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

1991年由《性 谎言 录像带》的导演史蒂芬·索德伯格执导的独立电影。既不是卡夫卡本人的传记，也并非他的小说改编作品，而是借由一起悬念凶杀案介入事件边缘人卡夫卡的虚构文本，其中旁涉和隐喻了他作品中诸多著名典型符号，譬如：小人物、公司职员、城堡、坟墓、精神控制权威、谋杀、卷宗等等，使得影片主人公————小职员卡夫卡成为一个虚构的，但精神气质与卡夫卡本人酷肖的，对象化了的戏剧人物“卡夫卡”。全片大多数镜头是黑白的，日常生活中的“卡夫卡”，一个保险公司小职员，庸庸碌碌，神经质且无能。但他另一方面却是位小有名气的作家，为杂志社供稿，认为写作这一副业和与之相关的想象是生活中唯一的乐趣。日日入常，黑白到近乎惨淡的生活，对女人的畏惧和因之更加诡异的神经质幻想，使得他卷入了一宗无头血案。随着臆想的深入，离奇反而成为了真实，直至他钻近通往神秘城堡的地道——一个空的坟墓之后，影片画面忽然呈现了彩色，卡夫卡惨白的面颊接近肉色，目尻处不再深凹————他误入了城堡中集中拘役消失人等的秘密医院，自己也差一点被拉去进行了大脑解剖实验。这曾经是他梦寐以求的所在，城堡，一个卡夫卡式的概念，一个隐藏在社会常理之外的真正的权威司令部。在那里，有一个精神矫正中心，怪博士正在对每一个“不听话的个体”大脑进行放大观察和手术改造，在卡夫卡寻觅的女人体内注射各种化学药剂，造成她的兴奋迷狂或者休克。原来他那些消失的同伴和城里夜间杀人的精神病狂躁杀手，都拜怪博士及其手下庞大机器所赐，城市真正的权利中心在此，密切监控每一个生者的思维。卡夫卡原在被他们捕杀之列，他死里逃生地离开城堡，然后凌晨时分，沿着来时路返回现实世界。翌日，他坐到老板办公桌前，对昨夜的奇遇惊魂未定，以为一切不再如常，真正的权威秘密已经被他了然，老板却冷漠而镇定的告知他，日日如常，此一天绝不会是另外一天，仿佛那恐怖遭遇完全出于他的妄想。回到寓所，他忽然患病，喀血，同时开始写作，《致我亲爱的父亲》以及将他所知晓的一切隐喻其中的那些不朽作品。虽然导演有意混淆幻境与现实，只通过最后影片色调的变幻，点明主旨，但是有理解力的观众应当了然，不论真实虚假，那定是他一个人不为人知的心灵的历险，一座他甘心潜入的形而上权威之城堡。卡夫卡早在内心看到了其他人无缘得见的精神异域，即是那些隐藏在庸常生活皮下的真实，他深为之痛苦，知情者的痛苦，甚至一种无言以告的极端孤独。于是只好用钢笔切开自己郁郁的胸腔，掀去覆于表皮的老茧，让世人看到掩埋其下的孤独而颤栗着的神经末梢。"But Kafka,You are too sensitive." —— 老板说"Yes,sir."——卡夫卡"Let the poor fellow rest in peace."————老板卡夫卡怔怔合上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生却并未活着，如同死去却并无死亡：书写将我们抛向这些谜一般的句子。 ——莫里斯·布朗肖《灾异的书写》

将对索德伯格的这部《卡夫卡》的解读仅仅局限于政治寓言是不够的，正如起初对小说家卡夫卡的作品所进行的社会学研究将前者视为“官僚政治的讽刺画”一样停滞在了恪守拟真原则的旧批评传统的阶段，再难以窥伺其蕴涵于作品更深处的焦虑与关怀。尽管，影片行至三分之二时，我们看到Jeremy Irons扮演的卡夫卡从地窖爬出，推开那扇门之后，画面顿时由黑白变成了彩色，复杂交错的回廊将卡夫卡拽入一种不可抗的秩序当中，以及随后卡夫卡在城堡中的一系列见闻：城堡外神秘消失的异见者正在被施以某种暴力的精神疗法（卡夫卡并未亲见）、被割掉头皮的受试者裸露的大脑回路通过放大镜投射在天花板的圆形玻璃上形成具有惊异美感的花纹、城堡的实验师（当权者）向卡夫卡洋洋得意地昭告自己的精神控制理念（“公众比个体更容易控制，公众是无意识的”）……这个城堡太像一个《一九八四》式的乌托邦了（连黑白部分也几次提到“双重思想”（double think）），以至于令观者眩目，产生出这样的错觉：索德伯格“浪费”了卡夫卡。

