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

影片的英文名字是Days of Tomorrow ，拍于1993年，导演是化名为刘宇鸣的刘镇伟（编剧是化名技安的刘镇伟，出品人是化名黎大炜的刘镇伟）。与署名刘镇伟的其它作品来讲，《天长地久》不太像是他的风格，不同于《东成西就》的光怪陆离，也不同于《大话西游》的天马行空，甚至与同样具有怀旧情怀的《92黑玫瑰对黑玫瑰》也大不相同。它少了些许疯狂和刻意的夸张，将一个60年代的爱情故事娓娓道来，倒是让人想起刘镇伟的好友王家卫两年前的那部Days of Being Wild。故事关于方德胜（刘德华）与何宝玲（刘锦玲）之间的爱情。两人都在调景岭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各自暗藏情愫却没有在一起，然后两人先后离开九龙。当两人再次碰面，已经是一部电影，《天长地久》中的男女主角，此时方德胜是制片兰姐喜欢的浪子，何宝玲已经是电影公司老板雷爷的干女儿。华版的阿飞与荣版的阿飞自是不同，虽然都颇具女人缘，虽然钟情的都是冰店女孩，但无脚鸟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而华版的阿飞最后却为阿玲殉了情。刘镇伟不再搞怪，收敛起来，一本正经的拍了一部爱情文艺片。虽然故事情节十分老套，最后的殉情也打动不了现在的观众（观众最喜欢的大概是边骑摩托车边流鼻血的华弟），但仍然是好看的港片。混混与小姐（虽然刚开始不是）的爱情，小姐对大亨的反抗，母女间的矛盾，电影圈的潜规则，片场的争斗......这些都被导演安排得当放入90分钟的电影中。香港人大概与美国人一样，被大众审美下诞生的大批影片宠坏了，如果电影不够精彩便毫不客气的排斥，所以香港的文艺爱情片仍免不了争执斗殴砍人流血，香港的导演们倒也乐于纵容观众，这与台湾的文艺片是非常不同的。他们需要表现出来的动作，而非自言自语的独白，所以《旺角卡门》比《阿飞正传》受欢迎。地点选在调景岭，所以到处挂着青天白日旗，狭窄的巷子与低矮的房屋让人很容易就想到60、70年代的香港。给本片做配乐的卢冠廷用了不少60年代的外文歌，甚至直接搬用了《阿飞正传》的片头音乐，Xavia Cugat的Jungle Dreams，不能说用得不好，大概是《阿飞》太深入我心。电影还有一些讨巧的地方。刘镇伟将片中母女，何宝玲（刘锦玲饰）和李芷英（徐濠萦饰）设计成了轮回，两人都在最初与母亲的关系不好（李的是养母），两人的母亲都被女儿误解为私生活不检点，当然最后又都各自得到了原谅。影片最后，在李芷英和我们都以为方德胜死了的时候，却又将故事带进一家疗养院，刘江对刘德华说“大家都不想见到你现在这个样子”，香港电影的魅力大概也是在此，老套的情节中总会有出其不意的地方。其实影片中的情感有许多值得讨论的地方，比如兰姐（吴家丽）对方德胜的迷恋，比如阿嫦、阿玲和方德胜之间的故事，又比如后来兰姐与雷爷争执影片的版权。在这里不多说了。最后想说的是，影片的制作公司是天幕，老板是刘德华，本片特别介绍的新人是徐濠萦，她于93年拍摄刘德华的《谢谢你的爱》的MV出道，现在是陈奕迅的老婆。影片的副导演是陈果，4年后他用公司里废弃的胶片拍出《香港制造》。

说实话，看《天长地久》之前我以为是刘镇伟又一部无厘头喜剧，结果被骗了眼泪。这片豆瓣7.5分，在刘镇伟作品里不算低，但跟他那些《大话西游》《东成西就》比，受众窄多了。四项金像奖提名（最佳新演员、摄影、剪接、美术指导）无一获奖，说明技术上流但整体不够惊艳——倒也符合这片的气质：精致，但老套。故事一句话就能讲完：青梅竹马因误会双双殉情，多年后女儿寻父解开谜团。这情节放现在国产剧里能被骂死，但刘镇伟用时空交错的叙事和六十年代香港影圈背景，硬是造出了怀旧又悲情的氛围。最绝的是，他化名刘宇鸣和技安，亲自编导，完全放弃了自己的招牌恶搞，认认真真讲了个苦情戏。观众反馈说“情节老套但感染力强”，我认同后半句。刘德华演浪子，深情起来真的杀，尤其最后抱着吴家丽哭的镜头，谁看谁心碎。吴家丽更狠，把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悲情女人演得层次分明，金像奖欠她一个提名（那年她凭《郎心如铁》拿了最佳女配，但这部里的牺牲更大）。不过这片确实有硬伤。比如反派雷公的动机写得像工具人，强行棒打鸳鸯；刘锦玲演的现代线戏份太少，导致时空切换有点割裂。刘镇伟想学王家卫《阿飞正传》那套浪子美学，但太想讨好观众，最后成了更通俗的情节剧——少了点暧昧，多了点狗血。可话说回来，狗血撒到位了，照样催泪。我猜刘镇伟自己也没想到，他这辈子最正经的作品，反而成了刘德华演技的高光时刻。7.5分，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