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边缘

从结构上看，《剃刀边缘》中的情节发展、悬念的设置、戏剧表现力和氛围营造无一不使人联想希氏的《精神病患者》。其中颇值得玩味的地方有几处：第一，是女主角（此女在十几分钟就翘掉，因此“主角”之称有名无实，颇似《精神病》，不过比珍妮特·李更加冤枉，长得也不漂亮）在博物馆中邂逅偷情对象的那场戏。一开始，女人独自坐在椅子上，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坐到了她旁边，两人对视一眼后女人匆匆离去，但两人眼神之间传达出的隐秘欲望已然暗示了事情的必然发展。女人临走时将一直手套忘在椅子上，男人拾起后开始追她。以此微小的细节作为起点，两人开始了在博物馆中的穿梭追逐。伴随着两人游走于一个又一个的展厅，缓慢的镜头移动、暧昧的音乐，一种强烈的情欲气息流趟在两人的寻找追逐中，同时又将女人内心的彷徨迷茫以及不可抑制的欲望之火传达的淋漓尽致。整场戏以女人在椅子上记录开始，直至两人上车时做爱结束，前后约7、8分钟的戏全无一句对白，帕尔马完全倚仗视听语言，深入透彻地挖掘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并加强了全片的肉欲气息。第二，整个影片共有5场杀人戏（开场浴室杀人，电梯杀人、心理医生试图杀妓女、第二场浴室杀人和最后的精神病杀人），每一场都有十足的戏剧张力，其惊悚程度也可见一斑，虽然真正的谋杀只有两场，但是在过程中却没有人意识到这点，其中最深印象的当属电梯谋杀与精神病院谋杀。在电梯谋杀场景中，最大的特点是特写镜头展现的女主角的眼睛，因为当镜头向着人物眼球推进、景物就会越小，让观众通过主人公的第一主观感受来营造对观众心灵的压迫感和冲击力。精神病院杀人的桥段中，给人印象最深的当然就是通过缓缓上升的俯拍镜头、观众看到楼上是一群精神病人的狰狞喊叫，下面是正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谋杀案，但是镜头的运用却让观众置于那些精神病人同样的地位，渗透出一种神秘诡异的气氛。第三，整部影片最出色的桥段是当心理医生与妓女同时介入案情后，帕尔马用一个分屏镜头将两个人一段普通的夜晚生活场景同时展现：心理医生在给疑犯打电话留言；目击证人妓女正在电话中谈生意；窗外的凶手时时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这个看似普通交代剧情的镜头实际上噱头十足，使得观众觉得其意义仅仅暗示了人物之间复杂的关系。但实际上却是帕尔马为了迷惑观众而设置戏剧悬念。因为在这个镜头中，杀人凶手、妓女与心理医生同时出现，展示了一个三角形关系（凶手杀妓女、医生找凶手、妓女找医生）；又因为是分屏镜头同时展示，观众理所当然认为这是完全不同的三个人，决不会想到其中一位可以化作两个人出现。这个镜头在某种意义上讽刺嘲笑了观众的传统观念，从而突破了传统悬疑片的逻辑发展。所以当最后真相大白时，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帕尔马运用这个分屏镜头来暗示一个人的两种内心倾向，不仅是对《精神病》中的分裂人格的模仿和发展，也是最能表现其个人电影风格的精彩一瞬。

剃刀边缘Dressed to Kill(1980)前言美国著名导演布莱恩·德·帕尔玛（Brian De Palma）凭借其多部优秀的悬疑惊悚作品被誉为是“希区柯克的接班人”。《希区柯克变奏曲》将从叙事内容和视觉实践方面为大家介绍几部关于帕尔玛的几部经典作品。

