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前程

某台周日重播《锦绣前程》，恰巧碰到，也就时隔多年以后又重温了一遍，虽然既没看到开头也不知道是为了压缩时间还是怎么的，很多情节都被电视台刻意删剪了，不过也无碍吧，左右片子的情节都烂熟于心了。貌似张国荣的这部片子被电视台播出的次数是极少的，所以能看到也就很开心了。一向认为这是张国荣最好的喜剧电影，现在也这么认为。他一生拍过不少喜剧电影，但就我个人来讲，我认为这部才算得上他真正意义上的喜剧电影，也是最能表现他作为一名优秀演员能力与素质的电影之一。记不得是这部影片还是《流星语》，导演还是制作人说过：大家印象中的张国荣是只能演上流社会人物的（大意吧，具体用词记不清了），那这部片子就是要让大家看到他还可以演小人物。印象当中张国荣出演的角色最接近小人物或底层人物的大概就两部电影，一部是这部《锦绣前程》，一部是《流星语》。不过后者是刻意为之，人物到底还是精英出身，之所以留在底层完全是出于主观意愿罢了。不象《锦绣前程》中的林超荣里里外外透着小人物的无赖气息。而且林超荣这个角色也是最少“张国荣”影响的角色（单从角色个人观感来讲，不涉及影片幕后及创作背景之类的），这么说的原因是无论是《东成西就》这样的闹剧片（非贬义），还是他演过的其它喜剧片，象《家有喜事》、《花田喜事》、《大富之家》、《九星报喜》这样应景的片子，它们消费的都是张国荣作为一个明星的影响力，其中当然有张国荣作为一名优秀演员的实力在，但不象《锦绣前程》是那种在片头去掉“张国荣”三个字，是洗去有关张国荣的所有印象，是在不知道张国荣的前提下依然能够为他的表演叫好的片子。透过这个角色我看到的是一位演员，不是明星。而其它那几部喜剧片，我在观看的时候虽然也非常enjoy，但在心里总认为自己和其他观众一样，是在和片方一起享受、消费他作为一个明星的资源而不是或较少是一个真正的演员的。另外看重此片的一点是，这部片子基本上是张国荣独立担起的喜剧片，梁家辉曾江黄子华的角色都处于“众星拱月”的位置，这在此片之前是从未有过的。《锦绣前程》是按照传统喜剧片的元素规规矩矩地建立人物并发展情节的，人物之间与情节之间有来有去，相对完整，演员的表演也不刻意夸张。影片依靠人物性格、人物关系和情节冲突来制造笑点，非常平实而不戏剧化，与张国荣参演的其它喜剧片不太一样。特别不一样的是这是以他为绝对主角的喜剧片，不象《东成西就》、喜事系列等基本上他和其他明星平分戏份，不大能看出来他个人在喜剧方面的能力，这部《锦绣前程》让人看到了他作为一名演员适应各种角色的能力，甚至作为一名非喜剧演员却能够独立担起一部喜剧片的能力，个人认为这是相当不容易的。不依靠荒诞不经的情节和夸张过度的肢体语言能把林超荣这样一个与他以往角色都大不同的人物表现得活灵活现，在当年不但超出意外也令人对他刮目相看。林超荣这样蝇营狗苟一心追逐现实利益却又良心未泯的小人物形象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现实生活中的某些人甚至是自己，观众在他身上收获的不只是笑声，多少还有一些共鸣和某种程度的自省。他坏却不失可爱，缺点多多又让人不失同情，大概是张国荣参演的所有喜剧片里人物形象最为完整和丰满的一个。片中曾江扮演的周老板那句“感动归感动，生意归生意。每一单生意的背后都有一个感人的故事，所以眼泪照流，钱照收。”虽然活生生揭示了商场表面上追逐利益，事实上冷血无情的真相和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但如果不揣冒昧扩展开来，倒也不失为一句箴言。表演也是如此吧，越能摆脱个人的局限越能塑造好与演员本人差异极大甚至完全不同的人物。就我自己来说，最能代表张国荣驾驭不同角色能力的片子有四部：《霸王别姬》、《锦绣前程》、《枪王》和《异度空间》。这四部影片类型完全不同，虽然不是每部都称得上他最好的和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但对了解张国荣的实力来讲，这四部或许可以约略做一个全面观吧。 仅作为一个普通观众写下这一点观感，对港片历史的台前幕后并不了解，文中内容若有不当之处请观者一笑置之。

