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门

幾年來一直很想複習，卻總是諸多瑣事纏身，抽不出閒暇。趁著這次機會難得，一併也第三次的讀了原作，並收了一本二手皇冠版在手邊。剛剛回到邵氏的張徹，以《少林寺》一片為南少林故事暫時（後面還有尾巴）畫上句點。同期開拍的幾部新片，均在開發新片種的摸索之中：射鵰一集及接下來的金庸作品搭上電視劇熱潮；《唐人街小子》是取材於「金龍酒家血案」的小子片；本片則在金庸之外，取了完全不同風格的俠義小說作底。《生死門》改編自朱羽同名的民初俠義小說，述說各方江湖人物，為搶奪價值連城的「飛龍璧」而引起之爭端。手上的皇冠版是1979年10月的版本，但根據資料，《生死門》至晚於1974年便已出版。關於本片、射鵰續集和《唐人街小子》的拍攝順序我抓不太準。先取這部，純粹從沒有孫建這點去推敲──若是此時孫建已然赴港，依班主從來要捧契仔不遺餘力的手段，大概不至於會開了一部新戲卻不為契仔安插個角色在其中？縱然原作中沒有切合契仔形象的角色，像《金臂童》（改編溫瑞安「四大名捕」系列《亡命》一節）那般自創一個也不算什麼。更何況《生死門》原作中五十來歲的中年人屠一堃，都已被改成了風度翩翩的青年公子南玉，如果那時孫建在班裡，在「莫俊風的刀」和「小薔的笑」以外，加上一個「孫公子的飛腿」，我想只是剛好而已。（欸）不過在本片中，鹿峰和江生已經開始擔任武指和副導演的工作，而《唐人街小子》裡還未；另外王力中間回台的時間點我也弄不清，是以不敢肯定的說。但是本片絕對早於《五毒》，並且壓後多年上映也是無庸置疑的。回到改編一事。較之將篇幅較長的射鵰或其他金庸作品，大幅刪減後硬是濃縮成兩小時的電影，本片和《金臂童》原作分量適當，故事主線單純，縱有刪節亦不影響故事本來面貌。因此這次就是刻意在看片前又讀了一遍原作，看得出精簡了許多對白與場面，也沒有太多走馬觀花的緊湊感；反而電影中減去朱羽文裡原有的太多故弄玄虛、裝腔作勢後，看去更覺清爽零負擔（X）。片裡改得多的，是一些細節。除了六年前就注意到的地方（①原作背景在民初，而不論《生死門》還是《江湖奇兵》都是古裝。②原作結局部份鐵匠和雲翔都倖存，可《生死門》死鐵匠、《江湖奇兵》死雲翔。③劇中角色姓名皆延用原作，唯李藝民飾演的屠一堃改作南玉、飛龍璧改作合歡璧。④原作中仇子玉與吳浩，以及雲翔與莫俊風的兩段友情，被班主和倪匡二一添作五加到了仇子玉和莫俊風身上。）這次給我印象較深的如下：每個出場人物都添了個稱號（如「神手」仇子玉、「小刀神」雲翔；原作僅部分人物有渾名。）、小薔找上燕子飛的時間點以及鐵匠三年前事發後居然還和燕子飛住在同一鎮上（如此設定自然只為劇中方便交代鐵匠和燕子飛的過往恩怨）、交代書中暗筆帶過南玉與仇子玉的會談、補強了真相剖明後蕭家父女對雲翔的好意。另外就是片中未提及莫俊風的背景，沒有白山黑水間來的女真人莫俊風設定我挺失望的。（X）原作裡雲翔對莫俊風所說一句「你還沒有學會保護自己」，被改成了「紅顏禍水」而且還是出自鐵匠之口，著實讓人樂得捧腹大笑。（欸）如六年前說的，電影中最大的變動之一，是把時代由民初改至古代。始終不清楚做出這般改動的原因，是否覺得原作中民初時代明明已有火槍，想抄西部槍戰片又偏偏不全抄，在那兒擲飛刀的舉動太過惺惺作態（褒的意味）；抑或在這個時間點，班主認為這班新契仔做起古裝扮相來要有味道得多，然而在這次複習裡還是記著了要確認一下電影中的時代。根據角色稱號中的「北五省五林盟主」和「七省總補頭」云云，應該可以肯定是明朝。無法擅自將本片在腦內劇場裡，與背景在宋朝的《五毒》等片放在一個時空，我也挺失望的。固然張徹仍是張徹，羅莽時尚兼賣肉的打扮、唐炎燦那身從《八國聯軍》便練下的橫練功夫、初代一路承繼而來各式奇門兵器和武器中暗藏的巧思，以及一場最終戰和超展開，都抹不去濃濃的張基班出品的影子，不過來自原作中的朱羽風格及其筆下的人物設定還是頗完整的被保留了下來，也讓《生死門》帶了點很不一樣的味道。