲地看到这种野心相对较小的利己主义者反而活得更加舒坦一些。    最后来看京子。这个出身贫寒，一朝被合田看中，并被炒作成女明星的姑娘身上，清晰地展现出人的自然本性被社会机器侵蚀的过程。原本无忧无虑的女孩儿学会了斤斤计较，学会了委以虚蛇。或许在片中最后她成功地超越了发掘她的合田等男子，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女明星，但这或许只是作者对女性的一丝怜悯罢了。正如她出道前养的蝌蚪随着她的成名逐渐死去一样，她的引以为卖点的纯朴自然也消失而不能复返，她也终将被剥离属于她自己的身份，而成为现代社会中的一个符号碎片。   据说本片导演增村保造有一句口头禅是“我总是提前了十年”。而日本人被国际社会嘲讽为“经济动物（economic animal）”，似乎也正是本片上映后十年左右。

豆瓣7.2分，1372人评价——这个分数搁今天，大概率是部平庸之作。但《巨人与玩具》拍于1958年，比日本新浪潮还早几年，增村保造用荒诞的黑色幽默，把资本主义广告业的吃人本质扒了个精光~蓝绶带奖评选它为日本十部最佳影片第九位，可我觉得它至少前三。影片里那些销售员为了业绩互相使绊子、上司为了数据榨干下属、女人为了利益出卖身体——这些桥段放在2024年的职场剧里照样成立。开高健的原著小说直接点题：商业竞争就是成人世界的“巨人与玩具”，人成了资本游戏里的提线木偶。增村保造受欧洲电影影响，镜头华丽又充满情欲张力，野添瞳演的女主角简直像一团火，烧穿了战后日本的虚伪道德。最让我震撼的是后半段，主角们为了抢一个客户，连坐台小姐都派上场。情欲在这里不是浪漫，是赤裸裸的交易工具。增村保造大胆描写这些，在当时被骂“伤风败俗”，但现在看，这才是对资本异化人性最锋利的解剖。影片被选入日本名片200部，实至名归。要说缺点，节奏有点拖，中间部分略冗长。但想想这是1958年的片子，能拍出这种前瞻性，已经封神了。推荐每个做广告、做营销的人看看，保证你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