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子雄狼：那只小手

Youtube上有一個視頻是日本綜藝節目，題目叫做“All were young in those days”，放出日本當紅或者曾經的巨星年輕時的片段，其中第二輯裡就有田村正和。當時這傢伙才22歲，白瘦清爽得像個細頸白瓷花瓶，兩邊長長的鬢角看來是從小就留起來的，頂上的頭發卻罕見地光溜溜地往後梳得整齊，我看慣了他滿臉皺紋，弓著背壞笑放電的樣子，驚鴻一瞥險險沒認出來這張嬾臉，差點叫出梁朝偉的名字——儘管他們長得並不相似，但畢竟這一個才是我從青蔥時看到他老的（突然覺得很幸運），然後忍不住望著電腦屏幕傻笑。節目中的觀眾對於之前出現的明星有起轟的，有笑的，有驚叫的（敬請想像你看到劉德華留著中分頭，穿著喇叭褲的樣子），只有田村正和對著鏡頭亮出年輕稚氣的面孔時，底下是一片的驚嘆聲。這個人，當然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就像精緻的浮士繪，明麗的線條，清爽的顏色，麗質天成，清秀冷漠得都不帶一絲一毫的匠氣，“美”這樣的詞也只有形容這個男人時才合用，和他相比，現下流行的什麼蒼白脆弱的少年就是漏了氣的雪碧。但他年輕時的表情，還是帶著不可避免的青澀，皺紋漸漸把這層幼皮釀成了酒，才醉人，我從此更確定，我看上的是80年代以後的田村正和，就是那個風霜撲面的半老頭子。於是目標就鎖在了《帶子雄狼》身上。 我在MK2的碟店裡淘過不下N遍，甚至爬到電影博物館去搜，皇天不負苦心人，有一日，我終於在日本區的碟片盒子發現了這四個漢字，心裡一陣亂跳，拿起來一看，封面上赫然是個眉毛修得很BH，卻趣致地和尊容匹配非常的大叔，當時整個店鋪都迴響著我心碎的聲音。抱著寧殺錯，不放過這樣的心態，幾經失望之後，我終於在網上找到了正和版的《帶子雄狼》，以蜘蛛精邂逅了唐三藏，豬八戒撿到了人森果這樣的心情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片子看到一半，主人公“拜一刀”和大反派“柳生烈堂”的名字一直在我後腦的某個角落裡竊竊私語，突然發現演柳生的仲代達矢好生面熟，然後想起來他似乎演過《切腹》，接著思緒就跳到日本早年的時裝劇去了，從宮本武藏到三船敏郎，小林正樹到座頭市這麼無邏輯無關係地跳動了一會，意外觸及了一個鍵，我終於想起來原來那個眉毛很BH的大叔我小時候見過，他也叫拜一刀，演員的名字叫什麼三郎的來的，日本人的名字只要帶數字的我向來記不大清楚，只記得看過好幾盤這位大叔主演的錄像帶，無一不是殺得刀光劍影，血肉模糊，劈人如爛西瓜，把我幼小的心臟鍛鍊得十分堅強，片名似乎也很驚悚，後來上網一查，這大叔叫若山富三郎，他那套以在未成年兒童面前砍人為樂的《斬虎屠龍劍》另有一個名字就叫《帶子雄狼》，OMG，看起來我電影還是看得太少了。他那版的《帶子雄狼》在那個年代也該算是經典了，應當是Cult的始祖了吧，反正關鍵詞全都到位了，把人切成一片片，剁成一條條，血柱如噴泉的場景我在更早的電影裡是沒有見到過。正因為這位大叔在我弱小的心靈中為拜一刀留下了一個凶狠野蠻殺人如麻行事乖張（日本人那套武士道精神實在有夠古怪）的陰影，難怪我一下子無法把這個人物和田村正和聯繫起來。（大家請自行對比，田村老爺的拜一刀在下面，看著像個白面書生）而事實證明這故事雖然是同一個，但拜一刀，還有柳生卻都脫胎換骨過了。