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江怪物

看《怪物》之前，我满怀好奇：究竟一部怪兽片如何能实现政治讽刺呢？而看完之后，我彻底被说服：没有吹牛！它确实做到了这一点。电影就应该这样，有无限发展的可能。导演奉俊昊不愧为怪才，能突破类型片的桎梏，拍出这么部味道古怪的电影，实在让人耳目一新，觉得看完之后还能回味点什么。在这部电影里，某些貌似BUG的地方，实属故意营造的荒诞。父亲接到失踪女儿的电话，说出去却没人相信。——其实查一下电话记录不就搞定了么？——奉俊昊却用心险恶的告诉我们：没错，所谓政府，正是已经荒谬无能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太恶毒了。既然政府低效无能，那么只能靠个人努力来对抗突如其来的“怪物”了。很好，孤胆英雄，正是好莱坞的惯例。家庭集体出动，更有无数小团队电影的成功模板可供轻松炮制。既然如此，那就在商业类型片的康庄大道上高歌猛进吧？然而，这却是一次不断出轨翻车的旅途。影片的第一个小高潮，是一家四口持枪追击怪物的场景。怪物中枪逃匿，众人奋力追击。眼看怪物绝地反扑，壮烈的音乐响起，慢镜头给出特写，爷爷面容坚毅，英雄气概令人动容，他迎着风，端起了只剩一颗子弹的枪……眼看就要high起来了！！恩？糊涂父亲掐掐手指：好像枪里没子弹了？爷爷扣动扳机，撞针空击……他无奈的回头看看儿子：你玩我呢？……放在星爷电影里，这是让人爆笑的无厘头恶搞。而放在这部电影里，却幽默得那么残忍。电光火石之间，爷爷毙命。片中的姑姑是一位箭术高手。背起长弓，独捣龙潭，可谓英姿飒爽，令人心折。终于，她在大桥下与怪物正面相遇。怪物飞速扑过来，姑姑弯弓搭箭，聚精会神，引而不发……眼看又要high起来了！——怪物速度太快了。这一箭还没发出去，姑姑就已经被扑倒摔到桥下，晕了过去。我操，又翻车了。看得人欲哭无泪。小女孩被怪物困在下水道里。唯一求生的机会，就是趁怪物熟睡时，踩着怪物的后背、爬出下水道。——鸦雀无声，屏气凝神，终于小女孩奋力迈开脚步，又是激昂的音乐，又是煽情的慢镜头。小女孩纵身一跃，抓住了通往自由的绳索！！——音乐停。小女孩面无表情。镜头缓缓移动，——怪物的尾巴缠住了小女孩的腰。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刺痛每一个观众的心了。最后的大决战。叔叔拿自制的燃烧弹追杀怪物。怪物嗷嗷乱叫，被流浪汉守个正着，浇了满身汽油。眼看叔叔扔出最后一个燃烧弹，就能一举歼灭怪物了！荒诞之极的是，叔叔居然失手摔碎了燃烧弹。——看到这里，观众大概都已经麻木得无力惋惜了吧。……残酷的奉俊昊，一次次调动起观众的热情，又一次次玩笑般的兜头泼下冷水。这不断的出轨翻车场景，断然不可能出现在好莱坞大片中。导演无疑明确的表明了这样一种态度：孤胆英雄，并不存在。个人的努力，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往往分文不值。就像一个段子里说的那样：“生活就像大便，有时努力了很久，却只是一个屁”。而又是什么使得这些小人物如此孤单无助呢？再往前看，父亲被怀疑感染怪物的病毒，被当作标本一样推上手术台做监控。在一个不厌其烦的镜头里，冰冷可怖的金属器械被套在他的头上，任他如何呼喊挣扎也是徒劳。这一幕的象征意义实在太明显了。更可笑可叹的是，原来所谓的“病毒”，并不存在！面对一个失控、荒谬的社会，个体的安全感从何谈起？面对一个畸形、冷漠的社会，个体的抗争实在近乎绝望。这一家老少的敌人，从来就不是那个怪物。直到最后，小女孩也终于没能幸存。整部影片以彻底的出轨翻车、引擎报废而告终。即便是父亲最终手刃怪物，即便是父亲领养了小男孩，重新拥有了雪夜里温暖的小屋，也只能视作完全失望后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了。如果连这点慰藉也不给予，奉俊昊也就未免太过灭绝人性。对此，我们已无力惋惜，只能是感到深深的无奈。如果生活真的像大便，那么在《怪物》这部电影里，这并非就个人生活而言，而是直指那无处不在，无法逃匿的社会生活。那么，我们的命运，究竟何时才能不是一个屁？

