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18 岁的桑德罗蜷缩在公交车的角落，指尖的战栗与邻座女孩的惊惶，构成了《看着我》最刺痛的开场。 这个在地铁站里对女乘客咸猪手 、对女友的亲热邀请勃然大怒的少年，是格鲁吉亚导演乔治・西哈鲁利泽处女作《看着我》的主角，片名直译即福柯笔下的“全景监狱”，是无需狱卒的规训机器——环形建筑中，囚犯在中央塔楼的潜在凝视下自我约束，“可见性即陷阱”的逻辑，最终将权力的压迫内化为个体的本能。桑德罗的躯体，就是一座微型的全景监狱。父亲遁入空门后留下的耶稣圣像，母亲远走美国的空白，祖母的无神论冷眼，共同构筑了一个规训的牢笼。少年自慰前将圣像转朝墙壁非礼勿视的操作，既是对宗教权威的叛逆，也是自我规训的本能——在这个被极右翼与宗教伪善双重裹挟的国度，青春期的情欲被烙上“原罪”的红字。只能靠加入排外主义的阵营，在街上围猎阿拉伯人，为身体压抑寻找暴力出口，这正是格鲁吉亚年轻一代男性气质危机的集体写照：在传统与现代的夹缝中，他们要么被规训吞噬，要么成为规训的帮凶。影片对 “全景监狱” 的影像转译，藏在每一个充满凝视的空间里。从封闭的公寓到昏暗的修道院，从冰冷的教室到拥挤的地铁，无形的目光如影随形。桑德罗既恐惧自己的越界行为暴露在道德审判之下，又渴望被真正看见 —— 直到他遇见好友的母亲娜塔莉亚。这位理发师为他洗头时的温柔触碰，是少年人生中第一次被女性不带评判的抚摸，指尖穿过卷发的瞬间，不仅唤醒了他压抑的情欲，更让他体会到“被看见”的另一种可能：不是规训的凝视，而是共情的注视。娜塔莉亚在母性与暧昧间游走，她既非拯救者，也非欲望客体，而是照见桑德罗内心荒芜的镜像。相比之下，女友蒂娜的笔墨单薄恰是导演的刻意为之，她的被忽视与被物化，正是这个厌女社会对女性价值的集体漠视。当桑德罗最终在崩溃中迎来觉醒，影片没有给出廉价的救赎。他的眼泪既不是对过往的忏悔，也不是对未来的期许，而是对这个“个人即政治”的社会最无力的反抗。西哈鲁利泽用冷冽的宽屏镜头与克制的表演，让我们看清：在这个无处不在的凝视体系中，每个被规训的个体都是施暴者，也是受害者。而娜塔莉亚们的微光，或许正是打破这一循环的关键 —— 不是通过拯救，而是通过真正的看见。（163）

这个片子给了一个很不错的关于禁忌的讨论，简直为观众呈现了关于禁忌的一切。这个片子仿佛就为我们展现了文明始于规则，但仿佛又不应该困于规则。 关于禁忌其实导演给出了很多意象去向我们展示，对于导演首作来说这无疑体现了导演对故事整体的极强的把握性。有男主对朋友的母亲的禁忌之恋，有父亲成为修道士之后就不能对家庭挂念的禁忌，有母亲哪怕自己的母亲去世也无法回国的禁忌，有宗教对性的禁忌，有民粹主义者认为这些穆斯林是禁忌。其实他确实为我们展现了关于禁忌很多很有趣的内容。母亲和他队友的母亲其实就形成一组对照，一个突破束缚去美国追寻梦想，可是却要被无法回国，无法和自己的孩子和母亲相见的政策所束缚，而另一个留在格鲁吉亚放弃了梦想，却被家庭束缚。 同时本片关于宗教，关于性的讨论也很有趣，尤其在格鲁吉亚这个连国旗都有如此强烈宗教含义的国家，对宗教的讨论甚至还可以延伸成对民族，对民粹的讨论。父亲成为修道士，会是男主如此羞于启齿，甚至让他队友不要告诉别人的事，却被他队友认为是英雄。或许这也是他队友把他拉进那个民族组织的原因吧，或许这也是格鲁吉亚的民族认同，以及国旗上有基督教的原因吧。但同时我们也确实看到这些上千年的传统在互联网时代遭遇的冲击。u盘里的视频，拉娜对自己身体的认知，以及女友想渴望的接触。而这些也形成了时代与男主所被灌输的信仰之间强大的差距，而这某种程度上也转化为了男主对非法移民的愤怒。同时还非常有趣的是，正如红衣主教也被传出的那些恶性新闻一般，一直在父亲的宗教强压下的男主，一方面体现的非常忠诚，甚至拒绝了女友的进一步接触，却一方面又体现的非常“下作”，会去摸路人的屁股，会在美容院的厕所作出如此举动。这仿佛也是在给我们展现当欲望变成禁忌以后的结果。祂真的会惩罚我们吗，或许最后惩罚我们的也都是人吧，正如他队友被逮捕，正如外婆最后的逝去，正如男主独守空房的寂寞。 当然结尾也是非常奇妙，禁忌之恋迈出了那一小步，但仿佛仍为禁忌，男主在女友面前展现了裸体，但老师仍在反复强调只有神的裸体才是可以被画的。我觉得这是整个片子最奇妙的地方，他仿佛打破了禁忌，但仿佛又没有。 2025-6-14看

标题是俗了点，如此冷门的上影节电影，不整点大师的噱头估计是无人关注了。好久没看过这么小视角展开的复杂性格，好久没见过这么割裂的青春期少年了。看着瘦弱，怯懦，温和，内里却是激进的国家主义，崇尚战斗和冲突；对亲近的人有极高的道德要求，但又放纵自己吸烟，占陌生姑娘的便宜，去朋友的母亲那里寻求慰藉；他把精神领袖和毛片同时放在U盘里挂在脖子上，却要求父亲和女朋友恪守宗教和道德的本分。他期待父亲成为心里那个完美的道德标杆，女朋友成为圣女，但又希望获得亲人和男女之爱，并为此投射到朋友的母亲身上，试图获得有真实触感的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满足。 除去男主在受伤之后心里转变的突兀，整体是克制和客观的，男主的脸常常半明半暗，或者只有对着窗口的侧脸反映这种割裂。结尾的那幕你说他接受了自己的完美和不完美么，未必。也许像走进朋友母亲理发店一样的探索，也许只是单纯的又一次冒险，但男孩子终究还是就这么长成男人了吧，谁知道呢。 会有人用时代背景的宏大叙事解读的，不过在男孩变为男人之前，探索内心比探索世界来的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