把賣相的問題留到最後討論，先說此劇的編劇是小池一夫，也即是《帶子雄狼》漫畫的原作者（此君的漫畫我最熟悉的是《拳神》），所以雖然仍舊是古龍的情調加黃易的劇情，但總算有了頭尾，給了拜一刀一個殺人的開始和結束。而且去掉了原版中動輒手腳與內臟齊飛，血肉與刀劍一色的Cult惡趣味，轉而對父子親情和柳生烈堂的性格做了更深入的挖掘。這並非刻意之舉，時代畢竟不同了，如同張徹那個年代的暴力美學無法再在中國屏幕上重現一樣，日本時裝劇也從刀光劍影中解脫了出來，如此一來，也就不難理解製作方找田村正和出任拜一刀一角的原意了（要打怎麼也輪不到他啊）。而配套的陣容也十分堅強，分別有古手川祐子、若村麻由美、橋爪功、石橋蓮司、田中邦衛，乍一看，確實不像是要演殺人狂魔的樣子。而武士道精神在這幾十年中，如同中國的傳統文化一樣被西方的文明衝擊，產生了變化，像原來的拜一刀那麼BH行事是不能被時人所理解的（其實新版的行為仍然是有點BH的說），因此不但拜一刀變得更加人性化，更為溫情，柳生烈堂也從一個純粹的反派變成了維護武士尊嚴的宗師。如果要深入地說，拜一刀和柳生烈堂從原來單純的仇敵轉變成了兩種價值觀的代表。副標題“在那小小的手中”也說明這是一部人情味更重的拜一刀，與之前的連環殺人王走的完全不是同個路數。有一些翻拍片，只取其樣貌卻換了其靈魂，這種片子我通常是不拿來作比的，就好像田村正和和若山富三郎，橫看成嶺側成峰，那就好比把梁朝偉VS成龍，那也是全然沒得比的。所幸的是我當年看那版BH拜一刀時年紀還小，除了血肉鮮艷之外，只零零碎碎記得一些情節，和那部重型BH嬰兒車（參見上面的海報）。這個道具與其說讓人印象深刻，倒不如說就跟它那一臉殺氣的主人一樣在我幼小的記憶裡留下了“鬼怪”的影子，好在它新版《帶子雄狼》中並未出現（想想看老爺推著這玩意兒滿大街亂跑-_-;），這也是我看了半部電影還沒有把新舊版聯繫起來的重要原因之一。所以跟很多以原版的精神來揣摩和比較翻版的大人不同，我可以帶著新奇的眼光打量這一片《帶子雄狼》，把田村正和的古裝扮相當作我和拜一刀的初見，他不再是那個在小孩子面前殺人不眨眼的怪物，而是一個有點軟弱，有點憂鬱的讓人心折的男人。而這部片子——我也可以很實在的說，可能有點小悶。它遊離在武俠片的邊緣，看劇情和人物似乎是的，但看節奏和氣氛又似乎不是。音樂和佈景可算華麗，情節也算曲折（對於不記得原版的人來說）。但不咸不淡的敘事手法又似乎離經典二字遠了些，除非是對日本時裝武俠劇感興趣的影迷，否則我是不會推薦給別人看的。但我為什麼還說“可能”有點小悶呢？原因當然是——田村正和，說真的，我看他就夠了，不要背景，不要情節，不要音樂，什麼都可以不要，只要看他穿著古裝，戴著頭套，用演舞台劇的腔調念白，舞劍，騎馬，殺人，抱孩子，這樣就會心滿意足地在夢裡微笑了。此片拍攝於93年，老爺當時已經50歲了，但在劇中非但完全看不出真實的年紀，反而被打扮得拍攝得美幻美侖，不是腕下主丞那樣纖細的美，而是帶點滄桑和迷離的美感，所以對於所有田村老爺的粉絲來說，考慮到這是近30年來他在大屏幕上唯一的時裝劇，這部片子非但不悶，絕對是口水HC的上上之選，居家旅行之必備良片（HC是絕症啊）。  去年小池先生的代表作「帶子雄狼」拍成電影時，很驚訝自己會演出拜一刀這個角色。形象太不相同了吧，一度辭演。但是小池先生說並不是以前那樣的拜一刀，是田村的拜一刀。因為這樣一句話決定演出。 我所想像的拜一刀，並不是以豪邁痛快打鬥贏得喝采的男人。無從宣洩的哀傷，濃郁的悲愴美，謎樣的男子。在孩子的面前殺人這樣的父親，悲傷和狂暴藏在內心深處。角色在心中成型，我的拜一刀形象誕生了。 