「十六人爭奪同一目的物」（舊版預告語），從前和往後的張徹作品中少有，片中幾乎人人心狠手辣、不為名純為利的強取豪奪；小薔與彭雙雙一前一後將春蔥往莫俊風的胸膛上一戳，莫俊風和小唐也一前一後的褪去了彭雙雙的衣服……這般對班主而言可能「不太健康」的素材，片中接連出現。（我其實挺意外片中全數照用w）或也因此才藉了鐵匠之口說出一句心裡話：「紅顏禍水。」至於南玉對仇子玉所言：「大丈夫在世，不做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叫人千秋萬世傳頌，豈不辜負了滿腔熱血、一身絕技？」（原作所無）曾是白衣的主角們口中說出的耳熟能詳台詞，在此也變了調。以後的四代片中那些自我解構不定是由此而來──先一部朱羽、後一部溫瑞安（《金臂童》），加上楚原《流星蝴蝶劍》以來影視圈的古龍熱，張徹要全然不變的仍是十年前那個張徹也難。人物方面，雲翔和莫俊風與聲仔和羅莽平常的戲路差了頗遠，或該說張徹和倪匡的原創本子中的主要角色，絕不會是這類看似冷血的純情白痴，還有陰濕狠辣像毒蛇般的殺胚。但我還頗樂見這樣破格的存在。尤其是那把腳在賭檯上跨得老高的殺胚，一副自信過甚的模樣配上那頭中二斃了的假髮實在太有喜感了。（喜歡的意味）從前說覺得吳浩看起來陽光的很，六年後的今天我要收回這句話，鐵匠鋪抓著染血釘耙看的那眼神果然還是……說來後兩場鐵匠鋪的會面、與鐵匠間的友情均已刪去，吳浩毫無理由找上鐵匠鋪去殺人打架，其實挺突兀的。（吳浩一開始說：「仇子玉，我看你是隱居不成了。不如再次出山，替我打造……」但後段在賭檯上又表示他從不使用武器。）南大公子的角色和同一個配音（乍聽之下金霸也是）都直要我想起《五毒》裡的馬頭兒（抹臉）。要是片子再晚點拍，李藝民已回台灣，那就不是「孫公子的飛腿」，而是北五省武林盟主保定孫府大公子孫劍惹。←影片中角色大部分都挺貼合原作形象，唯獨四巨盜中的金霸，或是為省底片，改去了他在原作中豪邁又重感情的設定，我自己而言有些可惜；燕子飛的鬍子好可愛；小唐隨小薔去尋燕子飛那段和他去找彭雙雙那段放在一起看，化了妝真的差頗多。最後告白一下我還是最愛鐵匠(ry

豆瓣7.1分，超2000人评价——这个数字放在今天不算亮眼，但1978年的《生死门》却是张彻武侠世界里的一枚棱镜：它折射出邵氏流水线的规整，也透出一点反类型的光。开场就是硬桥硬马。傅声饰演的仇子玉，拳脚间没有花哨，每一下都像要砸碎银幕。张彻的动作设计从来不是用来炫技的，它是角色性格的外化：仇子玉的退隐与复出，在招式里就写满了“不得已”。郭追、罗莽等张彻班底演员，个个都像从武馆里直接拉出来的，没有替身，没有慢放，拳拳到肉的真实感让现在的武侠片恨不得钻地缝。但真正有意思的是剧本。张彻和倪匡联手，在夺宝旧壳里塞进了人性权谋的芯子。南玉这个角色，表面豪侠，内里阴毒，他的反转不是突然的——早在他邀请仇子玉时，那过于客气的笑容里就藏着刀。倪匡的剧本从不啰嗦，几句对白就点破人心：“江湖上，谁不是为了自己？”这话从南玉嘴里说出来，然而这也正是《生死门》的尴尬之处：它太短了。78分钟的片长，容不下更深的铺陈。四大巨盗被一笔带过，南玉的野心也只在最后才彻底暴露，前面的铺垫更像是为了凑够打戏的间隙。但正因如此，它才有一种今日电影人学不来的“糙劲”。武打段落没有特效修饰，血浆是红色的颜料，惨叫是演员真喊的。这种粗糙的质感，反而让背叛与复仇变得更有分量。仇子玉被杀时，镜头没有渲染悲壮，只是让他倒地，像一块被风吹落的石头——这就是张彻的江湖，不讲情怀，只讲生死。对于老港片爱好者，这108分钟的硬朗足够过瘾。傅声的绝版演出（他次年车祸去世）更让影片蒙上一层宿命色彩。至于剧情套路？谁在乎呢。当郭追一记飞踢正中反派太阳穴时，你只会觉得：这就是武侠片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