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工匠

好久没遇到一部戏能让我流这么多眼泪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片子，就知道哭啊哭。 为杨老三和肖玉芳哭。 为肖长功和冯心兰哭。 为他们的好朋友老包哭。 也为陈厂长、德龙、德虎、小月玲、小宝亮哭。 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觉得太轻太轻。 有两处对白我特别特别喜欢，就记在这里吧： （杨本堂和肖玉芳在废弃的列车厢里约会） 杨：我问问你，玉芳，我杨老三，名声这么坏，你喜欢我哪一点？ 肖：我喜欢你长张张扬扬的性子，喜欢你敢说敢笑敢怒敢骂，喜欢你敢昂起头来做汉子，又可以夹着尾巴装孙子，喜欢你毫不装假地向女人献殷勤。 杨：…… 肖：你说两个人在一起，图什么呀？图吃，图喝，图床上那点事儿？都不是。两人在一起，图得是能说到一块儿，想到一块儿，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有滋有味儿的。这些你都能给我。跟你在一起，我觉得心里亮堂、舒坦，这就够了！ 杨：行，我杨老三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女人，我值了！值了。 （杨本堂因为跟苏联专家学习过被当作特务关起来，他和玉芳的事也被挑出来，为了保护玉芳，他把所有的罪都扛到自己身上。玉芳深受感动，冒着危险跑来看她，结果也被关起来，两个人隔着墙缝说话。） 杨：玉芳，明天又要过堂了，他们要是问你，我当初是怎么勾引你的，你怎么回答啊？ 肖：那我就说，你眼睛虽然小，但是有神，还带勾，看我一眼我就晕乎。不像有的人，长一双死羊眼，再不就是金鱼眼，看一眼啊，倒半年的霉。那你呢，你呢？ 杨：我啊，我就说，我爱听你打呼噜。你打呼噜好听，像唱歌，特别匀溜。 肖：去你的啊！ 杨：玉芳，我说真的，咱俩在一块的时候，我就这么看着你，听你打呼噜，就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真的，在我眼里你一点儿不好都没有！

《大工匠》里大致有四种爱情：心心相映的知己之爱：杨本堂之于肖玉芳；细水长流的岁月之爱：肖长功之于冯心兰；峰回路转的不速之爱：肖德龙之于王桂花；刻骨铭心的迷狂之爱：肖德虎之于玉满。 比较一下，会发现其他三种爱情都是心甘情愿义无反顾，只有德龙的爱情有所不同。 王桂花第一次上门，就被德龙的弟弟们嘲笑得要死，德龙自己也说她是“整个一母夜叉”！这时剧中强调的是两人之间巨大的反差：一个懦弱，一个刚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俊秀，一个庸常。两人站在一起，就是一幅漫画。为了强化这种反差，甚至给桂花安排了一个强悍的工作：食品店卖猪肉的；一个可怕的外号：王一刀！ 可是结局如何呢？桂花为了保护公公肖长功付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德龙独自带大他们的女儿，从此未娶。他们之间的感情，和其他几组相比，毫不逊色。 德龙是那种对爱情、对婚姻要求很现实的人，不会赋予它们太多的理想主义色彩。他愿意接纳桂花的最大原因是：我爸看中了，老人的话是不会错的！（事实证明，在这件事情上，老肖还是蛮有眼光的！这也大概是他唯一做对的一件事。）于是就懵懵懂懂地和桂花恋爱、结婚，过日子了。其间虽发生了“欧米茄手表”事件，却也未真正影响到二人生活的进展。 桂花无疑是爱德龙的，但是德龙爱桂花吗？如果爱的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的感觉是，很难辨别开始的时段，但最后确定无疑的是真爱了，而且爱得深沉。 从他不许桂花出去“闹革命”（文革期间），“你哪儿都不许去啊，就待在家给我看好孩子就行了”，我看到了爱。 从他眼见桂花冲出去要救被抓的玉芳和老三，惊恐不安的样子，“爸，一准是拿枪去了”，我看到了爱。 当身负重伤奄奄一息的桂花喊“德龙”，他应到“桂花，我在这儿”的时候，我更看到了爱。 多年以后，女儿红红长大成人，劝他成家，他的脸色即刻凝重，道：“老了个球了，就这样吧。” 我们不得不再次思考那个古老的问题：爱到底是什么？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 轰轰烈烈如杨老三、肖玉芳，平平淡淡如肖长功、冯心兰，痴痴呆呆如肖德虎、玉满，那么德龙的爱情又属于哪一种？很难形容。 桂芳其实是一个极好的姑娘。知道德龙成了厂里的技术标兵，说，我既高兴，又难过！德龙不解。瞧你瘦得！德龙笑了。肖长功得知儿子把人家闺女“那个”了，气得要打德龙，桂芳不知什么时候闯上门来，护着德龙大嚷，谁敢打我的男人！（哈哈，可爱死了！） 德龙对她从开始的大不满意，到后来的敝帚自珍（用这个词实在搞笑，但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词了！），到最后的一往情深，水到渠成。 喜欢这样的爱情。悠然而生，浑朴率真。 不得不说说这两个演员，杨晓丹和张晓潇。 晓丹饰演的王桂花，胖嘟嘟的着实可爱，一些半是撒泼半是撒娇的小表情、小动作的设计让桂花这个人物栩栩如生。 晓潇饰演的肖德龙，戏份更多，人物性格更复杂，演起来难度更大，但他控制得很好。这个演员，外形绝不难看，也绝不是偶像派，身上却自有一种感人的东西存在。吸引人的是其内在，举手投足间，总有那么一种朴素的温存流光溢彩。 有两场戏让我惊异。 一场是桂花说要去救被抓的玉芳和老三，他追上去，回头对肖长功说：“爸，一准是拿枪去了！”其实也就是一个动作，一句台词，却让我过目不忘。他把德龙当时的那种又惶恐不安又无计可施的状态通过表情、动作、眼神、语气表达得入木三分。就凭这一小段戏，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另一场更让人感叹。厂里的门卫不让已经下岗的德龙去职工澡堂洗澡。德龙据理力争带耍赖才进去了。然后，当他洗完澡出来，出现了两个段落： “舒坦！”（带着东北口音）德龙大喝一声，捋直了毛巾。晓潇这一声喝，语气由压抑到迸放再到舒展，结结实实地呼出了德龙压在心头的那一口怨气。 听到隔墙女澡堂里传来的戏谑声，德龙又跳上桌子，和她们对起了京剧《沙家浜》，唱得是荡气回肠。晓潇把一个性格内向、懦弱善良的人因为满心委屈而呈现出来的非正常性活跃表现得淋漓尽致。德龙外表越是趾高气扬，我们越是觉得他内心声泪俱下。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演员。 前几天在《大功匠》的北京媒体推介会上见到了晓潇本人，才知道他演德龙的时候只有23岁，当时真想跳上台去告诉他：你真了不起，请给我签个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