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乡

这部电影在电懋电影中有其自己的分量，易文编导，林黛领衔一班电懋明星，首先，这部电影的剧情有些不合逻辑且牵强，张扬只有在等到林黛展示好身材后，才意识到她的魅力，然而成天生活在一起的情况下，如何会完全不知呢？结尾有些收的仓促，显然是为了时间考虑，草草了事，按照道理，应该还是出现那最后一个泥塑的，然而却始终没出现，这难免在互文上不够严谨，也使得最开始一场戏，掉泥人被人搭讪那里显得鸡肋了……易文在镜头和叙事上，采用了中景和近景居多，这当然是为了展示演员的个人魅力，特别是林黛，她的票房号召力在当时不可小觑，影片的叙事顺序很规整，通常是深景深，因为明星很多，且布景精致，这就引出了这部电影的主题，即现代性……在影片最初，张扬没有去接表妹，是在家开派对，一片黑暗下，人们颓废且狂欢，在靡靡之音的爵士下，打开灯，我们可以看到的除了男女之间耳鬓厮磨，还有个男人竟然恋物般和个人偶玩在一起，这在当时实在是太前卫了，俨然是美国垮掉的一代的翻版，即使在今天看来，这种大胆和前卫也是让人震撼的，或者说，我们现在玩得过火的，在50年代，香港的南来外省人已经玩过……此后，在击败表哥的三个女友的过程中，他们去了海钓和骑马，这在今天看来也是奢侈的享受，然而当时，显然这种中产趣味，是有钱人的享受，其中有个对比也很明显，那就是苏凤请张扬去家里做客，显然苏凤四代同堂的设计暗示了苏凤是香港本地人，而她那传统的大家族，包括曾祖父年是如此之高要丫鬟服侍且对丫鬟动手动脚，几个长辈要求孩子过继等等，都是显示了当时外来人，张扬是个典型，和本地人的矛盾与格格不入，外来人是西洋的，本地人是守旧的，这在这场相亲中，不经意间就展露无遗……电影中的每次外出都是豪车，即使游手好闲的于素秋也拥有私车，可以说电影中是屏蔽掉穷人的，这是中产的想象和喜好，大家需要麻醉一下，张扬的家中是二层的避暑，装修是西式的，除了沙发之类，还有酒廊和冰箱制作冰淇淋，而职业上，他是广告公司的老板，显然这个行业也是新兴不久的，从上海转移过去的，在给表妹安排课程时，他要求学习英文、打字、速记等等，这是典型的西式教育，妇女有了自己专属的工种，其实是秘书，但女秘书在当时是十分时髦且高贵的行业，可见，南来外省人对性别的概念也是西化的，然而存在着一个悖论，他们尊重女性，这是西洋的影响，但是受到传统影响，他们在希望女性独立的同时也希望三从四德以及渴望多拥有女性，这在张扬扮演的角色上非常显著，他希望女性独立，比如安排表妹课程，以及对于素秋的考验，但是他又希望得到一个对自己百般顺从的女性，以及可以多交些女朋友，然而这个矛盾如果展开是无法化解的，于是易文意识到后，就迅速喜剧结尾了，可是在他潜意识中，也不看好这段婚姻，所以在结尾，他没有实拍两个人结婚的画面，代而以一对玩偶的结婚场景，或许这是出于成本考虑，或许是为了呼应开头和剧中的玩偶，但是，以上的潜意识的不认可，也不可轻易否认……在发现林黛的美这个设计上，虽然存在着不合逻辑，但是值得关注的，这场戏用的是泳衣展览会，不知道国泰集团当时是否从事相关的活动，但俨然是今天的比基尼秀，选美比赛，在今天依然看来是大胆的，人们乐于猎奇的，可想而知，在当年将会多么轰动，这是电懋的现代性的最好展露，而从女性主义视域出发，这是典型的将女性成为双重被看的对象，是一种物化，但这并不妨碍电懋的现代化，可以说，此时的电懋的前卫是和好莱坞持平的……片中雷震成了和张扬在生活理念和价值观成为对比的兄弟，他也成了情节的推进器，然而，在她和林黛海边喝茶时，他们喝的是咖啡，泳衣展览会也是他组织的，也就是说，他只是相对在婚恋上传统，娶妻生子比较早，却丝毫没有真正的守旧……片中张扬的母亲，林黛的姨妈，是一个缺席的在场，她始终没有出现，然而最终儿子的婚事还是按照她的意思实现了，这也是在西洋和中国意识形态博弈下的一次胜利，所以在我看来，电懋电影的特质是，在形上已于西方无异，甚至更为潮流，但是在观念上，还是给传统留了余地，或者说是妥协，这也是符合了当时南来影人个人的审美特质，可谓是电影上的西体中用……

