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影无踪

关于这部电影，想先谈谈名字。我曾经在自己的博客上将名字DeUsynlige直接按照字面意思翻译成“无影无踪”，其实这本来也是两个单词的，De Usynlige，另外导演在海报上也是将de小写，USYNLIGE大写，所以我也就照搬了。在目前所见的文字中，没有提到导演为什么如此安排，所以我就直译成了“无影无踪”，因为还不太确定，所以还不敢堂而皇之地放到豆瓣上，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豆瓣已经将错就错得把我的翻译放上去了。电影的英文名是 Troubled Water，才算是和电影直接相关的。由于很多人没有看过电影，我在这里也先来个剧透：两个青少年小偷乘一个女人进咖啡店买东西，顺便将停在店外的婴儿车推走意图抢走婴儿车上的包，结果在河边翻包的时候吵醒了睡在车里的8岁的小男孩。小男孩慌不择路，从坡上摔下，昏迷过去。小偷之一的Jan将小孩放在小的激流中，结果小孩被冲走，再也没有找到。Jan和他的同伴因杀人罪被判处8年有期徒刑。电影开始于8年牢狱生活后，Jan由于特殊的音乐才华被监狱里的神父介绍到了一个教堂当钢琴师；也由于他的音乐，教堂里的女神父和她8岁的小孩喜欢上了Jan。8年前失踪的小孩母亲Agnes在一个小学当教师，在带领学生拜访教堂的过程中她认出了 Jan,从此重新开始活在恐惧之中，并且开始频频接近神父的小孩子，试图保护这个小孩免受Jan的伤害……电影从水开始，水成了一个重要的连接过去和现在、赎罪和忏悔的符号。Jan出狱前被同伴按进水池，恍惚中似乎可见被丢弃小孩的尸体；而孩子的母亲 Agnes每次游泳的时候似乎也总是产生和Jan一样的幻觉。更重要的是，Jan的罪过因水而起，电影结束时也在同样的地方因为他奋不顾身救了慌忙之中掉进激流中的女神甫的儿子得到救赎。而在电影中还有一个水的特写镜头，那就是Agnes带领学生参观教堂时，教堂神甫向孩子们介绍洗礼池，“那就是给人们洗礼的水”。是水带给了人生命和信仰，同样是水带走了电影中孩子的生命，是水最后完成了Jan忏悔和得到宽恕的仪式。而出狱后的Jan渴望重新开始新生活，却沉浸在过去的忏悔之中难以自拔，犹如活在水中。在描写Jan的镜头前，窒息感扑面而来。还好还有音乐。Jan特殊的音乐才华让他在8年牢狱中学会钢琴，并为神父伴奏，由此才在出狱后得到工作的机会。也正是因为他的音乐才华，让教堂的女神父和她的小孩子喜欢上了他。教堂圣礼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之一也就是音乐，巨大的管风琴让音乐回荡在穹顶，确实能够让一个人在精神上得到一种解脱。但是问题是Jan拒绝自己是个有罪之人，他始终坚持那只不过是个事故，他已经为这个事故付出了8年的牢狱代价，现在是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但是只有音乐才能让他精神得到安宁，因为之外的他充满了“道德焦虑感”。这部电影总是不自觉让我想到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貌似平静的主人公这种内心煎熬让镜头充满了一种隐含的张力。熟悉的镜头感觉和画面张力以及背景音乐在导演Erik Poppe的“奥斯陆三部曲”中的第二部Hawaii, Oslo（《夏威夷·奥斯陆》，2004）中出现过。电影的叙事方式一分为二，将同一件事情分别以Jan和Agnes不同的角度分成上下篇进行推进，一直到Agnes从幼儿园里将Jan准备去接的女神甫的儿子“救”回家才把两个主角第一次真正相遇。这种电影叙事方法曾经在Vantage Point （《刺杀疑云》，2008）中达到极致，那部电影用六个人在同一个事件中的不同角度逐渐推进故事发展。