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蕾妮·齐薇格与伊万·麦克格雷格主演的《随爱沉沦》,既是一部让人心情大好的女性主义狂想曲,更是一部被世人误解的杰作。
作者:米娅·维奇诺(Mia Vicino)/佩顿·里德 原文地址:https://letterboxd.com/journal/down-with-love-20th-anniversary-peyton-reed-interview/在《随爱沉沦》上映二十周年之际,米娅·维奇诺对话导演佩顿·里德。两人畅谈了这部坎普风爱情喜剧的口碑逆袭、荤段子的精妙铺排,以及“五十度粉”的视觉美学。
我之前受邀参加《红磨坊》的庆功派对,在那里初次结识了伊万[·麦克格雷格],并顺势向他推介了这个项目。他当时说:[模仿苏格兰口音]‘听着真棒!里面有唱歌吗?’” —— 佩顿·里德
从复古的CinemaScope标识、俏皮的动画片头,到那句开场白:“地点:纽约市;时间:现在,1962年!”,《随爱沉沦》瞬间确立了基调:这是一部自知其典故、又不乏调侃的年代片。而在现实中,拍摄地其实是加州伯班克的环球影业片场,时间则是2003年。如今,地点变成了Letterboxd,时间是现在,2023年。距离佩顿·里德那部黑马之作上映,已整整过去二十年。该片致敬了60年代多丽丝·戴与洛克·哈德森联袂出演的性喜剧,精准捕捉了那种香艳俏皮又甜得发腻的风格。受《枕边细语》和《娇凤痴鸾》等影片启发,《随爱沉沦》讲述了女性主义作家芭芭拉·诺瓦克(蕾妮·齐薇格 饰)的故事。她刚出版了一本同名新书,号召女性甩掉身边的男人,转而在职场上大放光彩。一旦追随者修炼至“第三阶段”,成为一名合格的“沉沦女孩”,“她就能随时享受性爱,而不受爱情羁绊,像男人那样随心所欲、各取所需。”芭芭拉故作娇羞地解释道。紧接着,“男人崇拜、女人爱慕的城中浪子”卡彻·布洛克(伊万·麦克格雷格 饰)登场了。这位供职于类《GQ》绅士杂志《KNOW》的风流记者,乔装成纯情的南方宇航员奇普·马丁,企图撰写一篇针对芭芭拉的揭秘报道,以此力证女人骨子里渴望的终究还是爱情与婚姻。游走在故事边缘的,还有卡彻神经质的上司彼得·麦克马努斯(戴维·海德·皮尔斯 饰),以及芭芭拉那位烟不离手的编辑薇姬·希勒(莎拉·保罗森 饰)——这两人也陷入了一场属于自己的神经喜剧式恋情。
莎拉·保罗森正为饰演薇姬一角做拍摄准备。摄影:道格拉斯·柯克兰(Douglas Kirkland)
自Letterboxd于2011年底上线以来,《随爱沉沦》的评分便节节攀升。从起初惨淡的2.9分(满分5分),一路爬升至颇为体面的3.6分。(照此速度,等到2048年,它终将拿下实至名归的五星满分。)这种现象,在那些风格坎普、带有女性主义倾向的影片中相当普遍。当年上映时,它们往往遭影评人忽视和低估,诸如《妈妈咪呀!》、《猫女乐队》和《詹妮弗的肉体》皆是如此。我们甚至专门撰文讨论过这些“评分逆袭”的电影。当得知这部曾被误解的杰作正被重新审视与平反时,导演佩顿·里德回应称:“二十年后还有人在看,我喜出望外。”随后他回忆道:“众所周知,2003年上映时,我们撞上了《黑客帝国2:重装上阵》。那是福克斯所谓的‘差异化排片’策略。首映那个周末,连我自己都跑去看《黑客帝国2》了……所以,如今能重获关注,看到观众从片中读出新意,真的让人倍感欣慰。”里德在这一里程碑式的周年纪念之际接受了我们的采访。他谈道:“一切都始于伊芙·阿勒特(Eve Ahlert)和丹尼斯·德雷克(Dennis Drake)的剧本。尤其是伊芙,她对那个年代的流行文化、音乐和服装,有着极敏锐的感知。加上她是地道的纽约人,笔下的细节考究,那些典故更是精准无比。剧本本身就极具画面感——无论是基调、节奏,还是层出不穷的视觉笑料,都已跃然纸上。”
