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神驹

在丹佛（Denver，乔安妮・德鲁饰）向特拉维斯（Travis，本・约翰逊饰）的马泼水，导致他被马甩下来的场景中，本・约翰逊亲自完成了特技表演。剧组使用了一匹真正的牛仔竞技用烈马，约翰・福特向约翰逊承诺：只要他骑上这匹马完成拍摄，当天就不用再拍摄任何对白 —— 这显然让约翰逊十分满意。他起初坚持了四次颠簸，随后被重重摔下，几乎晕厥。遗憾的是，当他躺在地上时，一名马夫冲过去询问他是否安好，导致这个镜头作废。约翰逊不得不起身再次骑上烈马，这次他坚持了十次颠簸后主动跳下，福特终于拍到了满意的镜头。本片是约翰・福特本人最喜爱的作品之一。1967 年他对彼得・博格丹诺维奇（Peter Bogdanovich）表示：“《马车夫》（1950）与《逃亡者》（The Fugitive，1947）、《阳光普照》（The Sun Shines Bright，1953）一样，最接近我想要达成的艺术效果。”本・约翰逊在片中所有特技动作均由本人完成。在桑迪（Sandy，小哈里・凯里饰）与杰克逊（Jackson，查克・海沃德饰）打斗的场景中，威格斯长老（Elder Wiggs，沃德・邦德饰）出面制止了两人。邦德分开打斗者时，裤子被撕破，背景中还能听到狗叫声。这段意外插曲的由来是：导演约翰・福特原本想让两只总在拍摄时打斗、搅乱场景的狗出现在这段戏的背景中，希望它们能与人类的打斗形成对比。但实际拍摄时，其中一只狗跑掉了，另一只则扑向邦德并撕破了他的裤子。福特几乎忍不住笑出声，却仍继续拍摄。事后他十分担心，要求众人找到那只狗 —— 生怕它不仅撕破了邦德的裤子，还咬伤了他，担心狗需要接种破伤风疫苗。小哈里・凯里骑的是自己的马 “摩门教徒”（Mormon），本・约翰逊骑的则是著名的电影专用马 “斯蒂尔”（Steel）—— 这匹马由他的岳父 “胖子” 琼斯（"Fat" Jones）所有，琼斯经营着好莱坞最知名的马匹租赁马厩。在疾驰场景中，约翰逊骑的是 “斯蒂尔” 的特技替身 “宾果”（Bingo），他后来回忆称，当时自己基本只是 “乘客”，因为 “宾果” 在山间狂奔时速度极快。据凯里透露，“斯蒂尔” 和 “摩门教徒” 后来变得十分亲密，常常互相呼唤，搅黄了不少镜头。据小哈里・凯里回忆，乔安妮・德鲁的丈夫约翰・爱尔兰（John Ireland）在拍摄期间留在镇上，并未前往片场，但他在晚上组织剧组人员表演了《丹・麦格鲁之死》（The Shooting of Dan McGrew，经典叙事诗改编的舞台片段）。印第安奥运冠军吉姆・索普（Jim Thorpe）出现在纳瓦霍人（Navajo）与篷车队共舞的场景中，这是他参演的最后一部好莱坞电影。影片的配唱由 “开拓者之子”（Sons of the Pioneers）组合完成。本片拍摄期间，该组合的主唱是肯・柯蒂斯（Ken Curtis），他后来成为经典长寿西部剧《荒野大镖客》（Gunsmoke，1955）的联合主演；而《荒野大镖客》的主角詹姆斯・阿尼斯（James Arness），在本片中饰演了一个无台词角色。影片在片头字幕出现前就已开始正片情节，这在当时的电影中极为罕见。摩门教徒穿越沙漠的故事基于真实事件改编：一群摩门教定居者计划在肥沃的圣胡安河（San Juan River）谷地建立聚居地。他们沿科罗拉多河（Colorado River）完成了一段相对轻松的旅程后，发现了一条狭窄的裂缝，可通往峡谷底部的河流。他们花了数月时间拓宽裂缝，以便篷车通过，并开辟了行进路线。他们将这片区域戏称为 “岩穴小径”（Hole in the Rock Trail）。