deUSYNLIGE的这种结构尽管不算是独创，但却还是被导演成功运用，这足以证明导演操控故事剧情的能力。我没有看过“奥斯陆三部曲”中的第一部Schpaaa（1998），但是在他的第二部 Hawaii, Oslo（《夏威夷·奥斯陆》，2004）中，他借鉴的是大卫·林奇Mulholland Dr.（《穆赫兰道》，2001）多人多事互相交错发生，直至最后电影终场的叙事方式。这两部电影都说明了他对不同于直叙方式的其他叙述方式的偏爱。电影的结局非常完美，甚至弥补了Agnes最后不太符合常理的心态变化。Agnes篇的最后她表现得非常极端，甚至担心Jan过来伤害她后来收养的两个小孩，同时为了阻止Jan继续“为非作歹”，她神经质般得将Jan去接的女神甫的儿子半路劫走，但是当Jan和她相遇，坐进她的车里，开到出事地点，她的神经质迅速转为正常，并且表明只想向Jan了解当时发生的真相，因为她儿子的遗体再也没有被找到。这个变化来得过于突然，应该是电影中唯一存在的瑕疵。结局的精彩部分在于两处，一是Jan在前面拒绝承认自己有罪的托辞到最后自己坦白，当时Agnes的儿子摔破了后脑勺之后并没有死去，只是在Jan准备将他放进水里时看见小孩子睁开了眼睛一时紧张，脱手将孩子丢进了激流之中，他终于承认了自己有罪。另一处是Agnes最终宽恕了Jan，但是当Jan将女神甫的儿子从激流中救回来之后，一直以“宽恕为本”的女神甫最终却不能原谅Jan，这让电影的赎罪和宽恕主题顿时成了包含了一种特殊的意义。Erik Poppe的这部电影，意味着挪威电影一个天才的存在。从1998年执导第一部处女作、“奥斯陆三部曲”的第一部Schpaaa开始，十年来他只创作过这三部电影，很明显他的作品越来越追求精益求精——希望不需要太长时间才能等到他的下一部电影。

       如果没有那条河，托马斯或许会在心窝里抽出一丝悲悯之情，放小男孩儿一条生路。谁知道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就那样放着，尽管冷漠地逃走，路过的人会瞧见，瞧见了会是另一种结果。可能，悲剧依旧，但不会嫁祸于水及生命，更不会剥夺活着的人应得的慰藉，无影无踪，没完没了。     托马斯以为走出监狱，就能赎清前愆，就能和“杨”断绝一切关系，这是他的真，也是他的恶。他冥顽不灵，行事像顽石，将错就错。可对他任其坠落的灵魂，又有无法放弃的慈悲心纠缠其中，是过分贴近了世人极力隐藏的弱点，所以对看客而言，谁都无法果断地表明立场。     电影开始，那对于我是真的愤怒。两个可恶的小偷，懦弱无能的混蛋，裤子里拉满了屎，都不会害羞的傻子，闯了祸，当然不会承担责任。其实我还很气那个丢下婴儿车去买咖啡的马虎母亲，虽然能用防不了“万一”来解脱，但依然有无法理解她的埋怨。后来，电影在生活的轨道上平静行驶，看到焦虑、不安吞噬着一个人的灵魂，我开始同情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释放的小偷——杨，也叫托马斯。然后自然而然地忘记了那位不知是疯是活的母亲。     托马斯这类服过刑的人是不容易找到工作的，这不难理解，即使能用风琴弹奏让上帝哭泣的音乐。看到托马斯在应聘时被拒绝，对他的同情盖过了憎恶，这是人世代寻求真理与公平的原因，凡人总是站在弱者的那一边。主教在托马斯的心里，一定是个好人，就像女神甫安娜无限崇敬忠诚于他一样。未婚生子的安娜是主教救助下的重生者，换了另一个主教，她都不会有这样的人生。毫无疑问，托马斯也将受此恩典。然而，我分明感受到了受害的母亲艾格尼丝眼中流露的，对主教公正慈爱之心的质疑。这是用人来说话，而非教义，非看不到摸不着的神。     还有时常出现在托马斯与安娜对话中，辩与驳的妥协。“所有不能找出答案的问题，对你而言都是上帝的旨意。”