导演佩顿·里德与主演蕾妮·齐薇格的片场幕后照。摄影:道格拉斯·柯克兰
除了结构精巧,阿勒特和德雷克的剧本还非常搞笑。里德表示,它甚至直接感染了整个片场,因为每个人都为能制作这样独特的作品而兴奋。“当时我刚拍完《魅力四射》,想再接一部喜剧,最好是不落俗套的那种。”里德说,“读完剧本,我大为震撼。既惊讶于大制片厂会开发这种项目,也惊叹于它细节的考究——市面上根本找不到同类作品。它真的很搞笑,读剧本时我好几次放声大笑,这太难得了。同时我也感到,它可以很浪漫,而且它言之有物,触及了方方面面——关于性别,以及从1962年到我们拍摄时的2002年间,哪些变了,哪些没变。”事实上,《随爱沉沦》远比人们公认的要高明。影片的美学有种刻意的人造感,高度风格化——这既是向当年方兴未艾的视觉特效致敬,也是一个路标,暗示这场女性主义幻想未必发生于现实。然而,这种别具匠心在当时却被误读为粗制滥造。例如,前半段的一场车内戏,其中的绿幕背投,其实使用了《春泪溅花红》(1962年,多丽丝·戴与加里·格兰特主演)和1936年版《我的戈弗雷》的真实宽银幕素材;而卡彻公寓里的披头族派对,则致敬了1957年奥黛丽·赫本主演的《甜姐儿》——这些全是留给TCM观众的彩蛋。
这种肉眼可见的“假”绿幕效果,旨在致敬已被淘汰的背投技术;背景画面直接取自《春泪溅花红》(1962)。
里德提到,是阿勒特“展示了这些参考片。《名花有主》是多丽丝·戴与罗克·赫德森合作的第三部电影——我们受这部影响较小,更多是从那个时期像《性与单身女郎》这样的电影中汲取灵感。在那类电影的语境下,关于性,究竟能呈现到什么地步?去试探这个极限,真的特别好玩。”谈到个人最爱的经典,里德说:“我爱《育婴奇谭》、《费城故事》,以及更早期的电影。无论是霍华德·霍克斯还是[弗兰克·]卡普拉,这些电影的导演水平显然极高,但真正亮眼的往往是剧本。虽然表演有点夸张,但它们对男女关系的刻画,有时比当代浪漫喜剧还要真诚。”当代浪漫喜剧常被视为轻浮,而《随爱沉沦》又毫不掩饰对粉色的痴迷——从美术与服装设计,到片头摄政影业的洋红色标识,再到DVD包装盒,无一例外。这或许是它当初不被影评人(多为男性)待见的原因之一,毕竟,那时美国正处于小布什当政的保守氛围之中。苏珊·法露迪(Susan Faludi)在其2008年的专著《恐怖之梦:后9/11时代的恐惧与幻想》(The Terror Dream: Fear and Fantasy in Post-9/11 America)中指出,在9/11恐怖袭击后的保守回潮中,美国主流文化向传统价值观退守,试图通过维护核心家庭结构来重建所谓的安全感——而这正是《随爱沉沦》所极力抨击的。不过,也许是我们过度解读了。也许这单纯就是《黑客帝国2》的错。也许,如里德所推测,向现代观众推销一部小众复古浪漫喜剧,本身就很难。“我不确定制片厂是否真的摸清了营销门路,因为我觉得,要想恰当地推广这部电影,多少得先让观众明白它到底是什么。”他说,“也许他们的数据显示:‘如果提前向观众解释,这是一部致敬罗克·赫德森和多丽丝·戴电影的作品,那大家反而更不会去看。’”
