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9号

电影开始，9哥只是个新来的无名小卒，但它心中的野心计划已经开始。在它面前的阻碍有，作为团队领袖的1哥，作为自己大哥和情敌的2哥，作为政府武力的胖哥（忘了它是几号了）。其余的人，艺术家6哥，工人阶级5哥，知识分子双胞胎，愤青7姐，都是没有政治立场，可以直接利用的群众。其中7姐作为团队唯一的女性，必须搞到手。个中过程我就不分析了，自己体会。结果就是，借刀杀人，障碍物全部灰飞烟灭，化作春泥更护花。敌人也被打败，群众全部臣服自己，美人在怀中，共同走向美好的新生活……

两年前，在北京电影学院国际学生影展上，这个短片被评为了一等奖（打败了一个纽约大学（NYU）的学生拍摄的震惊全场、被老师同学们广为传颂的、得过戛纳短片一等奖的片子）。根据当时的流传（不一定准确），片子的导演Shane Acker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研究生，之前已经参与过了《指环王》的后期制作，而这个短片是他的毕业作业。短片一开头就是一个史诗般的大远景，配合上当时电影院人满为患的氛围，俨然就是《指环王》驾临的架势，全片没有一句台词，就是讲了9打败了（躲过了？时间久远，记忆力不济了）怪兽，找到了其他人，然后大家一起围了个圈圈进行某种邪教活动……这个片子赢得了满堂的掌声。今年年初，我像往常一样打开了一个从苹果网站下下来的电影预告片，忽然那个熟悉的麻布小人冲进了眼帘，还开口说了话！我赶紧上网去查，才知道这个片子得了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提名，并在一帮大牌明星的簇拥下从一个山寨学生作业变成了大电影！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己，就只剩下自惭形秽了。今天，我看完了以飞快的速度从电驴上拖下来的《9》，拜读了豆瓣上的夸声一片。像我这样一个动画专业的外行都能看出来这个片子的动画做得太牛了！这个加拿大的小制作公司的水平已经跟皮克斯不相上下了。歌功颂德就到这里。中国电影人现在很满意于自己拥有的设备，韩三平四处向人夸耀中影公司在怀柔的制作基地多么多么好，设备比好莱坞的都要先进（我实在是无法不联想到当年远超日本、甚至远超日本的老大哥美国的世界排名第九的北洋舰队）。设备来的最容易，给钱就可以了，人们对设备的崇拜背后就是对技术的崇拜，我本来以为只有电影文化匮乏、整日在超英赶美的中国人才这么想，原来在电影文化的发源地美国也一样。本片在强大的动画技术背后，只有一片空虚。就像去年的《WALL-E》一样，《9》也讲了一个老掉牙的科幻故事，歌颂了一个早就成了废话的主题。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本片还不如前者，至少前面那个机器人很可爱，整个故事也坳得很圆。而这个片子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从种种迹象来看（时长、情节），这个所谓的长片其实只是之前那个短片的加长版，所以看看原来的短片可能更能明白这个片子的本源。那个短片的故事可以讲就是导演心中的一个概念，那个概念是什么可能他自己也不一定能说明白。一个人冲破艰险到达了一个终点，而那个终点是一个宗教仪式，众人一起升天。再回想到长片中，当那个蜘蛛精红眼机器人复活时，它披着一面深红色底的大旗，结合那个氛围，我们很容易就能想到纳粹的旗帜，再加上那个残害科学家的军官的形象，以及四处的骨骸，还有一下子杀了所有人的毒气弹（原子弹），这个故事的主题就非常清楚了：人类如此自相残杀，只会把自己引向毁灭，而拯救的办法，就是回归人性，将那个科学家的灵魂合九为一，人性的灵魂化作雨水，使大地获得了新生。注意，那个科学家到底是谁？不就是造了那九个（机器）人的上帝嘛！（我还困惑的是为什么只有五个人升天了？那岂不是只有九分之五的人性而已？不过反正这个片子早就已经放弃了把故事讲圆这件事了，追究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想象力”是众多好评中共同提到的东西，我实在是想不出来这个片子的想象力在哪里。片中有哪一样东西是新的？若论钢铁对肉体的蹂躏，《终结者1》已经做到了最好了，连张一白都能搞出个《密岸》来。而且在消费时代的今天，钢铁早就伪装成了可爱的Ipod，与人类主人其乐融融得生活在一起了，人们哪里还会想到将近一百年前的战争机器？若论片中的末世风格，我们看的还少吗？二战之后，人们对核战争的恐惧使末世电影成了电影创作中的常客。这两年随着金融危机，好莱坞像流水线一样生产末日电影，《终结者2018》《2012》《神秘代码》，再加上这个《9》，好莱坞真会开玩笑，全都拿数字说事，直接指向数字满天飞的华尔街。再说说里面的那些怪物，实在是太没有想象力了，就是一些吓人元素的拼凑，连直接代表恐怖的符号——骷髅骨都搬出来了，设计得甚至不如当年《玩具总动员》中胡迪在坏男孩床底下发现的那些怪物玩具。片中唯一还有点新意的人物造型就只剩下主人公了，但也没什么吸引力，对于看惯了《守望者》那样的漫画的观众而言也许会很有爱，可我是看多啦A梦长大的……整个影片的风格就是蒂姆伯顿降临，也许把它叫做蒂姆伯顿的又一平庸之作可能是更符合它的定位。想象力是什么样子的？西方的天神非得有了翅膀才能飞，要么就坐辆车，再不济就找个会飞的扛着他；敦煌壁画中的女神说飞就飞了，不需要理由。动画片是人类想象力的最佳载体之一，在当年沃特迪士尼的动画短片中，米奇把唱片喂给了一头牛，米妮在牛的后面摇它的尾巴，牛就像唱片机一样从嘴里吐出了一串串乐符，这种首次将两个不相干的东西化为一体的想象力是多么难得。今天，他的继承者们很少再给我们看到这样的惊喜了。没有了想象力，技术再好有什么用呢？最后再加一句，那个蜘蛛红眼机器人在我看来是最可怜的，年纪轻轻就被迫与主人分离，孤独的生活使它养成了变态的性格（以及审美品味），而它终其一生就是要收集全9个灵魂让自己的主人回来。这么一个可怜又善良的小孩却被当做怪物而残忍得杀害！再看看那个9都做了什么？让别人都去完成使命了，自己却带上马子以及两个啥都不懂的奴仆偷偷溜了出来，还在最末说了句“世界是我们的了。”这可是典型的谋朝篡位啊！

