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

三岛由纪夫之魂 [ 卢小雅 | 2006-10-21 15:08:00 ]   ——评日本电影《欲望》“如果你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迷路，没有一滴水喝，当你发现了一粒糖果，你会舔它吗？一定会舔吧！甜甜的、甜甜的…可是，你能忍受之后的干渴吗，那时候，他让我无法抵制的就是这种欲望。”影片以这样细腻的笔触缓缓拉开帷幕，类子在路上缓缓地走着，脑海中回旋着这句话。全片的伤感的基调就此定下，我们无法期待会有个完美的结局。这也是日本影片的一种共性吧，美丽而残忍，忧伤却迷离。故事的结构并不复杂，但内涵却相当丰富。少年时代非常要好的三位同学：秋叶正巳、类子和阿佐绪。他们之间产生了非常微妙的感情联系。秋叶是个美少年，在阿佐绪练琴的时候，秋叶向类子表达了他对于阿佐绪的性感的向往。类子内心思慕着秋叶，但从不言说，只是默默地倾听，充当他与阿佐绪感情发展的见证。但随着一场车祸的降临，秋叶受伤了，这个时候已经是秋叶女友的阿佐绪现实地离开了他，对秋叶念念不忘的类子前往秋叶家中探望，意外地遭到秋叶的性侵犯，但其实秋叶并非真的想侵犯她，而只是以这种绝望的方式告诉她，由于车祸，自己已经成为性无能。多年之后，三个人在阿佐绪的婚礼上重逢，阿佐绪嫁给了比她年长三十一岁的精神科医生，秋叶则在无意中受聘成为她家的园艺设计师。秋叶仍然像少年时代那样，毫不隐瞒地向类子倾诉着自己对阿佐绪的爱慕。而阿佐绪由于婚姻的不如意，也十分后悔当初与秋叶分手，类子也依然像当初那样默默地扮演聆听者的角色。只是相对于毫不知情的阿佐绪，类子由于得知事情的真相，更能够在精神上理解秋叶由于身体残缺而感受的苦痛。两人在精神上越来越接近，并试图走到一起。在性方面有强烈渴望的类子逐渐将自己的心理调整过来，心甘情愿地接受和秋叶的精神之恋，但凡事追求完美的秋叶却无法原谅和容忍自己在性方面的障碍，当两人外出渡假类子沉浸在精神的欢乐中时，秋叶义无反顾地走向大海，以自杀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这部电影根据日本著名小说家、直木赏获得者小池真理子的同名长篇小说改编。故事的原型结构模型在日本文化中是比较常见的。但这部影片或者说是原小说的特别之处，在于小说从头到尾一直隐藏着另一条伏线，那就是日本小说怪杰三岛由纪夫。影片随处可见到三岛由纪夫的魂灵在飘荡，秋叶、类子和阿佐绪等人，其实是三岛由纪夫的文学世界在现实的具体投影。阿佐绪婚礼上，秋叶和类子重逢时，秋叶正在书库里阅读三岛由纪夫的书（这里同时暗示了阿佐绪的丈夫也是三岛由纪夫的爱好者，他的书架上有整架的三岛由纪夫作品，为后面的结局打下伏笔）。而在后面的回忆中，类子去探望受伤的秋叶时，两人在秋叶家中一起背诵《春雪》的场景，温馨而感人。《春雪》是三岛由纪夫《丰饶之海》四部曲的第一部，这也暗示着类子和秋叶精神共鸣的开始。在秋叶、阿佐绪、类子三人的关系上，阿佐绪把阿佐绪当作是自己的一种精神信念，但实际上阿佐绪却是一个世俗的人，为了实际的需要离开了秋叶，又嫁给自己完全不爱且年老的医生。类子看似一个沉溺于肉欲中的人，与一个有妇之夫长期保持肉体上的联系，但在精神上却一直不能摆脱对秋叶的爱恋。当秋叶重新出现后，类子面监精神和肉体的两难选择，他无法从秋叶那边得到肉体上的欢娱，但又无法在精神上向情人保持忠诚，终于这种矛盾的心理被敏感的情人意识到，导致了两人纯肉体关系的破裂。类子终于摆脱了肉体的桎梏，以一个拯救者的身份去爱秋叶，但作为忠实的三岛由纪夫的信徒，秋叶无法容忍自己在肉体上的无能为力，类子在性爱中伪装出的快感更让他感受到深深的屈辱。