多丽丝·戴与罗克·赫德森主演的《枕边细语》(1959),其分屏手法、美学风格及故事情节,均为本片提供了核心灵感。
也许吧。但我依然坚持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社会对粉色怀有错位的恐惧,总是下意识地将其与女性和男同联系起来。我把这个看法告诉了里德,他回应道:“可能真是这样。”接着,他举了个例子,是《魅力四射》时期他本人的经历。“我觉得真正想看那部电影的绝大多数是女性——她们能把男朋友或老公拖进影院,可能是因为男人们想看拉拉队员。但直到今天,如果有男人过来跟我说他喜欢《魅力四射》,总要先找补几句。比如:‘当然,我本来不想看的,但我陪女朋友去了’之类的话。他们会因为喜欢这部电影而感到愧疚。这就是那种莫名其妙的大男子主义在作祟,让他们没法坦坦荡荡地说:‘哥们儿,我爱死《魅力四射》了!’”也许在2003年,大众还没准备好接受淡粉色调和薰衣草婚姻(lavender marriages,用来掩盖性取向的形婚),但今时不同往日,世界已经变得更加多彩:格蕾塔·葛韦格的《芭比》正势不可挡,预告片中有一个镜头,芭比(玛格特·罗比 饰)从毛绒高跟鞋中迈出,那动作与芭芭拉穿鞋的姿态惊人地相似。当我向里德提起这番“芭比/芭芭拉”的对比时,他说:“我记得曾与美术指导安德鲁·劳斯(Andrew Laws),还有打造了那些绝美戏服的丹·奥兰迪(Dan Orlandi),讨论过专属《随爱沉沦》的那种粉色。大家都坚持一点:‘这不是芭比粉,这是1962年的粉。’它与芭比时代鲜艳的粉色截然不同,它更加柔和。关于60年代初到60年代末的设计风格与色彩演变,我们当时的讨论简直细致到了疯狂的地步。”
芭芭拉身着俏皮的粉色,这种粉色经过特意设计,旨在与曼哈顿单调的棕褐色背景形成鲜明反差。
美术设计是本片(众多)闪光点之一,满溢着极具时代特色的细节。根据DVD收录的幕后花絮,剧组在好莱坞中心影城(现名拉斯帕尔马斯日落工作室)的四个摄影棚内搭建了55处布景。里德本人则表示,他最喜欢芭芭拉的公寓设计,称之为影片视觉基调的“核心”。“那是我们最早确定的事情之一:要分别展示芭芭拉·诺瓦克和卡彻·布洛克的公寓,用那些宏大的布景宣告:‘这跟任何当代浪漫喜剧都不同’。”他说,“既然是致敬60年代的性喜剧,布景就得更大、更多彩、更风格化。我们全程使用的手绘帆布背景幕,都是那个年代拍电影用过的原件;得从仓库里把它们搬出来,再给它们翻新。”这些努力吸引了AARP成年人电影奖(Movies for Grownups Awards)的关注,它是仅有的四个敢给《随爱沉沦》颁奖的机构之一。影片因其纯正的60年代氛围,赢得了分量极重的“最佳电影时间胶囊奖”(Best Movie Time Capsule)。《佛罗里达乐园》导演(兼Letterboxd用户)肖恩·贝克,在他2018年的评论中也特别称赞了本片的美术:“我不知道2003年我在干嘛,但我肯定是孤陋寡闻了……太惊艳了。看的DVD,希望能重看高清版,因为美术细节实在太丰富了。剧本和表演也都超好笑。”
除了那张粉色DVD,铁杆粉丝还会入手官方小说。
