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域

这部剧的结局，虽然不出意料的是好人胜利坏人伏法，但却没让我觉得光明多么强大，相反是黑暗之无法无天让人恐惧不已。国产企业彩虹集团的总裁金先生，因为拒绝将彩虹集团转手给某黑社会分子，被抓起来注射一种一次成瘾的毒品，三天三夜，彻底摧毁了他。以后这位金先生又被设计进监狱，遭受种种折磨。想象他后半生都要被戒毒折磨，还很大可能戒不掉，我就不寒而栗。剧中我党光辉的代表郑毅然先生，大义凛然，面对利诱威逼始终坚持原则，不向恶势力屈服，不出卖国家利益，大公无私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他的妻子和弟弟没能像他一样不受诱惑，被坏人一步步引入犯罪的深渊。事发后，他的岳母和双亲都来找他让他想办法救人，这也是黑社会的目的，要救出他们，郑毅然就要答应条件同流合污。太难了！虽然剧里郑毅然没有一丝犹豫的拒绝了，但那是不真实的。现实中，当你的父母长辈向你跪下哭泣求情，当你的亲人要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谁能不为所动的说他们应该接受制裁？尤其是在我国这样一个重视家庭重视人情的国家，拒绝后他如何面对自己年迈的父母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手足？然而答应了，黑暗势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自己只会越陷越深。如果说亲人犯法还是罪有应得，郑毅然年幼的女儿被绑架最后残疾了，她是全然无辜啊！最后也成了牺牲品。反抗太难了，代价太大了。然而并不是说位高权重者才会面临这些威胁，剧里一些底层的农民打工者也一个个死在黑社会的刀下，还有爆炸案牵连的学生。如果所有人都明哲保身，只会有越来越多的被害者，然而剧中郑毅然的这种坚守代价之大又让人不敢从之。那些归附黑社会头目的官员平民，也不尽是大奸大恶之辈，有的是被抓住了把柄，有的是被威逼恐吓。我恐惧的是，他们有的弱点我也有，如果有一天同样的选择出现在我或我亲人好友的面前，怎么办呢？拿什么拯救自己，何处可以安身？

