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忌

阴差阳错先前法语电影节没看的片子，随手在prime点开看了，简直太喜欢了！嫉妒原罪谁都有，我们敢说自己没有发出过身边朋友为什么过得比我好？为什么运气比我好就有好工作好朋友等等？可能荷尔蒙的作用放大了Nathalie这些其实常人都会有的想法，而且她还大声说出来付诸于语言和行动，可以说我真的理解她的高傲她的不甘她的痛苦！当然我相信每个人对“他人过得比我好”有不同程度的包容，显然Nathalie是在比较极端的一端。

一个离异的女老师娜塔丽在难受时看到别人都幸福，更加难受，对全世界都有敌意，包括自己的女儿玛蒂尔德。背地里取消了前夫和妻子的旅行机票，在女儿男朋友前说女儿坏话，在闺蜜面前说她丈夫和女儿的坏话，甚至在女儿比赛前一天让她吃过敏的食物导致不能参加比赛。女儿拒绝和她说话，闺蜜让她离开，男友离开她，和同事无法合作最终被学校在家休病假。好在闺蜜没有放弃她，帮她预约了心理咨询师穆然，在游泳池两人成为好朋友，但老人摔跤去世了。虽然第一次瑜伽课睡着了，她继续去瑜伽，并和男朋友上床了。她继续游泳、瑜伽、跑步。她状态变好了，并回到学校上课，和女儿也开始通话。女儿比赛没通过，她冲进去批评评委。女儿不打算继续比赛，决定像妈妈一样当舞蹈老师。她变得正常了，别人问她会妒忌吗，她说不会。人在低谷如果有妒忌心的话，会对世界充满敌意，最终自己脱轨变成笑话。运动是缓解情绪的良药。女儿的遭遇可能是母亲的翻版，女人不堪的今日可能昨天也像女儿这样优秀，女人的成长史。

（友情提醒：这个世界除了“我”和“你”，还存在第三方，可以用来观察。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电影角色的心理描写，皆是提供一个参照物，帮助个人提升自我觉察水平。细致描摹心理活动，是为了减少无意识付诸行动。本文所述内容为电影剧情，旨在理清角色的心理轨迹，请结合电影阅读。另外，心中所想不等于实际行为，“想过”不会产生实际后果，经语言化后，可减少非理性行动，但“做过”需要承担后果。若在区分你我、内外、虚构与现实方面存在困难，无法自我审视，请务必寻求专业支持。）鲜有看到以“嫉妒”（Jalouse，《妒忌》，2017）为名的电影，该片呈现的是一种特殊状态下的嫉妒，不完全是日常嫉妒，也非病态嫉妒。观摩过此片，大多人至少可以悦纳“嫉妒”这种情绪，不再将之当作洪水猛兽，而是视为自身发出的一种善意提醒：你有需要关爱的心灵角落，你有需要探索的未知自我，你有需要安放的内在暗流。常见的嫉妒多是他人拥有了自己的渴慕之物，自己尚不具备能力或机缘获取，或在自己低落之时，觉得别人的幸福格外刺眼。往往通过纠正零和思维（别人有，我就没有了—别人有，不代表我失去—别人有，我也可以有），具体化自己的需求，找寻合理的满足渠道；或是肯定自身优势和成功经验，恢复自我价值感；或是接受有些东西终究与自己无缘，不以自己的努力为转移，并为此感到哀伤，就可以消解，并不会产生破坏欲，甚至做出“我没有，别人也休想得到”“得不到就毁掉”的极端行为。东野圭吾的小说《恶意》中的病态嫉妒，更为罕见，人生高光竟然妄图通过一次“完美”谋杀和嫁祸来实现，肆意抹黑一个清白无辜之人，以合理化自己的“复仇”，而摧毁别人的人生，竟然成为一个人的唯一价值体现。这几乎已经到了“妄想”水平，在此人的“幻觉”中，似乎对方的所有人生成就，本该属于自己，只要毁灭对方，自己就可以成为他，取代他过他的人生，他所拥有的一切将自动归属于自己，不费吹灰之力。我们无法想象此人曾经经历了怎样的“被剥夺”体验（也许是曾经理应无条件获得的“独占”和“专宠”），才会将内在的超现实逻辑等同于现实世界的法则，仅是渴望成为对方这样的人，过上对方的生活，却出现了“他的人生本该是我的人生”的精神紊乱，甚至觉得只要将其消灭，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占有对方的身份。