回廊即深渊

又尽管，小说家卡夫卡的小说《城堡》将城堡与威权/父亲进行了象征性地联系（坚不可摧的巨大实在，逃逸与接近、毁灭与修葺是同时发生的），同样地也生动地表现了办公室官僚政治的可怖图景（令人生厌的两个助手、密集的办公桌和桌上的卷宗文案）。然而，如若将索德伯格的这次创作看做一次对卡夫卡的复杂精巧的互文式再现而非只是简单的元素挪用，那么，仅仅通过影片中这十五分钟的彩色部分便将其定性为政治寓言无异于暴殄天物。这座高耸于墓地中央的密不透风的哥特式建筑及其辐射地带，也应该是一种灾异（désastre）的中性空间，在这种空间中，“生存是不可能的”。影片开场不久， 伴随着保险公司的打卡流程的几个简单特写镜头和一个随着人物交接运动左右来回拉扯的长镜头，卡夫卡登场了（或者说“被抛入”了，如同格里高尔被抛入变形为甲虫的早晨），与此同时，还辅以一段卡夫卡的旁白，矛盾如此清晰明了：日复一日平庸的工作与不得不写作之间的二律背反。“工作在它和让劳动者获得权力的唯物主义运动一样被赋予很高价值的社会里，变成最高形式的惩罚：不再关乎剥削或剩余价值，而是成为界限”。这种矛盾之后也多次被强调，比如，上司对卡夫卡语重心长的教诲（“我了解你自负是个作家”），升职及其所代表的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背后潜藏的人生观念与卡夫卡的书写的疯狂和罪恶之相悖已然无比昭彰。甚至，当无政府主义组织成员向卡夫卡抛出橄榄枝时，他仍然拒绝为报纸撰稿这类写作，这是一类反对自身的写作，他说：“我的写作只为自己而写”，这是一种将语言从权力中剥离的迂回的写作。与自我兼容的写作是一种特有的显现方式，藉由现象学方法证明其存在，也就是说，不写作与死亡/消失/缺席同义。卡夫卡的写作是疯狂的，但他通过臣服于此种疯狂（“意识之外的清醒”）来抵抗另一种疯狂（存在的困境），然而这种抵抗是西西弗斯式的，“那些在构建谜题的同时也致力于被写下的”“灾异的冗长的、永无休止的句子”。当卡夫卡从城堡中逃出后，画面再次回归黑白色，像是城堡中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悬浮的梦境，那是真相吗？卡夫卡也怀疑，然后在给父亲的信里开始否定自己曾经执着于真相的意义，希望这一切能“让我们的生活和死亡变得更简单”。卡夫卡对于城堡的书写如同布朗肖对奥斯维辛的书写，在这个伴随着遗忘的灾异空间中，写作是必须的，就连沉默也是一种言说，“我们凭借语言的丧失——一场迫近而又追忆不及的灾异——来言说”。在对这个梦魇空间所进行的种种隐喻式描摹中，对世界作出预言式的表达，“书写，站在永无可能的真相的诱惑下书写，灾异在这个部分，在这里，所有的现实，安全且完好无损地下沉”。而那些满脸脓疮的疯人、神秘的无政府主义组织、压抑冰冷的保险公司、可怖的极权政府，无论是被淹没的还是被拯救的，都只是于风格上辅佐了对这种荒诞和灾异的困境的表现，并不应该喧宾夺主成为电影的主题并使之降格。让我们再看看卡夫卡笔下的城堡吧：“城堡还像往常那样静静地屹立着，它的轮廓已经开始消失了；K还从未见到那儿有一丝生命的迹象，也许从那么远的地方根本就不可能看出什么东西来，可是眼睛总希望看到点什么，它受不了这种寂静。”在那星辰分崩离析后光芒幽微的天体之下，“统治权被悬置、缺席、永远在那、无止境地投向死去的法则，在坠落自身之中，就像死亡那没有法则的法则：法则的他者”。

沉默也是一种言说

电影最后，卡夫卡在写完（其实永远都是未完成的状态）给父亲的信后，抬头看向窗外（镜头外），Jeremy Irons此时忧郁的、射向空洞与虚无去的凝视极类卡夫卡本人，“不读、不写、不说”，不是缄默，而是一种沉默的言说，它打开了这样一个不幸的、未知的空间：“生命，死亡在那里都已经被越过”。参考资料： 《城堡》弗兰茨·卡夫卡 《一九八四》乔治·奥威尔 《灾异的书写》莫里斯·布朗肖 《批评与真实》罗兰·巴特