豆瓣7.6，安妮奖最佳动画视觉效果提名——这两个标签已经告诉你了：这片子美术无敌，剧情别抱太大期待。我承认，我是被布偶机器人的造型骗进去的。麻布、拉链、纽扣眼睛，每个角色都像从蒂姆·波顿的废料堆里捡来的，后工业末世里荒凉的大地、阴霾的天空、废弃的工厂，每一帧都能截屏当壁纸。导演申·阿克不愧是建筑学出身，把哥特式的破败感拿捏得死死的。但，然后呢？故事推进就像那个收集零件的任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有意思的是，9号的主角光环太强行了，明明是个菜鸟，莫名其妙就成了领袖。其他机器人除了那个双胞胎和小红帽，存在感几乎为零。机器兽的设定有意思——人类灵魂的扭曲集合——但全程就知道追追追，动机？不存在的。最致命的是节奏。短片《9》只有11分钟，那种紧张感是完美的。拉长到79分钟，中间至少有三段我在看表。对话台词少到可怜，全靠氛围撑着，可氛围再牛逼也架不住没有信息量啊。但如果你放弃对故事的要求，纯纯沉浸在这套视觉系统里，那它就是满分。那种‘人类完了只剩下机器苟延残喘’的绝望感，配上充满宗教感的符号（每个机器人的数字对应性格和功能），其实藏着很深的反战和环保暗示。导演试图探讨‘人类的愚蠢会毁灭自己’，但剧本太单薄，撑不起这么大的主题。所以我的建议是：要么去看原版11分钟的短片（B站就有），要么关掉弹幕当成艺术品展览欣赏。别当剧情片看，当MV看，绝对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