以上是老爺本人關於拜一刀這個角色的闡述，換句話說就是沒那麼個性的拜一刀（笑），可謂與我心有戚戚焉，而且如果以他這樣的理解角度，他對這個角色的把握是成功的。但是老爺的拜一刀雖然俊美非常，但總有點和周圍的景致人物格格不入的感覺。有人說是因為老爺的氣質太不日本，也太不古代了，可是他並非第一次出演時裝劇，除了N部舞台劇之外，還在電視上演出《眠狂四郎》，所以說“不適合演古裝劇”並非理由。我看了半天之後，終於發現症結所在——這拜一刀未免太乾淨了吧···一個浪人，帶著襁褓中的孩子奪命，怎麼能收拾得比我還清爽？唉，三少爺果然是三少爺，這做派想來是沒得改了。那如果把老爺搞成老版拜一刀的造型呢？|||||||||-_-||||||||||你就算把他套進麻袋裡他還是能於五步之外貴氣逼人，Mark Twain小說裡的情節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可能發生的。除了和人物的身份略有不稱之外，老爺的古裝扮相別有一番疏離之——我又要用到這個詞了——美。這種氣質讓我想起了另一個大俠——黃藥師，如果田村先生能演一回黃老邪……這個世界就美好得讓人害怕了。 說起黃老邪，我又掛念起這兩年戲越接越少的姜大衛。說到“演技”兩個字，這兩位可是典型的反面教材。我並不是說他們沒有“演技”，畢竟這兩個字是只能意會不能言傳的，有時候也是你說有就有，說沒有就不存在的因人而異的標準，只不過這兩位的表演方式都太奇異了。梁朝偉剛出道的時候被稱為“小姜大衛”，但同前者年輕時的活潑朝氣相比，一直混跡於張徹的“半裸軍團”（有人看過此導演三部片子就應該明白我在說什麼了）中而堅持一扣不解的姜大衛之所以能夠贏得“亞洲影帝”並非因為肌肉漂亮身手了得，也不是因為文藝小資，故作深沉，他靠的就是無招勝有招，一言蔽之就是——面無表情。當然這麼說是誇張了點，他的面部肌肉雖說不像史泰龍一樣壞死，但相較於其他演員來說那肯定是運動得太少了。黃秋生上《康熙來了》，蔡康永就問說你當年演技是學誰？黃秋生說是姜大衛。學電影的蔡康永當場下巴一落：“可是他很難學耶，因為他很多時候根本沒表情嘛。”黃秋生也笑認了。由此可知我不是胡說。我等HC的前輩亦舒小姐是姜大衛的影迷，認為這是種“期待之美”，正因為他表情難得，所以我等大HC（每每寫到姜大衛這個“絕色”的時候，這位名寫手就是個HC的祖宗）才會期待和捕捉他一個小小的皺眉，一點輕輕的微笑，甚至一個眼神，一根睫毛的顫抖等等。此言聽上去絕對是粉絲的夢囈了。但擺到現實中看，卻又似乎不假。姜大衛做得最出色的就是給他的角色打上“姜記”的標籤。他演曾靜，演得八面風光，《大內群英》十年之後，應香港觀眾的要求，TVB再次請他到《乾隆大帝》出演曾靜（這個角色本應是死的，但觀眾不肯，這麼多年竟然一直記掛著，堅持要他復活，可見有多“經典”），他年輕時和萬梓良飾演的雍正搶女人搶不過，人到中年時皺紋漸多，肚腩見長，表情卻變得更珍稀，竟要和如日中天的小生古天樂飾演的乾隆搶女人，最後居然還贏了，更奇跡的是還有一群HC女人叫囂贏得理所當然，古帥哥的演技也並不差，這其中的道理反正像我這麼講邏輯的人是沒法去追究了……他演黃藥師，《九陰真經》一劇播畢，無數loli競HC，放言說“剛剛看此劇的時候覺得黃藥師怎麼能是他這個樣子的，看畢此劇覺得黃藥師還能有其他樣子嗎？”