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候,我看书过目就忘。但这本little fire印象深刻。如今故事被翻拍成剧,温故知新。片头有点像《傲骨之战》。

调调有点像《大小谎言》。连女主瑞茜·威瑟斯彭的人设,都很像:一心爱家、爱管闲事热心的中产阶级太太。

这部剧里,她叫艾莲娜·理查森(Elena Richardson),住在西克尔高地(Shaker Heights)。传统白人社区,中产精英,讲究规则。房子有统一的外墙颜色、草坪上的草有统一的限高、垃圾有统一的运送方式。作者用荒谬极致的设定,搭建一个“舞台场”。艾莲娜,就是"场"里的一粒分子。也有体面的外表:律师丈夫帅气多金,两儿两女看似和美。也有规则的内核:冰箱上贴着一家人具体到变态的日程表、喝红酒要用量杯精准测量、甚至和丈夫的亲密时间也有限定。

直到有一天,米娅(Mia)开着破车闯入这个社区,成了艾莲娜的租客。米娅是个黑人单身母亲,艺术家,吃不饱饭的那种,靠打零工养活女儿珀尔。居无定所,随性而动,和循规蹈矩的理查森一家形成鲜明对比。

作者当然是写了很多,既想戳破中产群体努力维持的假面肥皂泡,也不愿放过种族问题上难以回避的偏见,还有个体与家庭、选择与妥协,不一而足。而我在看的时候,代入最多的自然还是母亲的角色。理查森家的大女儿莱克西(Lexie)乖巧甜美,接受传统精英教育,立志要申请耶鲁。小女儿伊兹(Izzy)则叛逆很多,出场头一幕就点燃着愤怒的小火苗,烧掉自己的长发,脑门上还写着“不是你的玩偶”。

我的感觉是,两个姑娘正是母亲艾莲娜的一体两面:莱克西是她精心装扮展露示人的一面,伊兹则是她努力压抑的另一面。母亲自己在读书求学的时候,也做过“伊兹”:参加社团活动、支持平权运动,也包括选择记者为职业。只是后来,她选择熄灭了那团火苗,回到按部就班的人生轨道上。原著里说,伊兹身上的某些东西,她觉得自己也有,
然而她只想把它们锁进盒子深处,永远不打开。这只是个人选择,本无所谓对错。但当她同样试图熄灭女儿身上的火,问题就来了。


伊兹也试着妥协过,按照妈妈的意思换下黑色皮衣,穿上碎花连衣裙。妈妈满意地帮着她美肤,盈盈胜利者的微笑。可惜,终究只是形式上的你进我退,伊兹没有从心底里认同,妈妈也不知道女儿到底在想什么。故事的最后,小女儿伊兹烧了大豪宅——被压抑的小火苗,终究汇聚成一场毁灭的大火。

尽管作者试图叙述平和,但似乎她是偏爱米娅的。中文版封面上这句,更是十足的米娅口吻。
“你呼吸着的每一个瞬间,都应该去过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故事架构也是如此:米娅没有放弃自己的艺术追逐,尽管生活窘迫,最后获取了女儿的认同。而理查森太太把生活变得四平八稳,换来的却是女儿的不理解。小女儿眼里,豪宅是囚笼,隔壁艺术家的自由灵魂才散发着光芒。甚至后来,连听话的大女儿也跨过“规则”,意外怀孕了。不敢告诉妈妈,只好向米娅求助。但事实上,米娅自己的女儿珀尔,烦透了奔波折腾四处为家的日子。她的房间通常只有一面墙是刷过的——因为生活拮据,免费油漆只够这些,也因为每处地方反正都住不了多久。

她向往隔壁理查森一家井井有条富庶安逸的稳定生活。

珀尔吐槽自己妈妈
还学会利用理查森太太的资源帮自己换到理想的班级。

她最不能接受的,恐怕是妈妈把她带到世间的方式。米娅当年为了追求艺术,和家里决裂,穷到不得不去做代孕。然而怀孕后又改变了主意,最后带着肚子里的珀尔开始了居无定所的生活。故事里充满了这样的冲突,你很难说,哪个妈妈更好。如果可能,当然是经济上像艾莲娜那样,提供衣食无忧的保障;精神上稍微有点米娅,不惧怕行差踏错,多一些容错空间。可惜,世间岂有两全。

故事还有一条支线,关于一个女婴的归属。米娅打工的快餐店里,非法移民贝比(Bebe),窘迫到把女婴美玲遗弃在街头。另一边,西克尔社区里,白人家庭正在为领养的女婴Mirabelle举行奢华隆重的生日派对。米娅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美玲就是Mirabelle。在她的鼓动和帮助下,贝比决定夺回女儿。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是愿意跟着食不果腹的亲妈?还是在求子不得的白人家庭做领养女儿?襁褓里的婴儿如果可以选择,恐怕也要犹豫好几秒钟。看故事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无论是理查森太太还是米娅,亦或是贝比,这些妈妈都有机会在事情变得太糟前及时叫停。理查森太太如果再多留意一些伊兹的内心,那把大火也许就烧不起来;贝比如果可以在生孩子之前冷静地评估自己的能力,就不会扔了孩子又抢回来,伤害一个无辜的领养家庭。可惜他们都错过了。当然这是写作的需要,戏剧欢迎冲突,生活里,还是拉倒吧,止损更重要。三省吾身,别让自己成为糟糕的妈。说真的,没有孩子之前,完全无法想象现在我是如此迫切地珍视孩子们的“母亲使用体验”,通过观察自己在他们身上的镜相,不断调整不断修正。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没有其他任何力量能如此力促我的改变。谢谢你们给了我不断成长的机会。不说了,还有很多网课等着我继续成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