这不禁让人慨叹，不同的人确实生活在迥异的世界中，在旁人看来，他犯下了一桩骇人听闻、不可饶恕的罪行，唯独他觉得自己站上了人生巅峰，由此被世人所铭记，即便留下的是被众人唾骂的“恶名”。要区分是阶段性嫉妒还是人格性嫉妒同样不易，一般嫉妒属于情绪习惯，在乎的是关系，担心“不够好”会失去关系，从自尊感、安全感、情绪调节力入手即可，可变性高；但人格性嫉妒如同“内置程序”，被别人胜过或超越，哪怕只是某个方面，都会引发自我瓦解或碎裂，如同被千刀万剐，掉入没有回声的黑洞，这类人施虐性更强，且难以自我反思，可变性低，需要更长期、更深度的心理治疗，通常在爆发重大关系危机和人生崩塌时，才能有改变动机。本片中的嫉妒是阶段性嫉妒，精准刻画了一个“妒妇”从刻薄到失控再到和解的心路历程，且由于女主处于特殊的生命转换阶段，而揭示出更为波澜壮阔的心理图景。深陷中年危机的她，关于世界的假设正在崩塌，游刃有余的人生角色正在瓦解，过往的“未竟事宜”重新沸腾。虽然她没有接受正式的心理咨询，但漫不经心的对话，人生的偶发事件，实则在推动她的“旧我”发生蜕变、迎接新生，让她涉险度过这场惊心动魄的内在“暴动”。整场风暴的导火索，仅是她的女儿年满18岁，她恪守母职，不辞辛劳地为她的女儿庆生，而就在这次生日会上，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全感开始侵袭她，将她裹挟包围，长久以来牢不可破的价值体系发生了动摇。女儿成年，在大多人看来是件可喜可贺之事，但对于母亲而言，是解放也是失落，她的生活曾被女儿填满，所有事务围绕着女儿展开，而此刻起，生活中的苍白空洞让她倍感扎心和刺痛。不管是女儿与男友如胶似漆，是女儿成为众星捧月的焦点，还是前夫与新妻子你侬我侬，都让她万分沮丧，毕竟她独自将女儿拉扯大，身边长期没有稳定伴侣，亲密关系的缺失，过去尚且有女儿来补位，而现在周围所有人都成双成对，让她孤身一人的愁苦越发鲜明起来。生日会也会激发对年龄的焦虑，一年的时间转瞬即逝，让她认识到时光如梭，年岁见涨，在这个普遍崇尚年轻，甚至将年轻奉为最高价值的社会中，不由地会泛起些许被时代、家庭、世界淘汰的恐慌，而且很显然女性面临的“年龄歧视”更为严峻，深受“年龄贬值论”之害。在生日会上，她有心理失衡，有意无意地在与闺蜜的对话中，透露出自己的智力优越感，自己是文学教授，而女儿只是个舞者，在她看来舞蹈不是身体的艺术，而是智力欠缺的表现，但至少维持住了起码的体面。对于前夫带妻子去马尔代夫，也只是嗔怪他只带她去了父母家。生日会后，她还能与闺蜜借酒消愁，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女儿备受赞美，不代表自己不如她，自己还远比前夫妻子“有文化”，算是勉强挽尊，但危机显然不会就此轻松化解。在片中她并没有心疼自己一路走来的不易，毕竟能够独立培养出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儿，在许多人看来已经算是一桩“伟业”，个中滋味和曲折，唯有亲历才可领会。她也没有去体察年岁在衰老之外赋予的别样价值——少了锐气，多了定力；少了躁动，多了沉静；少了张扬，多了分寸；少了幻想，多了通透；少了喧哗，多了内敛……岁月既残忍也温柔，既掠夺也成全，它带走一些，却回赠更多。当然，作为一部电影，并不会全靠语言直白地讲述这一切，而是包装成“事件”来让主角领悟，以此让叙事更跌宕，也更有波折。关于养大女儿一事，是通过在泳池偶遇的老妇人来转念，老妇人膝下无子，也是孑然一身，却看淡人生的阴晴圆缺，认为人生本就不可能完满，这才是人生最真实的模样。在对照中，她接纳了得失相随是人生常态。关于岁月的馈赠，则是通过唱片店的闲谈，唱片店老板竭力向她推荐黑胶唱片和老唱机，认为只有这样才能播放出真正的音乐。这好像在提点她，经过岁月的打磨，她可以选择不随波逐流，更贴近本真的自己，在内在真实和外在现实之间进行取舍和平衡；随着视野的拓展，她能够更懂得在万事万物的细微之处洞见精妙。这是年轻时不可能拥有的“红利”。步入中年给女主带来的挑战，远不止于“家有女儿初长成”或是亲密关系空白。