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后的星期二

跟前作《摇摆舞》一样，运用了很多固定机位的长镜头，可惜角度和趣味远不及上一部作品，也许只能归咎于题材的选择。我不知道社会主义阵营的东欧地区，讨论婚外情是否一件禁忌。我只知道如此稀松平常的俗套点子早已泛滥在大陆电视荧屏上。况且这个无甚新意的故事缺乏戏剧冲突，除了倒数第二场摊牌戏稍微让我回过神来。导演崇尚的自然主义、现实风格一应俱全，连男女主角也是现实生活中的一对夫妻！影评人最喜闻乐见的政治隐喻则统统消失无形，只剩下眼前这个中产阶级婚姻场景剖析，不痛不痒的结果让我倍感失望。不过，影片结尾的处理意外地挽回一些好感。

豆瓣6.5分，戛纳一种关注单元提名——这两个数字本身就暴露了《圣诞节后的星期二》的尴尬处境：它不够嗨，不够爽，甚至不够“戏剧”。但拉杜·蒙泰安压根没想讨好观众。他像一个纪录片导演，把镜头架在保罗的公寓、办公室、情人的床上，然后任由这些场景自己腐烂。开篇一场长达十分钟的性爱戏，寂静如默片。没有配乐，没有对白，只有皮肤摩擦的沙沙声和偶尔的叹息。有意思的是，这不是情欲，是例行公事——保罗对情人拉鲁卡如此，对妻子亦如此。蒙泰安拒绝用音乐制造情绪，拒绝用特写渲染痛苦。当妻子撞见拉鲁卡离开保罗的车时，镜头只给了妻子的背影，她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有意思的是，这种“反导演”的克制，比任何嚎哭都致命。影片没有一句台词谴责保罗的不忠，甚至没有一场夫妻对质的戏。最接近冲突的一幕是保罗送拉鲁卡回家，两人在车里沉默地坐了很久，然后拉鲁卡说：“我怀孕了。”保罗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是冷漠，是彻底的空洞。这种空洞比背叛更可怕——它意味着连出轨者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出轨，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问题也出在这里。蒙泰安太忠实于生活的“无意义”，以至于影片本身也变得有些无聊。全片唯一的高潮是保罗在圣诞节后的一天里，游走于妻子和情人之间，却始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选择。结局停在保罗独自在雪中行走，镜头越拉越远，直到他变成一个小点。这大概就是蒙泰安的答案：出轨不是选择，而是一种持续的、缺氧式的存在状态。演员的表现倒是精准。扮演保罗的米密·布勒内斯库及其现实中的妻子Mirela Oprisor在片中饰演夫妻，这种真实关系反而让尴尬更具质感。有几场戏，妻子端上咖啡，保罗茫然地盯着电视，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东欧——那种疲惫感，演不出来。说到底，《圣诞节后的星期二》是一场反高潮的婚姻解剖。它不给你道德判词，不给你情感宣泄，甚至不给你一个痛快的撕逼。你只能像保罗一样，在冰冷的雪地里，继续走。如果你觉得闷，那正是蒙泰安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