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蛋

《吃到了的Pizza》        小兄弟住在印度的貧民區，他們的爸爸在獄中被囚，而媽媽到處張羅想要把他弄出來，但律師不斷苛索金錢，和小兄弟同住的，還有一個年紀老邁的祖母。小兄弟因家裏沒錢而輟學了，白天就在街上撿煤賣錢幫補家計，恰好碰到在鐵路上工作的果汁叔叔讓他們去偷煤，賺到了好一筆。  當錢賺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們卻仍被拒於Pizza店以外，因為他們的衣衫襤褸；於是他們就去買些光鮮的衣服，但他們還是被拒了，哥哥還被店裏的人打了一巴掌。似乎貧窮的人無法擺脫被歧視的命運，即使有錢，還要看你的衣著和出身，小兄弟至此心死。  讓人更為無奈的是在印度這個社會，朋友為錢彼此隱瞞，也彼此出賣。有人把小哥哥被打的片段以手機拍下了，於是去Pizza店勒索店主，因為欺瞞同伴，到最後片段還是賣了給電視台大肆報導。  店主的補償也許未見真誠，卻是挽回聲譽的手段，小兄弟依舊穿着他們的破衣，光着腳丫走進Pizza店，受到貴賓式的招待，他們終於嚐到了Pizza了，但味道卻沒有想像中的好，反而懷念祖母的米餅。  所有的東西在期待的時候都最完美的，當真正得到它的時候，就感到不外如是，而也許，讓人期待的並不是那件東西本身，卻是伴隨那東西而來的身份與地位。   貧民是否能真正得到人們的尊重？歧視是否真的能消除？這一頓的Pizza之後，也許還有很長的故事。刊於《明報》2015年12月31日

整体故事骨架分明，人物可爱/犯贱得有血有肉故事从喜欢吃“乌鸦蛋”而得同名绰号的十岁左右小兄弟俩展开。二人在贫民窟和母亲、奶奶挤在一间小屋里。虽然因为要省钱给律师，救坐大牢的爸爸，俩人没有学上，但是平日沿着铁轨捡煤渣赚三五卢比，没事去偷偷乌鸦蛋吃，弟弟天天尿床逗妈妈生气，二人混吃混喝倒也过的不赖。直到大树被砍，临近贫民区的空地被建成了洋气的高档披萨店，二人的理想从乌鸦蛋变成了披萨，从此误入大人们的世界。金钱、政治、贫富差异、歧视、公关伎俩在孩子们的眼前一一发生，可他们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在结局吃着披萨，互相嘲笑，”这披萨真恶心，还粘牙，没有奶奶的米饼好吃。“剧情一路笑点颇多。贫民区的孩子们虽然穷但是也自得其乐：想要一部手机，就拿着木棍，半蹲守在铁路边等火车经过，（印度）火车上老有人坐在车厢口的台阶上看手机，孩子们就啪一下打掉他们手里的手机还叽叽喳喳对掉了手机的恼怒乘客做鬼脸；发现小卖部老板娘的老公喝大了，送他回家可以从老板娘那赚十卢比，他们就老是牵着儿童玩具车，跟着喝大的老板“喂，你知道你家在哪吗？”，然后让他坐上小车牵回去；发现没有漂亮衣服进不去披萨店，看见富人家的小孩被父亲禁止吃虾球，立刻发现商机，给他们买了虾球，还买了他们身上的新衣服。然而一切都在披萨店老板对他俩的一巴掌下，打碎了。故事有机地参杂众多社会现实。如乌鸦蛋兄弟比较“有理想”，不和贫民区其他小孩儿玩，唯一的同龄好朋友是一个富家男孩，三人的沟通是每天隔着小区的栅栏进行的；其他孩子无意间被拍下的乌鸦蛋兄弟被老板歧视，扇巴掌的视频变成了记者、区长以搞大新闻为要挟、勒索披萨店老板的筹码；而兄弟在自家看电视，看到披萨的电视广告，电视是来自区长对贫民区的贿选（一人得一台电视）。而二人最后吃上了披萨也是因为披萨店老板机智的用公关伎俩化解了危机。虽然一有情节转折就出现悲伤音乐加慢动作的二逼剪辑我心里乌鸦横过无数次（英国《卫报》说导演从前是婚礼录像师），以及家人角色感觉都很炮灰：奶奶的死分外唐突（感觉就是为了下文妈妈找不到孩子做铺垫）、爸爸到结局还没有放出来、妈妈角色很疏离（我开头好久都以为是姐姐)，但是整体故事骨架分明，人物有血有肉特别可爱，在看完《山河故人》节操碎一地、矫情得我在香港找不到北的情况下，我还是很喜欢这个片子的。一点闲话：影片是多伦多电影首映，电影拍摄语言是泰米尔语，而不是印度语。拍摄地是金奈，也是泰米尔纳德邦的首府，泰米尔电影业——印度最大的电影工业之一——也位于这次城市。<图片1>

《乌鸦蛋》豆瓣7.6分，只有803人评价——这个数字本身就像电影里那家披萨店，把大多数印度人挡在门外。导演M·马尼康丹干得漂亮：没有歌舞，没有明星，91分钟，就用两个孩子的眼睛，把贫富差距这把刀捅进观众心窝。弟弟Chinna趴在高档披萨店玻璃上，鼻子压扁的样子，比任何数据都扎心。现在他们想吃披萨，却要偷煤攒钱，一张披萨的钱够他们全家活一周。攒钱过程里，他们被餐厅经理赶、被警察追、被有钱小孩嘲笑，每一幕都像现实抽过来的耳光。最让我出汗的细节是哥哥Periya偷奶喂弟弟，跑回棚屋时奶洒了一半，他舔地上的奶渍——那一刻我突然想到，我们这代人对“贫穷”的理解多半来自社交媒体，而马尼康丹直接把你扔进贫民窟的泥地里。豆瓣7.6分不带感，我觉得该更高，但转念一想，可能有些观众被这片子的真实烫到了。没有歌舞是最高明的选择。如果哥哥突然跳起来唱《我要吃披萨》，那整部电影就毁了。有意思的是，马尼康丹用极简的镜头，拍出垃圾堆上的乌鸦蛋、铁路上的煤灰、披萨盒上的亮光——这些意象比一百个歌舞场面更有力。结尾兄弟俩终于买到披萨，却发现根本不是他们想象的味道。那个失落的表情，比任何励志口号都真实。《乌鸦蛋》不是让你看完说“印度真惨”的纪录片，它是一面镜子。你在镜子里看到的不只是两个偷煤的孩子，还有那个对贫穷习以为常的世界，以及你我心里那扇自动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