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梦女孩

     第一次提到“为人造梦”，是在刚签事务所后，在经纪人冲岛的车上。可实际上，兴许早在那句“夕ちゃんです”的时候，夕子就开始一点点地割掉自己，为身边的人熬制他们的梦想。      还是子役的时候，第一次被自己的替身妙羽搭话，“你可不可以认真一点，不要总是NG。”“可大人们都看得很高兴啊。”夕子能不自觉地用自己的天真烂漫去讨得大人们的喜爱，是妙羽的悲剧，也是夕子悲剧的开始。“我是不是就没有朋友了。”被妙羽搭话后的夕子问村野。“我会是你一辈子的朋友。”得到这个承诺的夕子，顺着这条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到最后，最信任的村野一把将伤痕累累、颤颤巍巍的夕子推下锅，舀了一瓢家庭幸福、事业有成的梦。       最早开启这段故事的，是母亲干子。后来夕子的攻讦某个程度是恰当的，“自己没办法满足，就利用别人达到目的。你自己只是没办法舍弃‘法国人的妻子’、‘明星的母亲’这些头衔。”从夕子意外的出生，就是干子为了留住托马的一个手段。出道成为童星、出演STAR CHEESE的CM、签约事务所、代言COSOME FLOWER，或许这样形容一个母亲很残酷，干子更多地是在操纵夕子去做她做不到的事、去看她看不到的风景，她将夕子私有化为自己生命的延续与延伸。       将夕子当成实现自己目的的手段，不仅是母亲干子，身边大多数的大人也是这样想的。STAR CHEESE的士大夫只需要形象良好，吃着STAR CHEESE长大的“夕ちゃん”；事务所只需要一个能赚钱的明星“阿倍夕子”，胡萝卜了，最后捞一笔，马上换个新人；捧红夕子的JBS，为了收视，以夕子为话题做了年末SP，故意撕裂伤口制造矛盾与冲突，面对过50%的收视和一堆的投诉，制作人满面春风地说，搞不懂观众要什么，可能最后死成了收视会更高吧；至于村野，大概会是未成年的夕子，一直以来的希冀、憧憬与寄托，“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刚开始可能是少不更事，后来想必有大半的真心，所以村野和彩加的婚讯是夕子迷上正晃的契机，最后村野的彻底背叛，，让夕子醒悟与释然了，不是说认清了真面目，而是意识到原来每个人都是这样的，看似坚固牢靠的东西，在利益前面不堪一击。       长期以来，夕子的苦闷在于她在娱乐圈里失去了自我。她是STAR CHEESE里乖巧的女儿；是封面时尚的模特；是节目上卖萌、卖笑的艺人；是干子的女儿；是月九的演员，不过都不是阿倍夕子本身。所以，夕子有自我认知的焦虑。没有人注意、看重作为实体的阿倍夕子，却只关注那些荧幕上、电视上、广告里可供消费、可从中牟利的阿倍夕子形象。为了维持这些虚无、稍纵即逝的形象，她不想被忘记，时刻牵挂着收视率，只要还能动，就不停地接活，努力迎合、顺应周围的大人。      剧里接触过阿倍夕子真身的，大概只有多摩、纱羽、正晃与母亲。       多摩是剧里面唯一没有伤害过夕子的人。单纯、善良、羞涩的大男孩。他和没有什么人光顾却不倒闭的针织品店，一遍剖鱼一遍自己念叨相扑解说的爷爷一起出现。如果说，夕子代表的是一种为了满足大家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期待，为了证明自己而不断努力的生活方式的话，多摩则是相反的一种。安贫乐道、有着明确充分自我认识。       纱羽是夕子相对的存在。同是子役出身，夕子顺风顺水，扶摇直上。纱羽则先是夕子的替身，后来写真偶像出道，加了个软色情少女偶像团，混迹深夜档，网番。眼看事业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夕子来了。