       易文编剧、导演的这部温柔乡，总体说是非常有趣的一个爱情小品。情节设计是风趣的，林黛的角色是活泼多智的，而她也确实表现得特别好，大眼睛明亮动人，说话温柔多情，正如片中歌曲所唱：谁个见了不沉醉？        我很欣赏其中一个情节设计，林黛思虑如何胜过三个情敌时，专门有一段歌曲来唱出姑娘的情思。情趣盎然的。现在的影片怎么就没有这样以歌传情的表现法了呢？        现在看来，特别风趣又有文化内涵的一节，是张扬受邀到苏凤（李可珍）家中做客，可珍家四代同堂，家中长辈众多，简直有数十人之多，张扬坐立不是，十分尴尬。可珍身穿绣花旗袍，在沙发上坐在张扬身边时，真是仪态贤淑、静雅优美，有说不出的大家闺秀的风范。这样的娴静、雅致的人儿，现在也见不到了。观片至此，不由心里暗自叹息。        可珍的父母不算，张扬还要和她的大伯父大伯母、二伯父二伯母见礼。一位伯父过来对张扬说：小女可珍年幼无知，请张先生多多指教。       张扬诧异，可珍母亲解释：可珍是三房独女，所以伯父们都拿她当自己女儿看待的。         很快，伯父伯母们你说我讲地议论起来，讲的是可珍的第一个孩子要姓李，第二个孩子当然过继给大伯父，第三个孩子呢就过继给二伯父了，这是家规。         可珍在旁听着，露出同意但羞涩的笑意。一位伯母说：我们家的家规可真复杂呀。         看到这些地方，民俗的内容由谐趣的方式表现出来，真有趣的紧。         最后，林黛小姐情场成功，赢得了张扬的欢心。林小姐眼波流转处，柔柔情丝万千条，哪个情郎能不被她缠住？          

林黛在《温柔乡》里演丁小圆，她站在泳衣展览会的T台上，眼神里没有半分羞怯，反而带着一种“你服不服”的挑衅。这个镜头放在1960年的华语电影里，简直像一颗炸弹——谁说女孩子只能柔顺地等着被选择？丁小圆偏不。她主动设局、假扮意外、逼表哥从花丛中回头，每一步都踩着轻快的节奏，把爱情的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豆瓣6.8分，评分不高，但我猜那些打了低分的人大概是忘记了：这是六十年前的电影。放到今天再看，导演易文用《Cherry Pink》的旋律烘托都市的纸醉金迷，表哥一口气应付三个女友的闹剧依然让人发笑——不是那种陈旧的尬笑，而是带着鲜活时代气息的会心一笑。专业评论说“从细节处塑造人物与氛围”，确实，丁小圆装晕倒那段，张扬演的张正光满脸焦急，观众心知肚明那是计谋，却还是被两人的表演拽进情节里。更难得的是，这片子没有把女性写成受害者或圣母。丁小圆耍心机，但心地光明；她争男人，却不失体面。林黛演得灵动，把那种“我偏要你看见我”的倔强演到了骨子里。观众反馈说“能窥见老香港的都市风情”，我同意——那些旗袍、唱片机、花园洋房，仿佛隔着银幕能闻到玉兰油的味道。《温柔乡》不是什么巨作，但它像一颗薄荷糖，甜而不腻。易文自编自导自填词，一个人扛起一部戏，结果居然轻盈得像羽毛。那些说老电影节奏慢的人，大概没试过在慵懒的周末下午，打开这样一部片子，看林黛如何用一场俏皮的阴谋，赢得一个浪子的真心。对了，泳衣展览会那场戏，放在今天看尺度也不大，但在1960年绝对前卫。林黛站在那里，不是卖弄风情，而是宣告：爱情里，女人也可以主动出击。这才是《温柔乡》真正的温柔——它让女性做自己的导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