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导演是洪常秀,男主最后的表现可能就会更加猥琐难看,比如崩溃到眼泪鼻涕一把流,或者感恩到双膝跪倒,因为男人都是外强中干的可怜虫。如果换作伍迪·艾伦来处理,过程中必定会多些叨逼叨然并卵的言论,结局的和好完满也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假象,因为人生就是这样喧哗躁动而又毫无意义,我们需要幻觉才能活得下去。至于共同点,菲利普·加莱尔和上两位导演一样,也喜欢画外音旁白。洪常秀的旁白像是个人日记,有时负责串场切换,有时负责内心独白,零星点缀着剧情,闲淡得可有可无,少有喧宾夺主。在其新片《这时对那时错》里,上下两个部分的内容在重复中对应补充,所以上半部分的旁白一如此前风格,而下半部分则全数作了省略。而伍迪·艾伦则更喜欢多种尝试,时而引题,时而总结,时而全知全能,时而打破第四堵墙,在其新片《无理之人》中,甚至让男女视角来回切换,旁白自然也就更加庞杂随意。而在《女人的阴影》中,旁观者的画外音则更像是段落小标题,不偏不倚,直接提纲契领。台词方面,伍迪·艾伦就不消说了,尖刻犀利,妙语连珠,极尽嘻笑怒骂之能事。洪常秀呢,貌似客套应酬,平淡无奇,但在会心人看来,却也是句句憋着坏,越是一本正经,越是暗含讥讽,也越是让人忍俊不禁。相比之下,《女人的阴影》则更透着高冷范,不乱开玩笑,也不多说废话。当然,倘以美学比重论,这类特征可能又好比于推拉镜头、黑白影像、讽刺标签,仍然只是表象,无可无不可。各类方式手段的最终所指,其实更应该是三位同风格类型导演赋予影片的轻盈自由感:用单调抽象的时空最大限度地展现了微妙具体的人性。换言之,他们注目的焦点是且仅是人。更进一步说,这样的人都不是单一独立的某个人,而就是所有的男人和女人。与之相比,人物所处的环境背景,反而抽离模糊大而化之。因其如此,这大概也是他们无法(无意)宏大叙事的根源所在——什么样的世界观,决定了什么样的方法论。那么,为什么这样的极简处理在三转两转之后,却总能从个体经验带出共性寓言,直抵人性幽深呢?所以归根结底,最终比拼的能力,还是对生活细微处的捕捉、提炼、概括和引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