没有宗教信仰的托马斯对安娜说。“我或许是因为天真，才能成为神职人员。”安娜天真地作答。而电影结尾处托马斯又说出了那句曾经说到一半的话，“这都是神的旨意，也都是魔鬼的旨意。”不知道要怎样理解导演埃里克心中的神了，这也正是本片让我产生意犹未尽的艺术与思想魅力。    是什么时候再次看到艾格尼丝的，那应是影片唯一一处分割也能割裂出唯美的海天一色。除此，电影中再没有可察觉的裂纹出现。所有的画面凌乱地穿插，却能有序地阐述。缓慢慵懒的镜头感染着画外的眼睛，多停留一会儿，就能多思索片刻。观者心中飘逸的声光，像蓝莹莹的湖水，污浊的湖底藏在清凌的水面下。    艾格尼丝带着少许的不满，责备丈夫对搬迁的独断专行，收养的两个亚裔小女孩儿也在并不快乐的家庭氛围中感受到不安，不管怎样，一家人都在做着搬去丹麦的准备。艾格尼丝并不知道丈夫见过托马斯，艾格尼丝的丈夫也不知道妻子内心中积蓄着怎样的仇恨。    如果一段恩怨没有了结，终究是要面对的。托马斯不愿谈及过去，也不愿见到艾格尼丝一家人。而艾格尼丝无法释怀，这就需要债主出马前去讨债。艾格尼丝的丈夫这样做了，后来艾格尼丝做得更彻底了。而这一过程，在看片时，观者是在相当美妙的叙事结构中，被带进影片中的。    当然，这样的故事结构的确没什么可新鲜的。时下的剧情片都在寻找反常规的叙事方式，不要从头到尾陈述，哪怕拆解开，支离破碎，也是一种突破。本片是我看到这类结构电影中，异常优美无痕的杰作。闯进来的画面可以悄然无声，这真是精湛的技术活。被推崇为挪威天才导演的埃里克.普派，四年磨一剑，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慢节奏的剧情片，打着救赎的招牌，能让观众百分百地投入到电影中并不容易，本片轻而易举做到了，而且从故事本身、背景音乐、镜头剪辑及演员的演技上都有令人惊讶表现，是一部很好看的电影。

电影节开始两天，观影五部，最爱祸水。祸水是昨天观影的第三部，环艺20：45开始，22：45结束。结束时难忍激动情绪，短信一同样痴迷电影的朋友：“祸水极好看，如果时间允许，去电影院，不要错过！”祸水是部叙事结构严谨，细节动人，表演出彩，主题深刻，张力十足的挪威佳作。叙事结构一个传统故事可以分为开端-经过-结局(含高潮)。祸水的开端便是祸起，祸起改变了男女主人公THOMAS和AGNES的命运。祸水的经过部分以两位主人公的视角平行展开。第一部分镜头聚焦THOMAS，讲述了THOMAS自出狱至弄丢女神甫儿子的一段经历，整个部分THOMAS在明，AGNES在暗，至始至终没有出现AGNES的镜头，只是在叙事过程中设置了几个小悬念：1，THOMAS被告知，他的风琴演奏惹哭了一名女教师；2，超市购物时，女神甫告诉THOMAS，一个陌生女人对她说了段很奇怪的话；3，THOMAS的琴谱凌乱的散落在地；4，女神甫的儿子失踪。这部分结尾THOMAS四处找寻女神甫的儿子，也是结尾赎罪部分的导火线，而镜头也自然过渡到祸起部分AGNES找寻儿子的情节，由此引出第二部分AGNES的生活；第二部分的整体叙事跟THOMAS部分丝丝相扣，开端AGNES老公在餐桌上宣布要举家搬迁到丹麦工作，这也是他得知THOMAS要出狱，为保护妻子情绪不再受挫伤做出的决定。不久在教堂里AGNES偶遇THOMAS，自此往后的所有镜头都跟第一部分融合在一起，只是镜头聚焦转移到AGNES身上。偶遇后的场景一一重叠，悬念一一解开，直至AGNES劫走女神甫的儿子。祸水的结局便是赎罪，两位主人公正式正面对峙，赎罪之地正是祸起之处，祸起是由THOMAS的双手造成，赎罪起因于AGNES劫持女神甫儿子，罪人成了赎罪之人，受害人母亲促成了罪人的赎罪，相同的是两人都在最后时刻，才真正被给予了第二次生活的机会。人物&表演除了两位主人公THOMAS和AGNES，还有三个主要角色：女神甫，AGNES丈夫，以及老神父。