   那天回家，房东夫妇兴高采烈地向我邀功：电视机盒安好了，能收50几个台呢。能收50几个台！我也傻**地重复这话笑呵呵。后来才发现，只有数量，没有质量：TVB、亚视等都收不了；华娱之流也收不到；那些晚上会放些老港片的本地有线台也没有；甚至CCTV也不是全的，唯一有点意思的电影、电视剧频道都搜不到，甚至残存一个被誉为“美女主持最多”的CCTV4也搜不到。全都是些无聊的地方卫视。晕死，只好每天无聊地不停翻台，偶尔听听新疆哈语或者宁夏回语。     枯燥的日子要自己找乐，我只好无耻地投入到了浩瀚的大陆电视剧中。对于我这种已经对TVB看腻，对美剧日剧都生厌的厌世青年，大陆电视剧唯一给我的养分，是那些或大或小的雷点。管他呢，大雷刺激，小雷怡情，雷雷更健康。而且要那种欲雷若雷的。     首先，一线电视台的黄金时段电视剧，是不看的，实在对那些整日轰炸的《人间正道》、《幸福有多远》提不起兴趣；要找雷，就等到11点过，翻到什么江西卫视、宁夏卫视，到这种小台看看。     后来收获了两部电视剧，都是涉警题材的，堪称双壁。一部叫做《罪域》，留心一下，你会发现，它是目前全国范围内午夜档的霸主。留意到这部电视，是无意中瞟到里面的主人公，长得满脸很有内容，剑眉，一双似笑非笑杏花眼，一口欲露非露小龅牙，表情总是故作城府，一张嘴说话，颇似五六十年代的老艺术家们，一方面底蕴十足，另一方面又想舌口没长好漏气、总不太标准。这个演员叫什么我不知道，只记得他曾演过《潜伏》，只觉得他有些像中学一位叫做徐安锡的老师。这演员在剧里名叫“兆辉煌”，你听听，这名字！他是剧里的大boss，沿承前些年涉案剧的优良传统，这位boss也是很有魅力、专情。他有个眉眼酷似阎崇年的小弟叫做“娄成就”——你看人家这名设定的；他们一伙还有个貌似很性情的家伙，很有明星脸：即像中年芮成钢，又似少年卢海鹏。特有意思的是，我饶有兴致地看了好几次这电视剧，发现里面都是坏蛋，或是躲在幕后的“兆辉煌”一伙，或是被美女保姆腐蚀的贪官等人，印象里就没什么正面人物。唯一一个四处奔走、正义凛然的，是一名警察，而这警察恬着个四方脸、以一股群众演员的呆板横冲直撞，很有喜感。闭上眼想想那三位坏蛋或似笑非笑或威风凛凛的样子，想想那位黑猫警长式的警察四处地奔突，真让人感受到了一种轻微自虐的雷的审美享受。     另一部声势就不若《罪域》了，只在山西卫视孤零零地播出，叫做《警中警》，您听听这名字，多大陆、多潇洒！香港也有个查警察的队伍叫什么来着？忘了。反正这部片子就是讲监督警察的警察——“督察”（可算学会这个词了）。这部剧没多少雷点，男主人公充满着TVB演员不具备的阳刚之气，但言语之间有点刘烨的口音；看这片才恍然发现茹萍的普通话很不标准；剧里稍微有点味儿的，是公安局副局长，可惜了这位一脸正气、满是沧桑的中年大叔，一眼就被我识破是在《英雄无悔》里演警队二五仔的，当时好像也是个副职。果不其然，他在这部剧里也意料之中地叛变了革命。和《罪域》相似，这部片子，“好人”队伍拥挤不堪，坏人星光暗淡，没什么意思。看到副局长变坏就没什么好看的。     继续寻找。尽管到了午夜，可许多电台还在播“黄金时段主流剧”，只好硬着头皮看看了，于是欣赏到了《顺溜》中三营长那颇为可亲的“川普”（这演员居然公然说他说的是“鄂普”）；欣赏到《汉武大帝》里张世那原形毕露的台湾腔……     除了电视剧，还可以看节目。延边卫视这个时候，会请些二、三线演员或过期明星，台下的寥落观众也手持话筒，随时可以提问，李成儒、罗嘉良、汤镇宗第次出场；江西台则把它的镇台之作安排在这个时段：金飞的《传奇故事》，哈，这位老兄，人家那气势、那深沉、那瓶底眼镜都无法掩饰的犀利眼神、那每次坏笑时掩藏不了邪恶的斜斜的法令纹……还有那传说中几十年不换的服装，无怪乎人们惊呼，原来金飞才是传奇……     但当电视剧和节目都很无聊时，还可以看猜谜。有几个西北方的频道，总是拿一些貌似有点难度、实则又很好猜的谜语来勾引无知观众打电话。猜猜这些谜语，也很有意思。

豆瓣7.8分，2018人标记——这个分数对于一部2009年的反腐剧来说，不算高，但在我心里，《罪域》的分量远不止于此。尤其姚刚演的兆辉煌，简直是个灾难级的诱惑。他西装革履，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都是商界大佬的从容，可眼神一转，那股子阴狠劲就直钻骨髓。你说他是坏人？可他比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员真实多了。据说姚刚的戏份比男一号还多200多场，难怪人物弧光这么完整。他不是一味地坏，他有情义，有野心，也有恐惧。当他用自己的逻辑解释“做企业就是冒险”时，我甚至有点理解他——当然，这只是艺术的反派魅力。你看兆辉煌怎么送礼，怎么设局，怎么一步步把官员拉下水，那过程比谍战还刺激。而且导演柳国庆没把反派脸谱化，反而给了他太多高光时刻，导致有些观众看完直呼“三观不正”——但好的作品不就该让人陷入道德困境吗？数据也能说话：南京地区平均收视率13%，全国21城收视6.2%。在当年，这绝对是现象级。可如今它被提起的次数远不如《人民的名义》，为什么？因为《罪域》太赤裸了，它让反派抢了主角的风头，甚至让观众在正义与共情之间摇摆。这种危险的美学，或许就是它成为经典却又不被主流完全接纳的原因。我现在还记得兆辉煌最后落网时的眼神，没有悔恨，只有一种“成王败寇”的苍凉。他终究是时代的牺牲品——一个在改革浪潮中被欲望吞噬的悲剧人物。而郑毅然呢？他太伟光正了，反而像个工具人。《罪域》真正的灵魂，就是那个让你恨不起来的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