在 10 至 20 名男子拉着绳索稳定篷车、艰难穿越峡谷后，整个队伍成功通过。他们建造了一座木渡轮渡过河流，随后穿越台地与岩石悬崖，最终疲惫的定居者在犹他州布拉夫镇（Bluff, UT）建立了社区 —— 此地距离他们最初的目的地约 20 英里（约 32 公里）。河边枪战戏的拍摄地位于犹他州莫阿布（Moab, Utah）附近的希特尔博顿（Hittle Bottom）。当地一处信息站提到，“一部 1950 年代西部片” 曾在希特尔博顿营地的野餐桌旁拍摄打斗场景；该营地靠近费希尔塔（Fisher Towers），后者也是莫阿布地区另一个热门的电影及广告拍摄地。沃德・邦德在 1957 至 1961 年间（直至他去世），于西部剧《篷车队》（Wagon Train，1957）中饰演篷车队领队塞思・亚当斯少校（Major Seth Adams）—— 尽管他于 1960 年 11 月去世，但部分剧集直到 1961 年才播出。许多参与《马车夫》制作的人员后来都参与了 1957 年热门电视剧《篷车队》的创作：在片中饰演威格斯长老的沃德・邦德成为该剧主角，饰演篷车队领队，共出演 133 集；片中女主角乔安妮・德鲁在该剧第一季中客串出演一集；而本片传奇导演约翰・福特，也执导过《篷车队》的一集。共有十几位片中演员后来出演了这部 1957 至 1965 年播出的电视剧。在烂番茄（Rotten Tomatoes）网站上，本片基于 8 位影评人的评价，获得了 100% 的新鲜度评分。这可能是汉克・沃登（Hank Worden）漫长的西部片生涯中唯一一次饰演反派角色。詹姆斯・阿尼斯也不例外 —— 他虽在片中饰演主要反派之一，却没有任何台词。影片中约 15 分钟处的部分渡河镜头，在片尾再次被使用。本・约翰逊和小哈里・凯里在本片中饰演的角色，与他们在《里奥格兰德》（Rio Grande，1950）中饰演的角色同名：约翰逊在后者中饰演特拉维斯・泰里（Travis Tyree），凯里饰演丹尼尔・“桑迪”・布恩（Daniel"Sandy" Boone）。本片票房表现不佳，据美国电影学会（AFI Catalog）记载，影片最终亏损 6.5 万美元（约合 2024 年的 85 万美元）。

豆瓣7.5分，不高不低，但《原野神驹》在我眼里是约翰·福特最被低估的作品之一。很多人提到福特西部片就是《搜索者》《驿站马车》，可这部将宗教迁徙与西部冒险缝合的片子，恰恰暴露了福特最核心的执念：他不是在拍英雄，而是在拍一群普通人的信仰韧性。片中最让我震撼的是那场穿越盐碱地的戏。马车轮子陷进干裂的泥地，女人孩子嘴唇干裂，男人推车到吐血。福特用长镜头扫过人群，不煽情，不配乐，只有车轮碾过石头的嘎吱声。这种粗粝的真实感，当然，有人嫌节奏慢。观众反馈说“叙事节奏偏慢”，我同意前半段铺垫确实冗长，尤其是摩门教内部说教段落，放到今天可能直接劝退。但你要明白，福特压根没想拍爽片。他花大量时间拍祷告、拍教义争论，为的是让观众理解这群人为什么甘愿受罪。当最后他们抵达山谷，集体跪下感谢上帝时，你才会明白前面的“慢”都是必要的积累。更妙的是福特的编剧参与。改编自摩门教真实历史，他却没把教徒拍成圣人。男人们会为了一壶水吵架，女人会偷偷抱怨领袖，连主角特拉维斯都差点半路撂挑子。这种不完美让信仰显得更真实——它不是天降神迹，而是一群凡人咬着牙走完的路。7.5分对一部1950年的老片来说算公允，但如果你是西部片迷或对“信仰叙事”有研究兴趣，这部绝对值得排进片单。福特用最笨拙的镜头，拍出了最动人的开拓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