前文提到的(粉色)DVD是我的个人珍藏,也是也是目前为数不多能观看本片的靠谱方式之一,毕竟它最近刚从曾名为HBO Max的流媒体平台下架了。好在,里德给了我们一丝盼头,或许未来能发行蓝光(粉光?)版本:“出4K版是我们的目标。”他确认道,“调色师史蒂夫·斯科特(Steve Scott)——想想那是多久以前,当时数字调色还没普及——做过光化学调色……后来我们决定尝试全新的DI(数字中间片)流程,力求还原这种Technicolor的神韵。史蒂夫后来参与了几乎每一部视觉大片。他跟我说:‘我想做这个;我们得想办法出4K蓝光。’我们非常有信心,能推出一个高画质、高清版本。”对于那些渴望在Technicolor的全盛光彩下领略奥兰迪华服设计的人来说,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每一件完美无瑕的服装都为演员量身打造——这种符号实践在巨星云集的好莱坞黄金时代更为常见——它进一步区分并强化了每个角色的性格、神态与动机。“服装本身也成了电影中的角色。”里德说,“丹·奥兰迪是负责服装的最佳人选。他在那之前和之后都有惊艳之作,但我认为——我想他自己也会承认——他降临在地球上,就是为了设计这部电影。”谈及最钟爱的戏服,里德首推“伊万所有的西装”,以及芭芭拉与薇姬赴卡彻午餐之约时,那套相互呼应的“黄黑白千鸟格纹装”。Letterboxd用户同样推崇这种对时尚的执着;随手一搜,无数评论都在盛赞奥兰迪的服装(及劳斯的美术指导)值得拿奖——还有人呼吁,应为本片的其余所有奖项都补发奥斯卡。
为了总是爽约的卡彻,薇姬和芭芭拉又浪费了一套精心搭配的姐妹装。
此外,杰夫·克隆威斯(Jeff Cronenweth)那高调华丽的摄影风格,也收获了一片叫好,可谓实至名归。克隆威斯是大卫·芬奇的长期搭档,他们的作品粗粝、诡异,与《随爱沉沦》色彩斑斓的糖水质感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这种反差激得影迷们打出全大写的评论,比如Sree的“《消失的爱人》算老几?(GONE GIRL WHO?)”,还有Holly的“《搏击俱乐部》啥也不是(FIGHT CLUB UR NOTHING)”。但平心而论,这些评论多半是指这三部电影都有惊天大反转和腹黑金发女,而不是指它们有同一位摄影指导。“我还记得第一次为了这部电影和杰夫见面时,他第一个问题就是:‘你到底为什么会想找我拍这个?’”里德回忆道,“除开MV和广告作品,他一直以暗黑风格著称。但恰恰是那种华丽感真正吸引了我。我知道他能让画面更饱满,也更有质感……杰夫是最完美、也最出人意料的摄影人选。”也许那场香艳的分屏戏——本片的标志性段落——最能体现克隆威斯的摄影功力。芭芭拉与卡彻(以假身份奇普示人)在各自的公寓里通电话时,画面一分为二:下半屏是她仰躺着,在她扭动的身影之上,上半屏是他在做俯卧撑。她翻身趴下、双腿抬起的瞬间,他开始做仰卧起坐,巧妙制造出口交的错觉。(在导演评论音轨中,里德笑称麦克格雷格为此做了“200个俯卧撑和400个仰卧起坐”。)在一连串暗示性体位之后,两人挂断电话,点起事后烟,在逐渐弥漫的烟雾中露出满足的坏笑。可以把这场戏想象成《王牌大贱谍》,但少了粗鄙,多了情色意味。
耶,意乱情迷的分屏,宝贝!