諸如此類的，完全忽視他又矮又胖長得又糾結這樣的事實，可是你再看那部電視裡，他仍然是面無表情的時候多，也不笑，也不跳腳，也不哭，正常人那樣做一定會被人罵死魚眼，到了他這裡就變成natural cool……再有羅玄，明明是個標準的虛偽君子，XXOO了自己的徒弟不說，人家懷孕了他也不管，女兒生下來也不要，換作別人演早被罵得臭出兩條街了，偏偏他還是一張冷臉就是讓人恨不起來，反而引人HC……你說這個世上有天賦沒天理嗎，有時候就是的，對於有些把表情豐富等同於演技過人的同學來說，姜大衛就是本無解的天書（因為他真的長得也不帥啊！）而田村正和剛好是另一個極端。他就是人稱的“千人一面”，聽上去很沒進取心似的，30年如一日的髮型，手勢，站姿，聲調，表情，腔調，無論演什麼角色，首先出現在屏幕前必然是“田村正和”，然後才是角色本身。這句話如果把主語換成某華人天王，似乎很耳熟，對吧。但問題是，他是田村正和！他從出道起就很少被人說“耍酷”，他的做派就像他的氣質一樣是天然帶來的，以偶像劇出道的他甚至很少被置疑到演技的問題，無論對手是唐澤壽明也好，江口洋介也好，前面的引語必然是“和老牌明星田村正和大飆演技”。因為就算他是田村正和，就算每個角色都是田村正和，他們也是不一樣的田村正和。你不會說岬京助滑稽，就像你不會說古畑任三郎平淡，就像你不會說陣平勢利，就像你不會說小津老師囉嗦，就像你不會說頑固老爹氣派，就像你不說海老澤無能，就像你不會說那個下台的總理憂鬱，他們明明是一樣的髮型，一樣的手勢，一樣的腔調，甚至連弓著的背也是一樣的角度，但把他們排排站開，10秒之內，你就能分辨出誰是誰。而對於初見田村正和的人來說，在論壇上，有不少人說“那個中年人比木村拓哉演得好”，雖然那個“中年人”其實已近花甲之年，而且他的表演手法永遠都是那一套，但單獨拿出一套劇來給你看，他永遠不會被別人搶去光彩，無論對手是誰。他都是田村正和。而在看過了十套劇之後，更奇妙的是你竟然不覺得膩味！這兩個人讓我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種東西叫做“獨一無二”，是無法模仿無法揣測的。就像田村正和的招牌發型，換個男人，再帥得掉渣掉灰，肯定都會有人勸他不要出街了。就像《協奏曲》的開頭，海老澤穿著全套禮服從海面中慢慢走出來（這部劇從頭到尾都很BH），第一句台詞是“我來自天使的國度”。一堆大小loli眼冒紅心尖叫說“震撼啊～～～”，換個人？抱歉，一早被掄出去毆打了。在思考了那麼多年之後，田村老爺，我已經無法爭論你究竟有沒有演技這種東西了，既然上帝造你就是用來毀滅我的，那麼，拜一刀，請溫柔地殺死我吧。

接收了个老爷的ost，结果图片里发现不仅有老爷，还有两大喜欢的女优，古手川佑子和岩下志麻。于是，决定在已经过一点的时候开始看这部《带子雄郎》。看完以后，发现自己对武士道的美更深了一层理解。1. “下辈子，我还是父亲，我的孩子还是你，而蓟，还是我的妻子。”弑妻之恨和怜子之爱，这两种充满人性的情感始终贯穿着整部影片。武士道忠于义理，又不斩断人情。拜一刀当初在妻子的灵位前要杀儿子大五郎，以此明复仇之志，却始终没有下手。原来，带着深深的父爱也是可以走向充满恶神鬼煞的修罗场，恨与爱是不同层次的情感，不是相对的。2.“在对方出手之后，再出手。”千鹤向拜一刀提出愚蠢的挑战，愚蠢到让拜一刀不仅接受了，而且也令自己死得光荣。区区三个月的夫妇之情，却要一个女人反复织布和拆丝，反复惦念这样无尽的痛楚。亡夫之妇，和亡妇之夫，同等的悲伤，又以一个悲伤的结局结束。拜一刀怀着仁慈之心，让千鹤带着欣慰离开。即便是短暂的欣慰，也是仁慈的一缕金光。3. “父亲的道路要女儿来走，握住的是剑，而不是父亲温柔的心。”七生没有正面回答蓟的问题，是不是珍贵的东西都不重要，她只知道，那是父亲买的。