所以最终他的毁灭也是理所当然的。秋叶的最终选择，在最幸福的时候赴海而死，正是三岛由纪夫理念的集中体现。三岛由纪夫本人，正是在完成小说《丰饶之海》后自杀的。秋叶在溺海而死时说：“我时刻感到留恋的，正是你身上鲜活的肌肤啊。”这是多么标准的三岛由纪夫话语！ 其实在这整个故事中，每一个人都是悲剧人物。阿佐绪遇到一个态度保守的丈夫，他只喜欢跟性冷淡的女性作爱，而阿佐绪的欲望很强烈，总是在床上发出呻吟，这让丈夫敬而远之，甚至结婚后两人几乎不同床，这让特别想要小孩的阿佐绪精神几近崩溃。而在对秋叶和类子关系的敏感洞察中，她意识到自己只能是秋叶的精神投影，不可能跟秋叶在现实中有所发展。而最要命的是，她还怀疑丈夫跟女管家有染，当听到女管家有孕时，她内心的猜疑和嫉恨不可抑止地爆发出来，驾车载着管家在高速公路上飞奔，让自己的生命在急速奔驰中毁灭。秋叶和阿佐绪的死亡有个共同点，都是缘于不可实现之欲望。更令人感伤的是，两人的欲望并非贪得无厌，而是属于正常人类所共有之心理，秋叶需要一个正常男人的生理功能，阿佐绪也只要满足一个妻子应该得到的生理需求，设想秋叶如果不出车祸，他跟阿佐绪结婚生子，一切的故事都将重新改写。然而人生之所以可堪玩味，艺术之所以激动人心，也正在于这些命运的不可捉摸上。  。。。。更多评论请见http://luxiaoya.tianya.cn

“如果你在沙漠当中看到一粒糖果，你会不会去舔它？虽然说越舔越会感到口渴难忍，但是应该还是会去舔的……”这就是人的欲望。类子在道路上缓缓走着，脑海当中回响着的这样一句话，一下就把我吸引住了。故事的情节也许非常的简单，少年时期经常在一起玩耍的三个人：秋叶正巳、类子和阿佐绪之间有着非常微妙的感情关系。在阿佐绪练琴的时候，秋叶总是向类子表述他对阿佐绪的优雅和性感的向往，类子是他的倾听者，也见证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但是随着一场车祸的降临，秋叶受伤，阿佐绪与之分手，前去秋叶家中看望他的类子得知秋叶因此而变成了性无能。多年之后，三个人在阿佐绪的婚礼上重逢，阿佐绪嫁给了比她年长三十一岁的精神科医生，秋叶则在她家中担任园丁。秋叶依旧像少年时代一样，把对阿佐绪的憧憬用言语的方式表述给类子听，而阿佐绪也依然认定秋叶对她余情未了。相对于什么都不知道的阿佐绪，类子更能体会到秋叶在身体残缺之后的精神之痛，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法抑制对秋叶的好感，希望与之有所发展，但是凡是追求完美的秋叶虽然在情感上承认自己对于类子的感情，却无法容忍自己在性方面的障碍，在两人出外度假情感最稳定的时候，选择了用自杀的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从三个人的关系来看，我们可以发现阿佐绪一直都是秋叶的幻想对象，甚至说白了，那就是三岛由纪夫的文学世界在现实的具体投影。同样喜爱三岛由纪夫的秋叶和类子，在秋叶家中有一段一起背诵《春雪》场景拍得非常有感觉，《春雪》作为《丰饶的海》四部曲的第一部，描写了松枝清显的恋爱悲剧和他的死，川端康成把《春雪》誉为现代的《源氏物语》，是作者“绚丽才华的升华”。三岛本人也曾总结说：“《春雪》是王朝式的恋爱小说，即写所谓‘柔弱纤细’或‘和魂’”。秋叶远观着阿佐绪的美，却在类子那里找到了精神上的共鸣。为了保持他在阿佐绪心中的完整形象，他一直都没有告诉阿佐绪自己受伤的后遗症，但是他在类子面前袒露了所有真实的情感。他们共同沉浸在三岛由纪夫的世界里面无法自拔，这也直接导致了后来秋叶的选择——在最幸福的时候和最辉煌的顶点结束自己的生命，不去面对此后的痛苦和尴尬。