正是这场充满动感且精心编排的戏,让齐薇格随后那段关键的、几分钟的独白——一个固定长镜头——显得尤为震撼。“我第一次读剧本,看到芭芭拉·诺瓦克那段长独白时,就意识到:‘我们必须想办法保住这场戏,绝不能牺牲它、剪碎它。’”里德说,“我记得当时在片场,虽然忘了那段独白具体有多长,但你也知道,它绝不短……说真的,直到今天,我都觉得蕾妮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还有那段独白,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里德把这一刻称为“决定影片第三幕如何发展的关键”,他完全说对了。《随爱沉沦》的天才之处在于,剧本从未把芭芭拉写书这件事判定为错误。典型的女性主义者常被塑造成爱说教、性冷淡的人物,仿佛必须接受某种顺从的教育;而在这个特意塞满刻板印象的故事里,芭芭拉偏偏挣脱了这些框架。她确实会成长、会变化,但走的是一条观众未必预料到的路线。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我一边沉浸其中,一边又担心它会走向那条老掉牙的路——让芭芭拉为了男人放弃自己的女性主义立场。结果恰恰相反:影片达成了危险的平衡,既保住了她的观点与主体性,也给出了主流浪漫喜剧所承诺的、令人愉悦的结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先把整个故事搭起来,然后又把它全都推翻,说:‘哦不,我们只是开玩笑,女性主义根本无关紧要。’”里德说,“这部电影确实关乎她,关乎这场骗局,但更关乎她因此如何成长——而且是以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难点在于,如何在视觉层面和整体基调上把这一切呈现出来,让这种成长显得顺理成章。”这之所以能够成立,部分原因在于卡彻对芭芭拉诡计的反应——那种出人意料、《魅影缝匠》式的反应。在1小时42分钟的片长里,我们逐渐明白,这对怪胎简直是天作之合。他们都野心勃勃、才华横溢、魅力四射且衣品不凡,又都绝顶聪明,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擅长操纵人心的骗子:一对由天堂与地狱共同促成的绝配。
简直是《消失的爱人》里的尼克和艾米·邓恩,如果尼克有脑子的话。
影片对配角彼得与薇姬的刻画,则是另一个颠覆性元素。戴维·海德·皮尔斯和莎拉·保罗森后来双双出柜,这一现实为角色增添了元文本色彩——如果说他们的关系在当时便可解读为薰衣草婚姻的缩影,那么如今看来更是确凿无疑。《熊家餐馆》演员阿尤·艾德维利也是Letterboxd用户,她曾写道:“戴维·海德·皮尔斯和莎拉·保罗森在副线里搞了一场形婚?带!我!一!个!!”联想到罗克·赫德森一生深藏性向,直到他1985年因艾滋病英年早逝,我便问里德,这种解读是否准确。他答道:“没错。我们很喜欢这点。虽然拍这部戏时,他们都还没有对公众出柜,但我记得戴维在好莱坞圈内是不避讳的。大家都知道。”他接着说:“当时戴维出没出柜,其实不关我的事。但电影里的这一层设计,尤其是莎拉和戴维那条线,我们非常喜欢。我觉得它完全成立。这就像是一种回响。对我来说,它仿佛延续了那些原作电影的诗意,而且历久弥新。如今有更多人能看懂这层意思,我也很高兴。”皮尔斯的角色也是本片众多双关之一:他同时在向托尼·兰德尔致敬,后者常在戴-赫德森喜剧中饰演类似角色。据里德说,皮尔斯“从一开始就心领神会……为了彼得·麦克马纳斯一角,我们面试过许多演员,也见过各种不同的演绎版本——很多都非常出色。但只要你看过一集《欢乐一家亲》……”他笑着提到皮尔斯在那部情景喜剧中的表现——他饰演主角的神经质弟弟奈尔斯,简直让人笑破肚皮。“戴维就是那一代人的托尼·兰德尔,选他顺理成章。他念台词的方式精准而优美,在我看来,那就像是语言的舞蹈。”