昨天重看了一遍怪物，有感而发。当然，首先，这是一部很好看的片子。开头怪物惊现，平民爸爸宋康浩和美国大兵一起救人，结果呢？大兵因为是外国友人，所以成为了媒体英雄，各界密切关怀舍己为人的外国友人的伤情。至于平民呢，谁吊你啊。这个平民家族是一个隐喻了各个时代的韩国人典型特征的家族。老爷子，他是走过贫穷时代的韩国人，大约是30后，40后。话说直到80年代为止，韩国那可是穷啊。很多市民都吃不上饭，为了一口饭而奔波，全国上下一片穷。加上军政的独裁，那个日子过得就是一个惨字。片中老爷子说，自从老婆死了就不管儿子了，自己出去瞎混。儿子经常去田里偷蔬菜西瓜之类的东西吃，被逮到就挨打，加上成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结果脑子秀逗了。这个是一个时代的痛，老一辈总是感觉愧对于下一代，为了生计奔波，为了生存，没有给下一代准备了好的成长环境。而且那么贫穷而又蛮横的时代造就了老爷子爱妥协，走人情，塞红包的性格。那个年代的人想要生存，必须得这样，在生存面前，没有任何尊严，放下了所有尊严。而老爷子去跟怪物拼命时那慢镜头中毅然的眼神，让宋康昊看蒙了，他从来不知道那个慈祥凡事爱妥协对客人唯唯诺诺的老头子，竟然会有如此悲壮的眼神。那个眼神是活得毫无尊严的那个时代的韩国人心中最后的自尊心。而当发现没有那个最后一颗子弹后，老爷子彻底放弃了，但是在死亡面前他做出来的动作不是吓趴下，而是转过身挥挥手让自己的家人快走。这个段子很让人心酸，对他来说，家人是全部，在那个时代的传统老人心中，家庭确实是最重要的。再看看老大宋康昊，他秀逗，他代表的是无能老实的60后。也就是现在韩国社会上的中流砥柱。老爷子不谈尊严，宋康昊更是不知道何为尊严，没人把他当回事，政府不把他当回事，警察不把他当回事，美国人不把他当回事（除了军医段子之外，开头跟大兵去救关在房子里的人时，大兵直接说你不行让我来）家人不把他当回事，反正，他是一个没人在乎的草民，也就是大多数四十岁庸碌无为的中年韩国男子。可是韩国有句谚语说得好，就算是只虫子，你踩了它它也会挣扎一下，跟狗急跳墙又是不同的意境，反正他被踩着踩着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怒了。再有就是愤青弟弟，也是一个三十岁男人的典型。愤青弟弟上过大学，但找不到工作。因为他上大学的那个年代正是80年代，学生运动正搞得如火如荼之时。全斗焕军政府在光州进行了对示威市民的大屠杀，全国各地开始站起来自发地进行运动，其中最主要的力量当然是学生力量。当时因为是独裁，对搞示威的抓得特别严，抓起来就一顿毒打，严刑逼供，承认错误就放出来，不承认就无限期关起来，然后把你的档案进行标记，你以后找工作就处处碰壁了，上智联招聘也不管用。很多人还在被拷问时候就死了。但正是因为那些激进的各种示威活动，死了那么多人，毁了那么多青春，最终让政府修改了宪法，也让军政府下台了。这个民主化的过程虽然有过很多血，不过他们确实是成功了——至少，把独裁和高压统治搞下去了。但愤青弟弟终究还是找不到工作，只好天天借酒消愁。档案有问题，找不到工作，他就想他妈的我为社会做了贡献结果社会不吊我了。很多聪明人搞妥协，又搞示威又找到了工作，比如他的那个学长，可他却依然在愤，见人就喷，只能看到别人傻逼的地方，他感觉这个社会是欠他的。我个人认为这个想法没有什么错，错的是社会，民主化是因为有这样的人去努力才争来的，你爱国爱人民了，结果国家和人民没去爱你，你肯定生气了。还有就是弓箭手妹妹，弓箭手妹妹当然是80后的代表了，有些迟钝，慢半拍，害怕做决定。她总是感觉压力太大了，迟迟下不了手，结果就每次都错失了关键的机会。这个也是年轻人的通病，也是一个时代的病。上一代们付出了那么多，为了你创造了比他们好的环境，但你得不停的竞争竞争再竞争，结果你只能感受到压力了。最后说一下小女儿，就是90后。小女儿很可爱，平常很乖巧，虽然也经常怪爸爸不给自己买新手机，但关键时刻还是很有勇气。这个小女儿代表的是未来，理想化的未来，为了这个未来，家人聚到了一起，家人的凝聚力本来那么差却只因这个女儿齐心合力，打败了怪物。却依然是慢了半拍。未来的理想死了，我们只能找到另一个现实的未来，缅怀那个曾经美好的理想。但还是握起手中的枪吧，这个未来我们已经不能再输了。