导演: 布莱恩·德·帕尔玛编剧: 布莱恩·德·帕尔玛主演: 迈克尔·凯恩 / 安吉·迪金森 / 南茜·艾伦70年代末的大制作《愤怒》（The Fury，1978）以及为母校授课时与学生合作的《家庭电影》（ Home Movies，1979)对于导演布莱恩·德·帕尔玛来说并不是什么满意的作品。80年初的帕尔玛虽然无缘担任心仪的剧本《虎口巡航》（Cruising，1980)一片的导演，然而自导自演的这部《剃刀边缘》则继《魔女嘉莉》（Carrie，1976)之后再次令帕尔玛力挽狂澜。

《虎口巡航》后来由威廉·弗莱德金导演，阿尔·帕西诺主演

故事本片讲述了一位对性生活不满的家庭主妇被谋杀之后，一名女性目击者和已婚妇女的天才儿子合作找出凶手的故事。影片最初的构想来自于帕尔玛年轻时亲自逮住自己父亲和情人约会的趣事，电影里青年演员基斯·戈登饰演的角色便是帕尔玛的真实写照。

女主角安吉·迪金森和帕尔玛在片场准备经典的艺术馆迷情片段

就电影叙事文本来说，不难看出希区柯克的经典之作《惊魂记》对其的影响。同样的精神病意味的变装杀人题材，女主角在影片的前30分钟内被杀，第二女主角的深入险境并成功破案。其中，安吉·迪金森饰演的家庭主妇对应着《惊魂记》里的珍妮特·李，南茜·艾伦饰演的目击证人则是维拉·米尔斯，基斯·戈登饰演的天才儿子对应的是约翰·加文。场景上，电梯遇刺对应着经典的浴室谋杀场景，迈克尔·凯恩饰演的精神病医生及其诊所对应着安东尼·博金斯汽车旅馆旁的阴森老宅。

而帕尔玛的创新之处及其变奏则在于将原本珍妮特·李与约翰·加文的情人关系替换成了片中安吉·迪金森与基斯·戈登的母子关系，维拉·米尔斯与珍妮特·李的姐妹关系则成了完全毫不先关的路人关系，而维拉·米尔斯与约翰·加文的关系则成了逐渐发展的恋人关系。虽然与原作大相径庭，却不失为一出好戏。尤其是影片中安吉·迪金森饰演的家庭妇女在电梯内被谋杀时，美艳动人的南茜·艾伦毫不违和地登场使得影片前后无缝衔接，结构更加精巧绝伦。

不像希区柯克的一片中在关系上紧密却在时间与空间上割裂的受害人珍妮特·李和侦探式的角色维拉·米尔斯的关系，《剃刀边缘》一片中的受害人和毫无关系的第三者即潜在的侦探的同时在场使得剧情更加紧张刺激。原本毫无相关的第三者南茜·艾伦变成了影片的焦点，剧情自然而然将在这位第二女主角的周围展开，警察局将其列为重要的目击证人，受害人家属也将其视为唯一的破案线索，而犯人则千方百计想除掉这个目击证人。帕尔玛如此一改轻松地省去了《惊魂记》略显枯燥、无聊的寻人场面。

而劣势则体现在如何使得毫无相关的第三者南茜·艾伦主动或者被迫地担任其侦探的角色，帕尔玛提供了两个方法。第一便是爱母心切的儿子基斯·戈登多次恳求南茜·艾伦助其破案。其二则是南茜·艾伦由于其自身的证人身份而身处险境，这样一来南茜·艾伦饰演的角色便有足够的理由来自行破案。

本片的大胆之处则在于影片中第12分钟以及第82分钟的时候，前后面对安吉·迪金森、南茜·艾伦的两番性感挑逗，迈克尔·凯恩饰演的精神病医生两次有意识地望向镜子进行自我暗示的场景。可能细心的观众以为在此就以及可以大概推测出凶手是谁了，然而精通叙事结构的帕尔玛还不忘使用在侦探小说里常用的叙事学诡计。