女人的幸福在这部影片里被刻画得如此单纯，蓟要一个安稳和睦的家，七生要做一个正常的女人，而千鹤要夫妇长相厮守。父亲的宏图大志何须牺牲女儿的幸福？不懂人情，就也不懂武士道，荣耀不等同于幸福。很多东西不是用理智可以解释清楚的，挥刀之际的人性，毋宁说，才是契合自然之道的最佳诠释。4. “水鸥派只有在水中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武士道的优雅，在夕阳的映照下，在水波的激荡中，愈发令人着迷。深深潜入水中的锋芒在一瞬间如鸥鸟一般狂舞，这一瞬间的美丽，便开辟了一条通往修罗场的路。握着刀的武士是静的，动不是他的常态，但动却又是他的灵魂，是决定胜负的一切。不论是舞女执扇的舞蹈，还是武士握刀的杀戮，大和之美都以同样一种优雅被展现了出来。5. “河流最终流向的是海，生命如浪涛一般生生不息。”海是变幻莫测的，能呼唤起人心底最深处最本真的想法。武士道的精神将有父传子、子传孙，世世代代沿袭下去。这样的生命力，便能获得永远的力量。日本临海，在海的摇篮里，人们萌生出了许许多多海的哲学，无常反复的人生如波浪，永生不灭的精神如波浪，海的仁慈在于它的包容，海的力量在于它的宽阔。看着父亲倒下又站起，站起又倒下，大五郎最后的一句“父亲”不是呼唤，而是宣告。父亲回不来了，而自己需要继承遗志。细数下来，好像老爷演的时代剧和古装电影都是悲情英雄人物，眠狂四郎有着悲惨而难以言说的身世，拜一刀背负着武士的名节，结城庆之助难忘往昔的恋人，原田甲斐要卧薪尝胆，还有大石内藏助更是名垂千古的大忠臣。每次都能在老爷悲伤的目光里读出无尽的思绪，作为丈夫的，作为父亲的，更是作为武士的，作为人臣的。人称“最完美的眠狂四郎”的老爷一直都把武士最优雅的一面展现出来，让人觉得英雄之所以成为英雄，不是因为盖世的蛮力，而是因为那一颗坚韧而不屈的心。从头到尾，这部影片都没有让我大悲大喜，仿佛是坐在海边对着夕阳流泪，我只是在静静地等着夜色的降临和明日的旭日。

田村正和演拜一刀，演的不是砍人，是砍完人之后那口咽不下的气。1993年的《带子雄狼：那只小手》，豆瓣7.2分，不足百人评价，冷门得就像拜一刀最后消失在雪地里的背影。但日本电影学院奖把最佳男配角给了仲代达矢，我同意——他演的柳生烈堂，阴狠里带着一丝疲惫，像一头老狼望着对手的幼崽，眼里竟有片刻柔软。说回田村正和。他一改若山富三郎版的外露刚猛，把拜一刀的隐忍演到骨头里。推着婴儿车的手，拔刀前眼皮都不抬一下，夺命后轻轻掩上孩子的耳朵——这些细节因为暴力被压在沉默里，压得观众喘不过气。但慢，是真的慢。有观众嫌节奏偏缓，戏剧冲突不够强，我理解。两场决斗之间拖了太多路上的风霜，连大五郎的小手推车轱辘声都显得冗长。可反过来想，这种慢恰恰是宿命的重量——一个带着孩子的杀手，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快了反倒轻浮。井上昭的镜头死死咬住江户时代的尘埃味，光线浊黄，枯叶卷地，武士们连呼吸都带着规矩下的窒息感。我不觉得它创新不足。在暴力美学泛滥的90年代，敢于让主角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走路、吃饭、哄孩子，本身就是一种叛逆。拜一刀挥刀时快如闪电，可刀刃上的光，早就在无数个慢镜头里蓄满了悲哀。所谓带子雄狼，狼是假，父是真。那只小手握着的不是刀柄，是地狱里最后一丝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