学校里来了新人，无异于在她本已翻滚的心海中，再掀起一股暗涌。这名充满朝气、锐意进取的女代课老师，触碰到她被取代、被边缘化的惶恐，原先她在学校、同事、学生心目中的“中心”地位，似乎会因此受到冲击。与常见唯唯诺诺的新人不同，她不卑不亢，敢于叫板权威，对于不友善的敌意对待，也不会忍气吞声，会向领导层反映。出版社工作的经历，还让她具备了一定的竞争优势。气场相冲的两人，自然免不了一些“针尖对麦芒”的插曲。从新人告状到女主粗暴否决新人提议，直至在新人代课现场“抢夺”学生，都让人见识到了女主的反应“过激”。在观众看来，她常年积累下的根基牢固，并没有因为一个新人而发生根本性的动摇，没有人在公然否定她的过去、她的贡献，而是她的“内心戏”放大了这次险情。她的心灵发生了“退行”，将他人的喜爱看成具有排他性，而实际上“唯一的爱”只存在于亲子间、伴侣间，其他类型的喜爱往往可以分给许多人，不局限于一个人。她原先拥有的“喜爱”从没有被抢走，却无意识地陷入“争宠”大战。新人的应对可谓是新生代的楷模，她直陈对女主态度的不满，并尖锐点破她处在特殊时期（更年期），她是在将自己无法承受的痛苦转嫁给别人。无论女主有多反感她这个人，都不应该因此影响对她创意的判断，将其仅当作一个构想，而非“我憎恶之人”的构想，也许更能放下成见和对立。她还强调，无论两人多么不和，仍旧可以“合作”，在热爱学生这点上两人立场一致。她甚至还意味深长地指明，她就是女主曾经的模样。这让女主若有所思，毕竟她也年轻过、无知过、莽撞过，也曾浑身都是破绽，处处透着稚气，志向远大，却力有不逮，她也是如此跌跌撞撞地一路走来。苛责过去的自己，大可不必，与其说这是成长“黑历史”，不如说是每个人成长的必经之路。对于新人，即便自己不愿提供助力，也不用非得成为阻力。片中这位新人的出现，意义深远，她让女主接纳了曾经青涩的自己，与过往错失达成和解。她内心的“被剥夺感”减弱了，她的过去并非无迹可寻，只是人生需要转场，年少时是蓬勃怒放的花朵，中年后，则可以选择成为精心培育花朵的园丁。只要尽力活过，哪怕结局不圆满，也能泰然处之。新人在提醒她，她的人生需要一场变革，包括她的授课，她需要找到新方向和新形式，而新人恰恰是在提供她所欠缺的新意，这是激活她的契机，而非取代她的威胁。只可惜新人对女主产生的正面作用，要在影片后段才逐步显现。最初则是造成一系列灾难性的连锁反应。她变得更加敏感易怒，在自己的生活圈中疯狂地抢占高位，总是不想让自己显得是活得最糟糕的人，总是试图证明自己活得比别人精彩，只是采用的方法违背初衷，她并没有去修补或重整自己的生活，而是在别人的生活中设置障碍或制造破坏，以为别人跌倒，就能显得自己站得更高。她依旧困于僵化的社会评价体系，在盲目比较中确立自己，而不是遵从自己内心的指引，要知道能对自己“过得如何”做出最终裁决的人，从来就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虽然女主在闺蜜的撮合下，交到了合意的新男友，但关系未正式确立，走向尚不明朗，仍会沉溺于与女儿的无端比较。仅是初次见面，男友没有如她所预期推进关系，就因女儿的男友要留宿过夜而暴怒，甚至狠心掌掴女儿。接下来，还处心积虑破坏前夫的假期，假冒他的太太，擅作主张去旅行社替他们取消预定。嘴上说着要赔礼道歉，请女儿男友吃饭，却又当着他的面，嘲讽女儿丑照，甚至告知他，女儿交过很多男友，但很快就会分手。仅因女儿在她和新男友共进晚餐时，露了下脸，就觉得新男友更喜欢她女儿，对她女儿有不轨企图，继而辱骂男友，并将之赶出家门，甚至断绝往来。更夸张的是，她最贴心的闺蜜也没有幸免于难，为了彰显自己过得不赖，她取笑闺蜜女儿的长相，还不怀好意地透露，闺蜜老公跟别的女人有“暧昧”。由此可见，她对于自身魅力的自信，跌至有史以来的最低点，对于重新建立良好的亲密关系，毫无把握，毕竟不管是与前夫还是女儿，她相处得都不算融洽；她对于个人生活的不满，则攀上前所未有的至高点，此时在她的情绪加工下，无论是职场冲突、家庭矛盾，还是关系纷争都被夸大了，芥蒂好像成了解不开的结，她的时间感被无限拉长，暂时的低谷似乎成了永无止境的深渊，无力感与迷茫感，吞噬了她。