三岛由纪夫本人就是在完成了小说《丰饶之海》之后自杀的，所以现实人生、文学故事、电影角色，在一定程度上形成一种轮回照应，在一定程度上也暗示了《欲望》的作者小池真理子的写作选择。如果说秋叶和阿佐绪是一种摈弃肉体的精神向往，那么类子和秋叶更多是在精神契合之后的肉体折磨。类子在与秋叶重逢之前，与学校的另一位已婚职员关系密切，当然更多的时候，他们两人都是为了抒解自己的肉体欲望，当秋叶重新出现之后，类子心中的情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是她无法在秋叶那里得到肉体结合的满足，又无法在精神上向床伴保持精神上的忠诚，在对方的敏感察觉之中最终导致了纯肉体关系的破裂。类子以一个拯救者的身份去靠近秋叶，这同样也会给本身就心存自卑的秋叶以巨大的压力，也许任何事情都可以用宽容去抚平对方的伤口，但是面对性能力的缺失，男性更会将之当作一种无法原谅、无法面对的遗憾和屈辱，不管类子如何表现出宽容和努力，一切都于事无补。秋叶曾经说过，自己只剩下想象力和语言描述力，这种华丽外表之下，正是无力解救自身的悲哀和绝望。那么阿佐绪呢？当初离开秋叶是为了什么，后来嫁给医治自己疾病的医生又是为了什么，在电影当中似乎并没有多作交待，这是迷梦一样的人生，在现实里面被慢慢摧残到褪色。秋叶的爱让她觉得安心，有最后的归所，但是在现实的选择当中她却并没有选择秋叶。她选择的丈夫是一个严谨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精心饰演自己的人，这样的人对于阿佐绪是不轻易表露感情的，而阿佐绪年轻充满热力的生命，也终于在那个家庭之中被压抑到不正常，开始了莫名其妙的猜疑。她把猜疑落到了丈夫的感情趣味之上，甚至开始怀疑丈夫与女管家关系暧昧，从而产生了嫉妒和怨恨，在听到女管家怀有身孕的时候，这种猜疑和嫉妒急剧爆发，怀着对丈夫和女管家的怨恨，在高速公路上制造了车祸，把假象中的情敌和自己都送上了死亡之路。阿佐绪在生前就向类子透露过自己的猜疑，但是后来事实证明，那不过是阿佐绪自我猜测和幻想之后的误会，门缝之后的偷窥和偷听，将真相变成了支离破碎的边角料，却有着锋利的边缘，成为刺伤别人也损害自己的双刃剑。让秋叶走向死亡的，是无法实现的欲望。让阿佐绪走向死亡的，同样也是无法实现的欲望。秋叶痛恨自己没有满足类子肉体欲望的能力，这也同样无法达到他精神肉体完美合一的要求的欲望，在秋叶那里容不下一点缺憾，却必须面对巨大缺憾的事实，这让他无法承受。而事情在阿佐绪那里，却显得比较的简单，那不过是一个女人在婚姻之后的简单要求，在这样的要求得不到满足，又无法在家庭中获得精神幸福的时候，走向毁灭和崩溃的悲剧，似乎并不能把所有的罪恶都怪罪在阿佐绪一个人头上。秋叶是追求完美的人，阿佐绪是无比天真单纯的人，类子与他们相比也许更现实更坚强。她知道如何去实现自己的欲望，如何去对欲望妥协，所以在面对很多事情的时候，比秋叶和阿佐绪都要坦然得多，但是对于这两位少年时代好友的死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够释然，那是她失落的友谊和爱情，在她所够不到的地方肆意燃烧。很多年之后，类子再一次见到了阿佐绪的丈夫。老人已经双目失明，要求她来代为朗读三岛由纪夫的《天人五衰》，《天人五衰》作为《丰饶的海》的第四部，描写了被老本多收为养子的安永透知道了自己只是他人转世并不是能自由选择命运的时候，服毒自杀未死而失明的故事。作家笔下的故事又开始与电影中的人物相重合。类子读到小说的最后一页，看到当年秋叶夹在书的末页的一片枫叶，秋叶也许就是那秋天的枫树叶子，在萧索中活出生命的红色，犹如火焰。失明的医生坐在屋檐下面，听到类子泣不成声，房间里面还保留着阿佐绪的照片，在她的身后，秋叶正巳音容宛在。我们都在前行，被各种各样的欲望缠身，有的人屈服于缺陷，有的人一定要抗争。秋叶和阿佐绪的死亡无疑是属于悲剧，但是我们每一个活着的人，又是否都能够承受得住欲望带给我们的快乐和苦痛呢？2006-08-27