例如片中护送女证人的女警官竟2次非常自然地让很多观众排除了真正的凶手，其功能之强大相当于《惊魂记》一片中窗前母亲的身影以及其嘹亮的嗓音，但片尾另一位精神病医生的出现则显得有些突兀了。影片最后的一个场景则和片头相呼应，在抒情的管弦乐伴奏下女演员精美绝伦的胴体在浴室之中等待危险的降临。

帕尔玛在此所做的所有努力，却大大削弱了片中真正杀手的可信度以及其魅力所在，纵使迈克尔·凯恩的演技再有多精湛也逃脱不了剧本的束缚，平衡感的丧失也直接导致结尾显得苍白无力。这也难怪诺曼·贝茨名垂青史，而片中的精神病医生敌不过片中两位香艳女主角的原因所在了。光影影片最出名的一场戏，也就是帕尔玛自称拍过最棒的场景莫过于电梯谋杀了。与希区柯克的浴室谋杀相似都选在狭窄的空间范围里进行，而帕尔玛的变奏则在于出其不意的镜头角度以及高速摄影的精彩运用，相对于希区柯克的快的窒息，帕尔玛则可以用慢得可怕来形容。电影的其他桥段所展现的电影魅力，例如安吉·迪金森在美术馆的无声场景里的场面调度以及帕尔玛自《狄俄尼索斯在69年》里的首次使用并屡试不爽的分屏技术，以及南茜·艾伦在地铁差点遇害时，帕尔玛标志性的一段360度的摄影所营造出来的空间感以及戏剧张力，如今依然可以拿来当做教材参考。当然影片的成功也不得不提为本片配乐的意大利作曲家皮诺·多纳乔。本片是帕尔玛与这位配乐大师的第二次合作，前一次合作还是在4年前的《魔女嘉莉》一片。

香艳刺激的剧情一开始就为影片的制作铺平了道路，据帕尔玛所说光是自己写的这出剧本就在当时100万美元。虽然并没有请到丽芙·乌曼，肖恩·康纳利两位自己心仪的男女主角来出演本片，但电影的拍摄非常地顺利，片中的几位演员也非常合作，影片上映之后也收获了不错的口碑，强劲的票房也让导演本人心满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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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上，安吉·迪金森饰演的家庭主妇被剃刀割喉，血花喷溅在镜头上——这场戏是帕尔玛对《惊魂记》浴室谋杀最露骨的致敬。但《剃刀边缘》从来不是简单的致敬，它把希区柯克的窥视癖和男性焦虑，嫁接到一个女性受害者的躯体上。豆瓣7.6分（12883人评价）背后，是观众对帕尔玛“剥削惊悚”的又爱又恨。金球奖最佳女配角的提名，或许给了南茜·艾伦一个荣誉，但片中最强烈的阴影属于迈克尔·凯恩饰演的艾略特医生。他表面是心理治疗师，实则是精神分裂的猎杀者。影片巧妙利用“女性夜行恐惧”这一社会议题——布雷克作为妓女，被警方天然视为嫌疑犯；凯特作为家庭主妇，因一次出轨而丧命。帕尔玛的分屏、快速剪辑、主观长镜头，并非炫技，而是反复撕开一个伤口：女性在男性凝视下，永远处于被审判、被窥视、被杀害的位置。但更值得玩味的是，帕尔玛用希区柯克的语法讲了一个反希区柯克的故事：凶手不是无名的精神病人，而是被社会认可的“治愈者”。（观众反馈“反转不断的剧情”在此达到高潮。）当艾略特落网，我以为正义胜利了，可结尾那个血色浴缸、那把剃刀、那声尖叫——分明在说：激烈对抗没有终结，它只是换了张面孔。很多人诟病影片情节刻意，比如妓女与男孩的侦探组合过于戏剧化。但帕尔玛要的就是这种不真实——正如剃刀划过皮肤，快感与痛感并存。这部电影不是逻辑推理题，而是一场关于女性恐惧的感官风暴。如果你只看到剥削，那你就错过了它对女性处境的沉默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