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命小子

这里头江生的表演值得反复来看。袁家管家不知姓名，表情活灵活现。张彻的五虎将大多是台湾演员，套用朋友夸赞戴良纯的话：“台湾不愧是宝岛啊！”。罗莽表演最浮夸，却演得最长久。鹿峰演的袁少爷慨叹时不我待，“金刀，金刀”“武功，武功”，那点怀才不遇简直和徐浩峰热衷的母题一脉。倪匡则戳中权力的核心——起因是武痴的情怀，一旦有了权力，难免沉迷其中的快感。张彻的男性情谊浪漫而刚烈，强极自辱，多情不寿是也。前几日看“今夜不设防”张国荣一集，黄霑那般扮“直男癌”，狂歌纵酒却总有买醉的不如意。蔡澜一旁不是很活跃，穿条白裤子托个腮帮子在旁边秀大长腿，倒有些云淡风轻。五虎将其实也是真功夫。成家班是搏命刺激、真身特技一脉，反而世人只认这个了。倪匡的剧本脉络清晰，对白生动活泼——“是啊，我又快肚子饿了。”“你还嫌他们的猪腰炒得太熟呢”，没有废词，且文辞合适——“不知道公子今天可有兴趣找点什么消遣？”“关小姐，你再不出来我只好失礼进去请你啦”。最后江生那句“我今晚不用再担心哪里吃哪里住，你呢？”真要命（想到张老爷子晚年：（）。

郭追：大抵分为两大类，古装中多数是正面的大侠形象，民国多为草根好动的市井之徒，他的优点在于能把同类型的角色诠释得各有不同，跳出英雄就得高大全，形象千篇一律的框框，外表或苦或喜，角色或动或静，但内里还是不变的正直热血，表演风格很是沉稳又不着痕迹江生：可演奸角、街头混混、小弟、大家长，是戏路最广的一位，少年时期都是好动机灵一类，年长之后是难得地忠奸两样都转换自如鹿峰：可演BOSS、公子哥儿孙建：可演书生、腹黑罗莽：通常都是血气方刚，要不就是凶神恶煞（数来几人之中他戏路最窄了）王力：后期基本都是大BOSS，偶尔演好人也有说服力韦白：偏文弱，戏路跟孙建类似，看得少未完，记起来可能会续。。。

豆瓣7.2分，这个分数放在张彻的作品序列里不算亮眼，但《卖命小子》恰恰是被低估的那一类。开场袁鹰飞那一脸温润如玉的笑容，瞬间让人想起《笑傲江湖》里的岳不群——七十年代末的邵氏武侠，已经开始玩人心了。倪匡和张彻联手搞剧本，反转堆得毫不手软。四个失意高手起初全是工具人，被袁鹰飞当枪使，结果一个个倒戈，跟少镖头关云拜把子——这种“反派搬石砸脚”的桥段，放在今天看依然是爽点。有意思的是，但张彻狠就狠在，他不让你爽到底。关云死了，死得窝囊，被算计死的。你刚刚以为兄弟们联手能逆袭，结果主角直接领盒饭。伪君子袁鹰飞这个角色，鹿峰演得真叫入骨三分。张彻电影里从来都是硬汉猛男，突然塞进来一个笑面虎，演技全在眼神里——前一秒和四兄弟推杯换盏，后一秒转头就阴恻恻地算计你。这种反差，比现在那些脸谱化反派高级太多。动作戏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郭追、鹿峰、江生三人亲自设计动作，打起来没有威亚乱飞，全是肉搏。尤其最后五人围攻袁鹰飞那场，拳拳到肉，骨头咔嚓声听得人牙酸。罗莽的关云死前那段打戏，浑身是血还咬着牙拼，张彻的激烈对抗美学在那一刻燃到顶点。当然，节奏是慢了些。开头铺陈四个高手的失意往事，占了小半部片长，年轻观众可能觉得拖沓。但如果你熟悉七十年代邵氏的叙事习惯，这种慢反而是种铺垫——让你对每个角色都产生共情，最后杀起来才解恨。作为张彻在功夫片高峰期的收官作品之一，它没拿奖，没大卖，但那股子糙砺和真诚，比现在任何一部精修过的武侠都带劲。别被评分骗了，这片子值得翻出来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