荣丢了工作，被女朋友甩，走投无路便找好朋友打麻将赢钱度日。荣将自己赢的200块钱分给辉，他们在夜色下调侃自己和人生，音乐细腻悠扬美好，河水荡漾如夜空一样深邃幽暗，即使身处困境，前途渺茫，也没什么大不了。后来，两人赌钱输的只剩下一盒凤凰卷，走在路上，风依旧和煦地吹，音乐仍然漫不经心地弥散。或许对生活本没有太高的要求，失去了全部也不会伤心。看电影的时候，我暗想，荣的朋友们多傻啊。过生日不送礼物还去大吃大喝，住在别人家又欺骗妹妹的感情，勾引朋友的梦中情人……荣还因为自己的小聪明，占了一点小便宜，把朋友们耍得团团转甚是得意，真是无耻。因为身边有这样的人，所以感触很深，但有时又觉得他们是比我聪明嘛，与这样的人交朋友，吃亏都是你自找的。狠狠心，想跟他们绝交，却又于心不忍，毕竟在一起时那么开心，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因为养老院房子的问题，辉忍无可忍，历数荣做的一件件卑鄙的事，占他便宜，占他妹妹便宜，抢他梦中情人，拿走他的地盘……这样的朋友哪算朋友。但最后，大家又和和睦睦，摒弃前嫌。其实，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玄奥，冲突难免，利益复杂，但既然是朋友，就要容忍这些，原谅彼此，因为，我们在互相取暖，你还是我的依靠。爱情也是如此。荣被人甩或甩了人，便去找elaine来填补空缺，紧接而来的便是elaine一次次地被甩。在伤心，绝望后，终于开始新的生活，他一回来，又会无条件地投入他的怀抱。老人院的小闲问辉如果要你选，你是选我还是选死啊。爱情是有多卑微啊，逼一个人问出这样贬低自己的问题。辉认真回答她死，小闲只能用笑容来掩饰伤痛。Winnie说Bosco这个人，只关心钱，除了钱，任何人任何事都和他没关系。但她还是喜欢他，离不开他。winnie对荣说，她和elaine一样，喜欢上一个全世界都不喜欢的男人。辉在天台上为winnie打了一次鼓，他说谢谢她那么有耐心听他打鼓，他以后都不会再打鼓了，我只想在我心爱的人面前打一次。他告诉winnie：我知道我这种男人，你根本看不上眼，但是我依然很开心，因为我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最后，elaine和小闲的坚守等来了爱情，两个男人终于走出了幻想，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我爱你，但你并不适合我。在爱情面前，女人总是那么卑微，因为爱情是她们的全部。

1994年的港片市场群星璀璨，《锦绣前程》虽未像同年《重庆森林》那般极具作者表达，却以陈嘉上特有的轻快笔触，勾勒出市井小民的浮沉与抉择。影片并未刻意渲染商战或情感的撕裂，而是将“贪欲”与“情义”的博弈包裹在明快的都市节奏中。张国荣饰演的保险经纪林超荣，起初被利益裹挟而背叛挚友阮世生（梁家辉饰），其堕落与觉醒的过程不靠说教，全靠细腻的微表情与肢体语言自然流淌。戏外二人多年挚友的身份也彻底消融了镜头前的表演边界，使得兄弟反目与和解的段落极具信服力。作为一部商业类型片，剧本确有部分桥段略显套路，关之琳的角色侧重亦服务于喜剧平衡。但陈嘉上高明之处在于“做减法”：他剔除夸张的戏剧冲突，用黄子华即兴式的栋笃笑台词与市井群像填满空间，让影片在娱乐外壳下保留了浓厚的人情味。当年约1500万港元的票房与如今豆瓣7.6分的长尾口碑，印证了观众对这种“不沉重却真实”叙事的好感。《锦绣前程》的价值不在于颠覆类型，而在于它精准捕捉了90年代港人面对阶层跃迁时的焦虑与自省。当繁华落尽，林超荣退回原点，影片留下的并非警世恒言，而是一份关于知足与珍惜的温柔劝慰。在港片工业高度成熟的年代，这种回归日常、不炫技却诚意满满的创作态度，恰恰构成了它穿越时间依然动人的核心力量。

从张国荣版的“贱格”小人物说起——林超荣这个角色，放在今天就是标准的“渣男”加“损友”，骗钱、利用朋友、见色起意，但张国荣演出来，你居然恨不起来。豆瓣7.6分（2.6万人评价），很多人夸他“市侩庸俗却又不惹人讨厌”，我完全同意。这哥们顶着一张帅脸耍无赖，眼睛一眨就是坏水，可你总觉得他坏得理直气壮，坏得可爱。陈嘉上拍这部戏，明显没想搞什么大道理。梁家辉演的阮世生，老实到窝囊，守着个破老人院，被张国荣忽悠得团团转。两人一痞一憨，化学反应满分，但喜剧皮下，刀藏得挺深。林超荣为了钱和关之琳，要卖掉老人院，那段冲突看得我心揪。他不是纯粹的坏，是穷怕了、被社会毒打怕了。香港商业社会的底色，就是“向钱看”，陈嘉上没批判，只是拍出来，让你自己品。观众说它“在喜剧外衣下藏着对人生选择与友情的思考”，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唯一可惜的是，关之琳的角色太花瓶了，纯粹是欲望投射。不过想想，这片子本来也不是讲爱情的。张国荣后来很少再演这种“下流”角色，这部戏成了他另类演技的证明。如果你只想看部轻松喜剧，它够好笑；如果你想深挖，它够锋利。别被7.6分骗了，这分数低了，我打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