她所采取的恶劣手段，犹如孩童的无理取闹，像是在不断试探别人的底线，仿佛只有被迁就、被纵容，她才能接纳不愿直视的自我，并面对内心隐痛的伤痕。一连串失控行为将身边人得罪殆尽，但从观众的视角来看，处于过渡期的她，脆弱无助的她，并没有受到外界的打压和为难，是她将内心动荡和慌乱投射为敌意和竞争。在女主以为自己走上不归路，人生千疮百孔，无法重来之际，她一时失神，亲手酿成了本片的最大“惨剧”。她在准备的食物中掺入了致敏物质，令女儿突发过敏，错过重要选拔，甚至险些丢了性命。此举更是让周围人纷纷远离她，学校也放她休假，让她彻底与熟悉的外界纷扰断联，逼迫她在孤立中直面自己，由外求转向内观，理顺纷乱心绪，找回本心与力量，恢复掌控感和秩序感。她拥有难得的幸运，即便嫉妒使她面目全非，犯下累累恶行，熟识她的人也从未怀疑过她，相信眼下她只是一时误入歧途，这绝不是她的本来面貌。不过令人更为好奇的是，究竟她割裂了哪些未被照亮的阴影，以致于压倒一个人的清醒意识，做出令人不寒而栗之事。除了上述没有完成的心理任务之外，此刻她不是企图“杀死”女儿，而是谋求“浇灭”烧灼着她的痛苦烈焰，而最亲密的人常会沦为“替罪羊”。首先，她希望抹除的是“失败的自己”。纵使她的人生不完满，总有些未遂之愿、未圆之梦，有待补全、发展的部分，但在旁人看来，她的生活已经算得上是体面、舒心，这种所谓的失败有“失实”之处。她所选的标尺可能是身边更发达、更顺遂的人，年轻时不切实际的期待，父母对她成龙成凤式的期望，从自己的资源、起点、经历出发重新评估，或能打破这种“比较迷思”或“失败幻觉”。其次，是“不堪的自己”。诚如她自己的打趣，人们总是表现得“友善、有趣、外向，而相反面才是真实，阴险、抑郁、绝望”。人本就具有多面性，即便有阴暗面，那也只是自己的局部，而非全部，更不会永远定型。经转化和整合后，皆可化作动力，攻击性可以变成边界感，嫉妒可以变成目标感，羞耻可以变成成长起点，控制欲可以变成责任感，等等。关键在于允许有念头、有冲动，但不投射、不外泄，通过内部觉察和加工，全然地经历和表达，导向社会有效的方向，而不是采取破坏性行为，去折腾、伤害别人，这是一个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即便如女主般铸成大错，将原先安稳的日子搅得七零八落，也并非没有回旋余地，承认自己曾经做过，有时控制不了，并不丢脸，诚心道歉，积极补偿、修复，最重要的是更新自我，关系才能有回暖的空间。要知道求得原谅是一条可能徒劳无功的漫漫长路，却也是卸下心灵重担的必由之路。再次，是“未能实现的自己”。身为母亲，对女儿总是爱恨交织，怨恨的是养育子女，尤其是独自抚养，确实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这必然会影响到母亲实现个体的其他可能性。女儿的耀眼，不禁会让她产生这样的想法：没有自己，不会有今天的她，如果不是生她养她，自己是不是会过得更幸福、更美好，是不是能在工作和关系中活出更亮眼的自己。子女对于父母而言，是情感寄托，也是生活重担。为了做个“好母亲”，势必将照顾孩子放在首位，而非照顾自己。多年来，一个人苦熬硬扛，身心俱疲，所做的牺牲，数不胜数，有些怨怼，也是人之常情。在电影中，母亲对女儿表现出嫉妒的一面，却没有流露憎恨，这份潜抑的恨意，若不被看见，就会以一种更丑陋的面目表现出来。女儿会被“幻化”成万恶之源，好似自己所有的痛苦和失败都是她一手造成，只有除去她，才能让人生重新归位。此时，她没法理智地认识到，她仅是从女儿的人生中退场，却从未从自己的人生中谢幕。女儿是她生命的延续，是在替她活出另一重可能。而她所能展开的续章虽不再是无穷无尽，却依然丰盛。晚些出发，也仍能走向自己的辽阔。经过这次重大事故，她才触碰到幻想与现实的边界，而不是沉浸在幻觉之中，即自己无论怎么任性妄为，都不会受到惩罚，自己无需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无需费力自我革新，而周围人 “理应”无条件地包容、体谅自己。