尤其是老神父，戏份虽少，却至关重要。表演最突出的必属AGNES和THOMAS的扮演者。AGNES的焦虑和THOMAS的内心折磨，都被演绎得相当令人信服，为之动容。主题导演运用颇具人文关怀的镜头，讲述了关于赎罪的故事。THOMAS无疑是有罪的，他那一刻的行为是邪恶的，活活淹死一个孩子。他还有可能被世人接受吗？怎样才能重新生活？通过老神父的角色，导演给出了答案：可以接受重新做人的THOMAS；而通过女神甫的一段话：“罪恶之人与其乞求原谅，不如赎罪”以及最后的结局，导演告诉观众，犯罪之人可以重新生活。赎罪是得到第二次机会的手段。片中的THOMAS无疑是幸运的，他通过贵人（老神父）相助以及自身努力，得到人生的第二次机会。出狱后是老神父收留了他；当得知THOMAS的过去时，老神父接受了他，并要求他为所犯之罪向AGNES道歉（剧中老神父告诉THOMAS，AGNES要求他的道歉；实际不是AGNES的要求，而是老神父知道THOMAS在逃避过去，鼓励他勇敢面对现实），并最终促成了THOMAS的赎罪。现实生活中，当一个人恶的一面被无知的冲动激发，犯下罪行后，可否会碰到老神父这样的贵人？可否有重新做人的机会？即便是无辜之人，在天灾人祸地灾频繁袭击的今天，也都无能为力，瞬间死于非命。第二次机会从何而来？祸水，是部充满希望的电影。希望，是每个人坚强活着的理由！活着，是对生命最大的赞颂！

开场就是水。湖面，少年杨失手，8岁男孩沉下去，水花溅起又恢复平静，但有一个家庭的命运从此碎裂。杨坐了八年牢，出来时除了会弹钢琴，一无所有。教堂那架管风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琴声干净，像在替他说对不起。豆瓣7.8分，2287人评价，说实话低了。我猜很多人嫌它闷，镜头总是怼着人物特写，呼吸声、琴键声、教堂的回音，把那种喘不过气的内疚感拍得让人坐立难安。音乐是唯一的透气孔。有意思的是，他在教堂弹琴，旋律从指缝里流出来，神父的小孩喜欢他，老神父也信任他——一切好像都在变好。但观众知道，那把悬着的刀迟早会落下来。当被害男孩的母亲埃金斯站在教堂里认出他时，琴声断了。后面那场戏，两个人在雨中隔着水洼对峙，没有嚎啕大哭，没有互相撕扯，就只是站着。水把他们隔成两个世界，一个想要宽恕却给不出，一个想要赎罪却找不到路。我特别喜欢水这个符号。资料里说“水是罪过发生的场景，也是完成忏悔和获得救赎的载体”，从头到尾，雨、湖水、浴缸里的水，杨总是和水待在一起。他在水里试图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过，又在浴缸里被神父拽回来。水淹过他的头顶时，我想到的是：一个人要淹死过去多少次，才能重新呼吸？演员演得真好。演杨的Pål Sverre Valheim Hagen那张脸，永远像刚哭过又忍住。埃金斯母亲的眼神，从震惊到压抑的愤怒，最后变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整部电影没有一句“我原谅你”，但最后一个镜头，她和杨在教堂门口迎面走过，阳光照在水洼上，闪了一下。说回到音乐。钢琴在这片子里不只是配乐，它就是杨的忏悔室。琴键按下去，是他在替八年前那个男孩还债。可现实世界里，受害者母亲不需要他的音乐，她只需要一个答案。这个问题无解，所以电影不给解，它就让你看着杨继续弹琴，水继续流。有人嫌这电影太冷，北欧嘛，镜头里全是灰色调。但我觉得这种克制才配得上这个沉重的主题。如果杨最后抱着妈妈哭一场，或者埃金斯圣母般地说我原谅你，那就太廉价了。不原谅，才是真实的人性。7.8分，够踏实。它不负责给你希望，它只负责让你记住：有些罪，一辈子都洗不干净。但你还得活下去，弹你的琴，淋你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