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者

在看电影之前，已对米尔格拉姆服从实验耳熟能详，本以为是个类似《死亡实验》一般的加工剧情片，未曾想一开篇第一个镜头就是一台一模一样的电击发生器，之后连主试的同伙都和当年实验中的那位长得如出一辙，我明白了这是一部纪实风格的电影。而当导演用超级还原的笔触在前半个小时讲完了服从实验之后，我才真正明白，这其实是一部传记电影。《实验者》，重要的不是实验，而是人。永远有那么一群人，他们热衷于钻研人心，挑战人们敏感的神经，致力于破除似是而非的假象，不遗余力地揭开掩蔽在隐匿真相上的重重屏障，他们是社会科学研究者，人们叫他们疯狂的科学家。他们承受着质疑和压力，对抗着圣母小清新，还要照顾人们不想直面人性阴暗面的玻璃心，着实辛苦。然而，真理和科学之所以震撼人心，恰恰在于对习惯、常识和各种习以为常视而不见的挑战，一如房间里的大象，沉默并不会让它消失，而提醒它的存在一定会遭人非议，所以多数人噤若寒蝉，但总有些人勇于坚守使命，一如这些可敬的学者。米尔格拉姆的同胞及同行，另一位伟大的社会心理学家阿伦森曾经说过：“每一位杰出的社会心理学家都生活在社会的激流之中，他们醉心于研究每个人是如何受到社会生活的影响和改变的，而他们本身也最为充分地体现了这种影响和改变，这使得他们的人生对普通人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他们对人类行为的关注，使得他们本人的行为看起来尤为浓墨重彩、特立独行。”《实验者》是对这段话的最好阐释。

豆瓣7.1分，北京国际电影节天坛奖最佳影片提名——这些标签暗示《实验者》试图在传记与思辨间走钢丝。但看完后我只想质问导演：你到底是拍实验还是拍人？实际上，影片的琐事部分简直是在谋杀前一半的锐度。当米尔格拉姆在课堂上对着镜头独白，当他和妻子无休止地讨论搬家、孩子，实验的震撼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泄了气。剪辑和运镜有想法，但对着镜头自述的方式让观众时刻出戏——仿佛在提醒“这是电影，不是真实”。观众反馈“叙事平淡缺乏高潮”，我举双手赞成。实验本身是毛骨悚然的：普通人会为了服从权威，把电压拧到足以致命的地步。可片子硬是把这种心理恐怖拍成了学术报告，用大量家庭琐事稀释了张力。不是说不能拍个人生活，但拜托，当你的主角是米尔格拉姆，观众想知道的是他如何面对实验揭示的黑暗，而不是他老婆的裙子颜色。最致命的是，影片对实验结果的讨论浮于表面，几次重复实验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缺乏递进。安东·叶利钦的遗作成了唯一亮点，他在最后一场戏里用眼神演出了受害者的恐惧。但这点亮光救不了整部电影。建议导演重看《浪潮》或《死亡实验》，学学什么叫真正的实验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