戴维·海德·皮尔斯刚卸下那个神经质的配角(奈尔斯·克莱恩),转头又演了另一个同类(彼得·麦克马纳斯)。摄影:道格拉斯·柯克兰
被里德称为“喜剧天才”的兰德尔本人也在片中客串,饰演《KNOW》杂志的主席——那个坐在红木装潢会议室里、代表着顽固守旧派的老古董。拍摄时他已年过八旬,里德回忆道:“托尼在片场那天戴维没戏,但他专程赶来,两人相聚甚欢。戴维也很崇拜托尼,因为他们在台词处理上有着同样的精准……伊芙和丹尼斯写的台词非常讲究,所有演员都必须具备这种功力。”至于麦克格雷格,他也得努力向全美偶像罗克·赫德森看齐,但这并非易事——毕竟那1米96的身形投下了难以逾越的阴影。里德说,这位1米78、身材精瘦的苏格兰演员“当时刚在英国拍完一部独立电影。不是《猜火车》,是在那很久之后的一部。他在新片里演的又是个瘾君子,好像也是海洛因成瘾。他当时又瘦又白,我们给他安排了突击特训,想让他练壮点。我们知道他永远练不出罗克·赫德森的块头,但我喜欢这种反差。”麦克格雷格撩人的外表对角色固然关键,他对戴-赫德森系列电影的熟稔与喜爱也是加分项,但真正让他脱颖而出的,是他那优美的形体。这归功于他在《红磨坊》里的歌舞磨炼,以及在《星球大战》前传中挥舞光剑的实战经验。《克隆人的进攻》比《随爱沉沦》早一年上映,当时大众熟知的是他睿智庄重的绝地大师形象。但正如休·杰克曼,麦克格雷格真正的天赋似乎在于音乐剧,而非硬汉大片。“他的动作精准到位,因为他会跳舞、有节奏感,而这部电影本质上非常讲究动作编排。”里德说,“他魅力十足;嗓音性感,动作也性感,而且瞬间就领会了我们要的感觉。”
面对由傻白甜空姐组成的卡彻后宫团,伊万·麦克格雷格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摄影:道格拉斯·柯克兰
为了塑造卡彻这个风流潇洒的角色,里德透露,他和麦克格雷格“参考了《007之诺博士》和《007之俄罗斯之恋》,仔细揣摩了年轻时西装笔挺的肖恩·康纳利。在《俄罗斯之恋》里有个镜头,肖恩·康纳利正大步穿过机场走廊。我就说:‘快看他走路那架势。快看。’[伊万]回道:[模仿苏格兰口音]‘是啊,我操,这架势绝了!’他特别入戏,我爱死他在电影里的表现了。关于伊万,我怎么夸都不够。”(再夸一句:当薇姬一拳挥在卡彻脸上,打得他夸张地向后飞出时,那是麦克格雷格亲自完成的特技。)里德称与麦克格雷格合作是职业生涯“一大乐事”,并表示两人至今仍保持着联系。这段友谊始于2001年前后,里德回忆道:“我之前受邀参加《红磨坊》的庆功派对,在那里初次结识了伊万,并顺势向他推介了这个项目。他当时说:[模仿苏格兰口音]‘听着真棒!里面有唱歌吗?’”整个拍摄期间,麦克格雷格和齐薇格都心心念念想增加一段歌舞戏——毕竟齐薇格刚在《芝加哥》里演了杀手洛克茜·哈特,并凭此拿下了奥斯卡影后提名。“既然要拍多丽丝·戴式的电影,考虑到她在歌坛的显赫地位,还有蕾妮和伊万的加盟,加歌舞顺理成章。”里德说,“我是个铁杆音乐剧迷,当时就想:‘能不能专门编排一段歌舞戏,并且让它显得自然?就算不自然,也得加。’他们俩对这事特别、特别、特别上心。”于是,作曲家马克·夏曼(Marc Shaiman)写了二重唱《为爱干杯》(Here’s to Love),这首歌被安排在片尾字幕时,是一场致敬60年代电视特辑的盛大压轴秀。“只要你做我的多丽丝,我便做你的罗克。”卡彻对芭芭拉深情吟唱。最后,两人转向镜头高歌:“干杯,宝贝,为爱干杯!”干杯,Letterboxd,致《随爱沉沦》的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