无论如何都是一部值得看的片子。小池真理子的原著 篠原哲雄导演 村上淳的演出。日本人一向擅长情欲的描绘 而能够将情欲场面刻画如此优美、毫无淫荡之感的亦是不多见的“如果你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中迷路，没有一滴水喝，当你发现了一粒糖果，你会舔它吗？一定会舔吧！甜甜的、甜甜的…可是，你能忍受之后的干渴吗，那时候，他让我无法抵制的就是这种欲望。”片子一开始类子这样的独白 你便不会期待这个故事有个美好的结局沉浸在三岛由纪夫的文字世界的类子与秋叶 可能感情从一开始便是在灵魂里建立与滋长的 而秋叶的对肉体的欲望却始终指向了毫无灵魂可言的阿佐绪身上。很多年后 三人再次重逢。类子与秋叶仍然热爱读书热爱三岛 而阿佐绪则会甘愿为庸俗的追求放弃钢琴与自我。“对我来说,只有你是令我感到亲近的”“为什么我和你之间是全没有秘密可言的”这样的语言已经足够表明秋叶对类子的依恋了罢。而类子 即使与有妇之夫有关系却始终幻想着与秋叶肉体的融合。事实是 秋叶年少时期的车祸使他丧失了性功能 而这个秘密只有他和类子两个人知道。类子与秋叶的肉体相融 即便画面再唯美 它总是挥之不去地带着哀伤的色彩。男人对于自己的残缺 在过去十年里从知性的文字里找出口 而真正面对时却只有绝望。而女人 她以为这男人 已经让她喜欢得不能再喜欢了。直到阿佐绪自杀而死 类子与秋叶一起旅行 而后 秋叶从容地投海 类子从短暂的快乐骤然陷入了巨大的悲伤。类子仍然活在这世上很多年 直到到阿佐绪前夫家里 念三岛的小说 看到相片中模糊的秋叶时 终于不禁失声。在生命中 总有一些人 即使时光再流逝 始终不会离开你的心———————————————————————————之后企图寻找小池的原著来看 可惜只有日文版的。我始终认为 该好好读过三岛的文字 才能更彻底地与这片子共鸣。此时 我为我贫乏的文字感到羞耻

《欲望》拿到豆瓣7.4分，但评价人数不足5000——这数字本身就说明问题：一部被低估的冷门佳作，还是沉闷到让人懒得标记的鸡肋？我倾向于前者，尽管它的节奏确实慢得让人想快进。最迷人的是正巳这个角色。车祸后性无能，却沉迷三岛由纪夫——这位日本作家笔下的死与美、肉体的极限，正巳在现实中却连最基本的性能力都失去了。导演筱原哲雄用克制镜头展现他读三岛时的沉醉，仿佛肉体残疾反而让精神更贴近三岛式的纯粹。但残酷的是，类子和阿佐绪对他的欲望，恰恰指向他永远无法给予的东西。正巳谈论着《金阁寺》中毁灭的美，自己却在真实欲望面前溃不成军。板谷由夏演的类子，眼神里压抑的爱欲与隐忍，比任何台词都有力。高冈早纪的阿佐绪则更外放，像一团火，但偏偏嫁给比自己大三十一岁的医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欲望妥协。很多观众觉得剧情平淡，情感挖掘不够深。我理解这种失望——三角恋、多年重逢、性障碍，这些元素本可以拍得更狗血。但筱原哲雄偏不，他让所有冲突都藏在日常对话和眼神里，甚至那段本应爆发的三人对峙戏，也只是在静谧的房间里各自沉默。这种处理方式有人会说沉闷，但我觉得这才是成年人欲望的真实样貌：不是突然崩塌，而是慢慢腐烂。最后想吐槽一句：片名《欲望》却通篇在讲欲望的缺失与错位。正巳失去性能力，类子压抑十年，阿佐绪嫁给老医生——三个人都在渴望自己得不到的东西。这或许就是导演想说的：欲望的本质，就是永远不被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