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炮事件

 昨晚看了老电影《黑炮事件》，这个电影放在现在肯定是无法通过的吧。一个知识分子受了党的屈辱，无处发泄，只能去天主教堂寻求安慰，但又站在门边不敢进去。现在影视剧还敢这么写吗？基督、圣母、神父的连续几个大的定格和特写，以及教堂窗棂上漏下的阳光。放在现在就是触犯了至少两个禁区啊。《黑炮事件》从高中时就听说，直到今天才看，仍然很震撼，感觉很有实验色彩。国企党委会的会议室四壁皆白，正面一面墙都是一个钟表的表盘，暗示着这种会议的低效，颟顸，苍白，黑暗。结尾那个360度镜头，把围成一圈的常委们的麻木淡漠的表情怕了一遍，可以入史的镜头，效果太牛逼了。《黑炮事件》原著张贤亮，一个很爱玩隐喻的作家，可能那个时代的作家都喜欢隐喻吧。黑炮的丢失是不是在暗指知识分子的被阉割，炮筒没了，只有顺势屈从。而赵书信执意发电报找回黑炮，也是知识分子对自己完整精神世界的坚守吧。但是棋盘上的炮找了回来，精神上的炮弹依然是颗哑弹空弹。《黑炮事件》之后几十年，中国的知识分子们精神上的炮弹找回来了吗？恐怕是旧伤未愈，又添新恨。反右之后，再无知识分子。

    前两天听广播，美国有个调查，说什么是金融危机之下最吃香的职业。其中有一个就是Nerd，他们往往有很高的学历，但是不怎么懂得为人处世(当然，我对这个词的喜爱单纯来源于tbbt). 但是呢，在当前的经济环境之下，很多比较高深需要研究的工作还是需要他们的，而且工资真的不低。于是，Nerd成为世界潮流。  话说回来，80年代中期，我国摸着石头走在改革开放的大路上，整个场面中尘土飞扬，大机器，工地改造，外汇，出现了那个时代代表着先进的一批东西。主角赵工就是一个nerd，他不仅是个工程师，而且还熟练地掌握德语，能够很好的跟从德国来的工程师交流，翻译花重金购买的设备说明。带着厚厚的黑框眼镜。爱下象棋，爱喝两口，其他估计就是研究工程了。  在装置设备过程中，赵工会因为一个技术问题跟德国工程师大吵，认为他们计算有误，决不让步，德方工程师最终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了，并友好很真诚地向赵道歉，两个人向孩子一样争吵，讨论，喝了酒摔酒瓶子，这种直来直去的方式适合赵，德国工程师也很喜欢他，一再要求赵担任自己的翻译。  然而影片却一直在让我们寻求，为什么就是这样一个天真的nerd，去突然被调换职位，不准担任德国佬的翻译了？赵工的理解就是，厂子又更重要的地方需要自己，一切服从厂领导指挥，一盒烟，一包糖都可以让他开心的不行，感谢国家感谢党感谢厂领导。  希望领导给自己机会重新担任翻译，但是几次党组织讨论却都不同意，谁知道这个愣头青的nerd跟德国佬能讨论什么？他们之间谈话那张纸条上写着怎样的机密？要是给国家带来恶劣的影向谁负责？最终，那个吧“轴承”翻译为“子弹”的旅游翻译完成了整个翻译过程，赵工终被拒绝。郁闷啊郁闷，关键是nerd根本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水落石出的时刻，为什么你这个nerd有次离开房间的时候要发电报，还用暗语？黒炮是什么？————谁也理解不了，一个平常小里小气扣扣索索的nerd，会发封电报找自己忘在宾馆的一个黒炮棋子——正常人就是不明白了，你买副新棋才多少钱啊？？？  Nerd也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总是不能光明磊落地工作，背地里犄角旮旯地管着管那呢？  这种不信任恐怕是对他最大的伤害，他跑到教堂，看着可爱的孩子，他走在路上，看着玩耍欢笑的孩子，只有这些孩子最单纯，只有这样是阳光  

这电影我愿称之为“国产黑色幽默天花板”。豆瓣8.7，当年金鸡奖最佳男主，黄建新处女作，就敢这么拍。故事荒诞到什么程度？工程师丢了棋子，发电报找，结果被当成间谍。领导开会讨论他是不是特务，那会议室的红色灯光、巨大机器，压迫感拉满。刘子枫演的赵书信，全程憋屈。他被调走时那个眼神，无辜又无奈，弹幕都在刷“小人物好惨”。更绝的是代替他的翻译冯良才，啥也不懂硬上，把“轴承”译成“滚珠”这种神操作，直接导致德国设备报废。而领导还在那边开庆功会，放鞭炮。最刺痛我的是结尾：包裹打开，真是棋子。但没人道歉，没人认错。赵书信继续被边缘化，领导们“吸取教训”的方式是以后连电报都不让发了。这哪是1986年的故事？放在今天看，那些开会、扯皮、甩锅的单位戏码，简直一模一样。观众反馈说“经得起时间沉淀的国产经典”，我同意。但别误会，它不是那种温情经典，是那种你看完会沉默、会骂街的经典。黄建新把张贤亮小说里的荒诞改成了社会批判，每一帧都在打脸官僚主义。说不足？结尾收得有点温，但瑕不掩瑜。这电影能让我记一辈子，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真相太赤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