在失联中，她终于着手重整旗鼓，从照顾自己开始，不管是补眠，还是参加瑜伽课，去泳池游泳，都是在摸索着重新与真实的自我建立联系。虽然她抗拒接受心理咨询，觉得陌生人令她感到不安，但泳池遇到的老妇人却起到了相似的效果，与她的邂逅，还意外完结了女主的一件“未竟事宜”。面善的老妇人，虽交往不深，却像暖阳般滋润人心，支撑着女主度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她让女主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一见她就卸下防备，袒露起母亲猝然离世的悲伤。此刻的她，就好像是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多么希望父母健在，成为她的依靠，将她从情绪漩涡中解救出来，帮助她洗脱罪孽、重回正轨。在老妇人面前，她松开了“必须坚强”的人设，不再假装无所不能，认清她真正需要的是理解和陪伴，而非借着别人来证明自己更强大。而老妇人的仓促去世，仿佛让她回到了当初告别父母的那一刻。她以此事为契机，跟新男友重修旧好，恳求他陪她前往葬礼。该事件极具象征意义，像是第二次成年礼，她抛弃了对“拯救者”的幻想，切断了与女儿的共生关系，结束了难以分化的情感纠缠，开始更积极地收拾残局，重新谋划自己的人生。她不再将周围人当成父母的替代品，无度索求父母没有给足或本该给却没给的“宠爱”，放下了对他人的不合理期待，比如无论多过分也要被原谅；自己不开口，别人也能明白自己的心思；等待别人为自己带来快乐，而不是自己去创造。甚至她内化的严苛父母，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不再施加暴政，她找回了久违的自由。从她之后在女儿未通过选拔时，冲上台破口大骂来看，她已不再一味讨好，而是敢于表露不得体的“真性情”。她之前破损的关系，也重归于好，且比此前更加诚挚，越发稳固。她不再在关系中争高下、比优劣，而是袒露心声，比如在与闺蜜聊天时，她敢于示弱，表示担心她的男友去了日本后会变心，这段关系也许难以维系。这更让人看清，此前她的咄咄逼人，不过是掩盖很多事超出掌控，她无能为力，对于别人的个人意志和人生选择，她无法干涉，每个人都在完成属于自己的生命旅途。至此，我们几乎都要为女主欢呼，诚如老妇人的“预言”，她的名字“Nathalie”寓意“出生”，期许她深陷绝境，仍能从废墟中焕发新生，她完全有力量塑造新我、重建人生。本片看似是在迎合刻板印象，即女性更善妒，但结尾的反转颠覆了这一点。她新来的邻居曾被她冷淡对待，她试图与之修复关系，却发现这对小夫妻感情似已破裂，原因就是丈夫善妒。她好心当起了对方的安抚者，倾听他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就在这场对话中，全片最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不得不佩服法国人的“幽默”。当对方问起她会不会嫉妒，她予以了否认。我们本以为她会接纳嫉妒，以过来人的姿态给予邻居慰藉，诸如人人都会嫉妒，因嫉妒而犯错，在所难免。或是自己也曾被嫉妒缠身，生活乱作一团，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嫉妒焚心之苦，她比谁都更清楚。然而，此处的否认比承认更能反映出她的真实态度。嫉妒不会消失，虽不再会将她淹没，却仍在暗处潜伏，时不时搅动心绪，对此她警惕着，也无奈着。我们无法想象一个人活得多么圆满，才能不嫉妒他人，但只要还处在“未完成”或“未自洽”的状态，总会不由得高估别人的幸福，看轻自己的拥有。不过，毋庸置疑的是，经过此番试炼，女主的新旅途已迎来良好开端，她依然会在前行与回望中摇摆，会在顾盼中迷失或分神，会在搅扰中失衡或跌落，但只要不惧尝试，持续成长，哪怕走走停停，时进时退，人生也终将开阔敞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