    《怪物》理应是怪物片，但他不是，尽管那头长着蝗虫口器，多重鱼鳍，蝾螈身材的怪物动作矫健如体操运动员。《怪物》看上去很好莱坞，但他不是，尽管老爷爷临死前的那一挥手神似《指环王I》里的行将赴死的甘道夫。《怪物》就是《怪物》，独一无二，空前绝后。    《怪物》的英文名是host，宿主的意思。怪物寄居于水渠之中，取食于汉江之畔，可这都不是怪物诞生，成长，乃至横行的宿主。什么才是真正的宿主？影片开头就交待的清楚，寄人篱下的韩国政府。忘了提示了，这个电影的导演是奉俊昊，好吧，你猜对了，这又是一部包裹着商业片外衣的反政府电影。        奉俊昊历来偏爱荒诞和黑色幽默，从《绑架门口狗》开始便是如此。当然，说一个笑话要人听懂，诉说者和听众必须有个共同认知基础。所以，越主流越耳熟能详的东西越容易造成共鸣。如同黄色笑话是打开大学男生心扉的一把钥匙，抨击政治，反思历史，表现荒诞时代下的荒诞故事便成为了奉俊昊手里的王牌。这套牌他一直打得很好，《杀人回忆》拿下当年票房第一和青龙奖诸多大奖。    为啥奉俊昊要这么迫不及待的调侃政府，还捎带着把美帝国主义一起钉上耻辱柱？年初的抗议新配额制度的“死守运动”可能是最直接的原因。    06年2月，迫于美国贸易压力，韩国政府计划从2006年7月1日起实行新的国产影片配额，即韩国电影院每年必须播放国产影片的天数将从146天减少到73天。此举引发大规模影人抗议，参加游行示威的包括宋江昊，张东健，薛景求，李俊基，崔岷植，导演林权泽等一大批明星。嘎纳影帝崔岷植甚至退还政府颁给他的勋章，称“这种践踏自己国家文化主权的政府所颁发的奖状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但是，抗议几乎没有成效，新配额比率仍于7月开始执行。    在这种背景下解读《怪物》中无能软弱的政府和阴险狡诈的美国佬是不是更有意味？瞧瞧男配角朴海日的那句经典台词：我为这个国家献出了青春，到最后连个饭碗都保不住。里面不仅仅包含着对80年代韩国学运的同情，对韩国政府的不满，更重要的是，这也是电影人自己由衷的感慨。孤立无援的一家人没有先进武器，就靠着莫洛托夫燃烧瓶，铁杆和不可撼动的亲情，去抗衡这头暗示文化扩张，蚕食韩国血肉的怪物，来夺回属于他们的孩子，也就是希望和未来。        幸运的是，尽管代价不菲，希望终于留在了潘多拉的盒底。现实也是如此，韩国影人没有“死守”住银幕配额，但却靠着自身的努力赢得了更多的观众。06年韩国电影总票房冠军两度被刷新，先是跨年放映的《王的男人》以1200万观众人次超过了《太极旗飘扬》，年末的《怪物》又刷新了的记录，达到1300万人次。06年韩国本土电影票房占总票房六成，是继1999《生死谍变》大胜《泰坦尼克》以来最大的胜利。    可是，胜利之后呢？宋江昊用脚趾头关掉了充满意识形态谎言的电视机，却察觉了小卖部外的异常。他端起枪，拉开窗，透过狭小的缝隙窥视着屋外无尽的黑暗。不幸的是，那黑暗也在窥视着他……

豆瓣7.6分，青龙奖最佳影片，韩国影史票房冠军——这些标签让《汉江怪物》看上去只是又一部成功的商业怪兽片。但奉俊昊在开头就告诉你，事情没那么简单：美国军官强迫韩国下属倒掉甲醛，瓶子上明晃晃写着“变质甲醛”，直接倒入汉江。这大概是我看过的怪兽起源里最政治化、最不留情面的一幕。怪物本身其实很传统，像一条会跳的大鲶鱼，特效在2006年算惊艳，但今天看有点落伍。可奉俊昊压根没打算靠怪物吓人，他拍的是这个普通家庭如何被体制逼到绝路。爸爸给警察下跪求救人，警察冷漠地说“24小时后才能立案”；打电话到青瓦台，接线员只会打官腔；一家人自己找到怪物巢穴，政府反而把他们当恐怖分子抓起来。最扎心的是女儿还活着的那段电话录音。小女孩在阴沟里对着手机说“爸爸，我好怕”，而宋康昊饰演的康斗只能在电话亭里痛哭。奉俊昊太擅长用这种家庭的微小细节来刺痛观众。整部电影里，怪物只杀死了几个人，但政府的官僚主义、美军的化学污染、媒体的猎奇报道，每一样都比怪物更致命。网上有人说这片子是“政治惊悚片”，我同意。你看那怪物——它其实不是纯粹的恶，它只是被污染后变异想活下去，就像那家人也只是想救回自己的亲人。可两边都被体制逼成了怪物。康斗最后举起弓箭对着巨型怪物的眼睛射去，那一刻他射的不只是怪物，更是所有让他失去女儿的力量。评分7.6我觉得低了，可能是怪物设计减了分。但如果你把它当成一部反官僚、反思环境的黑色喜剧看——没错，它甚至带点奉俊昊特有的荒谬幽默（一家人研究怎么用土制燃烧瓶炸怪物那段简直笑出声）——你会发现它韩国电影厉害就厉害在这里，用一个家庭的挣扎撕开整个社会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