“把像我这样的人好不容易去到的地方当做垫脚石，飞了起来。我也想想她一样飞。”结果，纱羽还是没能飞起来，而是笔直地坠向地面。我认为她没有很夕子的，只是很喜欢很珍惜这份演艺圈的工作。她与 夕子的关系，在夕子一方当然是真挚的，而纱羽的角度则复杂得多。会让我想起《为了N》里面的安藤和杉下。纱羽对夕子是有爱的，源自羡慕。夕子就是梦寐以求的自己，而这个梦想的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扼杀现实自己的梦想。感觉选角夏帆，这个角色已经成功一半。       正晃其实也是夕子的攫取者。只是他索取的不是某个角色的夕子，而是作为女性的生理上的夕子。终于不需要扮演她人，加上村野的婚讯，夕子迷上了正晃。那个和自己一样“看着亮眼的东西会打喷嚏”，那个能够做到自己没法完成，“电视上不屈服，不献媚”的正晃。“我曾经爱过他。视频里面是真实的我。如果这是肮脏的话，那么一个人就不应该爱上他人。”的确，夕子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坦率地、真诚地、全身心地、奋不顾身地投入一段感情。她才是被伤得最深的。漫过是非的性道德，狗带吧。       而母亲是最后一片萧瑟里，唯一的暖色。“我讨厌她。但不论我恨不恨她，她依然爱着我。”母亲推她走到这条路上，也陪她收拾了残局。干子是毫无疑问的女强人，敢爱敢恨。        其实，到头来，整个故事的悲剧不在于那段视频。被人渣前男友坑的女星千千万，不多夕子一个。从某个角度来说，夕子的痛苦来自于自身。一方面，她想要完整的、本真的自我；一方面却不断地通过塑造背离本心的形象来获取自我认同与在圈内的安全感。事务所、村野、电视台固然不近人情，也无可厚非。不能用道德化和滥情的视角来看待职业和专业的社会分工。      说着为人造梦，结果真的是无私地将自己熬成一锅大家梦想，自己一无所有。      “夕子的梦，消失在哪里呢？”

豆瓣7.5分，并不算低，但《造梦女孩》本可以更高。作为绵矢莉莎原作改编的日剧，它精准地撕开了娱乐圈的伤口，却在缝合时显得手软。小松菜奈饰演的夕子让人心疼——不是因为她演技炸裂，而是因为她那完美贴合角色的空洞眼神。当她在镜头前熟练地摆出笑容，背后是母亲干子（菊地凛子饰）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一个将梦想强加于女儿、把女儿当作品展示的怪物。但编剧似乎沉迷于展示这种母女关系的“畸形”，以至于忘记了推进。第三集开始节奏明显拖沓，夕子和正晃的感情线来得莫名其妙，仿佛只是为了给轻生戏码铺垫。有观众说得对：“部分情节处理偏平淡”，我深以为然。最精彩的其实是第一集——夕子童年试镜失败后，母亲在车里对她冷冲突，那种无声的崩溃比后面任何歇斯底里都更有力。导演犬童一心用了大量特写镜头对准小松菜奈的眼睛，试图用“眼里无光”来象征灵魂被掏空。创意不错，执行过头了——每一场都这样，反而削弱了冲击力。真正的亮点是配角，夏帆演的嫉妒女演员和新田真剑佑的渣男偶像，几场戏就把娱乐圈的虚伪钉在墙上。说到底，《造梦女孩》最狠的是对“凝视”的批判。夕子从小被母亲凝视，长大后被迫接受公众凝视，最后连恋人也在凝视她。她从未成为过自己。这种失去主体性的悲剧，在最后一集她对着镜子卸妆时达到顶点——镜中人是谁？她自己也不知道。可惜剧集太短，只有4集，很多支线（比如经纪人村野的动机）完全展开不足。如果砍掉一些重复的忧郁慢镜头，腾出时间深挖经纪公司的操控机制，评分至少能到8分。这不是一部烂剧，但也不是杰作。它像夕子本人：光鲜外壳下，内容物单薄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