第11届#法罗岛电影节#无人知晓单元第2个放映日为大家带来开幕片《末路狂花》，下面为大家带来前线幻想作家们超越现实的评价了！

果树：借用了卡夫卡之名，实则不卡夫卡。Kai：有些段落非常好莱坞，但是有些段落又充满奇妙的智慧，很有趣！法罗岛帝国皇后：政治惊悚，看似妥协的消极反抗，我无法否认我是世界的一部分，尽管我与众不同张瀛：试图在艺术片、荒诞喜剧、恐怖片之间寻找一种基调。但不幸的是，这种基调没有成为吸引观众观看下去的动力。kc512：太过执着于营造影像的骸人与诡异性，叙事方式却倾向侦探类型甚至黑色电影，反而削弱了整体想要呈现的荒诞感。曲有误：看得很迷糊，不过过程中还是能体会到一股子迷幻阴冷的气质，城堡内外彩色和黑白的转变也模糊了卡夫卡所见的真实和笔下的虚幻。KIDult226：精巧，索德伯格的才气最尖刻的作品之一，同时也暴露出他所有作品都具备的个人天花板：元素堆叠但无机无序，容易令自己的创作意图迷失于结构之中。野凡：有想法，步子迈得却又不够大。或者脚踏实地也好，可是又不完全写实。想玩创意，可以再大胆一些，激发卡夫卡作品中更多的元素。想描写卡夫卡本人的境况，不如就认认真真好好刻画。可惜影片夹在中间位置，两边不靠。我们敏熙：这居然是个cult。把卡夫卡作品的整体思想归拢到这个“传记片”里，最直观的是castle在此彻底成了authorities的象征，不确定明朗化政治恐怖是否恰当，但是踩过大脑的画面还是让人为之一振的。P.S.黑白部分的质感挺“旧”，像是拍老式电影一样。我略知她一二："亲爱的父亲，我一直相信，知道真相要好过懵懂的活着，现在我要弄清楚，我过去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我不能否认我是周围世界的一部分，也不能否认我永远都是你的儿子。因而我希望这些最近发生的，或许是无关紧要的事情，能让我们都平和些，也让我们的生活和死亡变得更简单。"子夜无人：气质上相当迷幻，作家生平的时空、被创作者赋予生命的文本里的时空、以及作为电影主角存在的时空互相串联、彼此渗透，当这种边界被模糊之后，卡夫卡这个人物的身份与这一切而言既是参与者又是创世者还是旁观者。他融入空气、阳光、水分，形同一种全新的介质。当他打开那扇门之后，影像上的黑白变成彩色，笔下的恐怖变成眼前的真实，而这种异次元的存在又只是一颗颤动的眼球里看见的故事，索德伯格早期作品里冷峻怪癖的想象力在此达到极致。rogereternity：说实话，这部电影确实不差，但是我真的讨厌死了这种自以为是把自己的类型变来变去的所谓“高超”作品：一开始你看到标题以为是传记电影，后来发现有人死亡你以为是侦探电影，接着窗子里突然出来冒出那个丑八怪把你吓得要死同时以为这是惊悚片，最后进入城堡一片诡异让你坚定了这是部魔幻片。最后一看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这跟我想象中这部电影对应的那个导演完全不符合，尽管最后反映出的主题确实跟他的风格勉强对上了，可是这样让人越看越烦心的呈现手法实在让人大呼SOS。至于杰瑞米·艾恩斯的表演，我完全没get到，豆瓣简介里说的也太夸张了吧。#FIFF11#DAY2的无人知晓场刊评分稍后会为大家释出，请大家拭目以待了。

豆瓣7.8分，土耳其影评人协会奖提名——这些数据背后，是《卡夫卡》这部极其分裂的电影。我理解它的拥趸：杰瑞米·艾恩斯那张阴郁的脸，布拉格鹅卵石街道的哥特质感，还有导演史蒂文·索德伯格营造的“紧凑迷离的悬疑氛围”（专业评价原话）。但这番精致包装下，剧情简直像一本被墨水浸透的手稿，看似密密麻麻，辨不清字迹。影片声称拍卡夫卡，却完全抛弃史实，生造出一个政治惊悚故事。这种混搭野心很大，但执行层面却暴露出索德伯格早期作品的通病：形式盖过内容。同事们吐槽的“剧情晦涩难懂，节奏偏慢”，我举双手双脚同意。前半小时的沉闷几乎劝退，大量符号化的场景（城堡、地洞、文件堆）强行致敬卡夫卡，却对叙事毫无推进。等到卡夫卡开始跟踪调查，逻辑跳脱得像他本人的梦境——当然，这或许是刻意为之。但一部电影如果要靠观众脑补“荒诞感”才能自圆其说，那跟硬说一堆涂鸦是抽象画有什么区别？最让我难受的是人物塑造。卡夫卡在片中几乎是一个被动接受命运的符号，艾恩斯的演技再细腻（专业评价也承认），也无法让这个角色跳出“被迫卷入阴谋的小职员”模板。他的同事、未婚妻、革命组织成员，全部功能化，沦为谜题碎片…倒是亚历克·吉尼斯出场的几个镜头让我眼睛一亮，有意思的是，但这位老戏骨当时已近职业生涯尾声，戏份少得可怜，纯粹是友情客串，说到底，《卡夫卡》是一部粉丝电影。前提是你得先喜欢卡夫卡的文学，才能忍受叙事上的不友好。否则，你只会看到一个昏昏欲睡的悬疑片，在故弄玄虚中走向一个反转再反转的结局。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它的评价两极分化：爱它的人爱到骨子里，嫌它的人直接打两星。我属于中间偏右——佩服它的美术和氛围，但绝不推荐给普通观众。想看艾恩斯发神经？不如去看《孽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