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

 1951年，为躲避麦卡锡主义的迫害，约瑟夫罗西远走英国，先是通过一系列惊悚片确立起自己的声望，然而在青年时代起就为布莱希特工作过的罗西并没有放弃美学上的追求。1963年他第一次和哈罗德品特合作，拍出了The Servant，旋即在次年的英国学院奖上捧得三项大奖。此后罗西全面进入个人的创作鼎盛期，而Accident便是这期间最成熟的作品。 剧本仍然由哈罗德品特操刀（Pinter自己在电影里也演了个小角色），采用倒叙的手法属于典型的Pinter风格，剧情轮廓错综，Pinter在这里渴望将人物间疏离的状态统一，显然简单的线性叙事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要求。在开场的车祸之后，整部电影完全进入静态写生式的风格，由著名的Gerry Fisher掌镜的摄影是一派浑厚的沉静，然而镜头间可以深刻感受到蕴藉其中的暴烈，譬如开场拍摄大房子的长镜头之外，忽然传来的撞车声。在一场戏中当人物已经离开画面之后，身后总会留下长度不一的风景画般的空镜头，隐隐昭示个个心怀叵测的主人公，在大自然面前，显得多么微不足道。整部电影台词算是相当精炼，品特在一次采访中谈到，电影里的一切事物都深埋地下，电影是内省的，对话细碎且无意义，戏剧张力完全深藏在人物的内心里。典型的品特式洗练的台词给观众足够的空间挖掘各个人物间的紧张关系，电影中人物沟通是贫乏和徒劳，表象之下却是欲望和情感交结的复杂的网。罗西在此期间非常迷恋阿伦雷乃的作品(所以在电影里看见Delphine Seyrig的客串也就不以为怪了），Accident中的人物也被做了雷乃式的符号化处理，人物本身几无戏剧性可言，信息也都埋在并不清晰的剧情线里了。 即或是这样，Dirk Bogarde的表演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这是他和约瑟夫罗西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同以往一样，Dirk Bogarde把握角色的分寸感着实令人称道，英国式的透彻和分寸感如今更显得弥足珍贵。

《车祸》电影剧本文/（英国）哈罗德·品特译/梅峰、李二仕外景，房宅，夏天，晚上长镜头。摄影机静止，镜头从门外注视着房宅，摇上对面环形沙砾庭院对面的一条短而弯曲的车道。房宅后面的草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家养动物的身影。摄影机缓慢向前移动，到大门里面的一个位置停下来。房宅黑漆漆，并且寂静无声。前排窗户较低的位置拉上了窗帘。灯光从窗帘渗透过来投向沙砾地的庭院。渐渐地听到远处传来画外的一辆汽车声。汽车声在增大。汽车声越来越大，但是距离还是较远，突然一阵汽车急刹车声，轮胎磨擦声，汽车撞击声，以及玻璃碎裂声。寂静无声。房宅大厅里的灯光亮起来。前门打开了。在灯光的照射下，我们看到斯蒂芬的侧影轮廓。外景，小路，晚上摄影机沿着乡间小路摇晃。一阵奔跑的脚步声。黑暗的小路上刮起了风。树影婆娑，光影摇曳。透过树篱，看见田野，依稀见着几头牛的影子。一匹马昂首行走。摄影机望向天空。满天繁星。外景，小路尽头，晚上斯蒂芬停下脚步。月光疏朗而清晰地照在他的脸上。外景，小汽车小汽车下面拍摄的近镜头。撞得稀巴烂的小汽车，从躺倒的摄影机拍摄，镜头对着前排副驾驶的位置。散架的金属车壳，里面布满了碎裂的玻璃残渣。两个身体挤在一起，一动不动，呈同样的姿势。只有引擎空转声。外景，小路小路角落拍摄到的远镜头，由此整体上看清马路上的情形。镜头可以明确地看到汽车侧翻，躺在马路的中央。树篱附近，马路两边矗立的都是土墩。树干在天空的映衬下格外显眼。月光轻柔地洒在汽车玻璃上。摄影机慢慢移向小汽车，直到差不多快要贴到车身上了。远镜头拍摄到的从车顶对面（此时驾驶员的位置处在最高端）到小路一角的情景。摄影机拍到斯蒂芬站在那里。斯蒂芬走向小轿车。摄影机跟进车里。他暂时消失在摄影机后面。他的双手出现，抓着车顶。他的脸。外景，小路，月光远镜头表现斯蒂芬正爬向车顶。外景，小汽车斯蒂芬透过驾驶窗往下面看。两个人的身体挤在车里面。传来引擎的空转声。从车把手对面树篱处拍摄到的远镜头，斯蒂芬正猛扭着想要把车门打开。他努力开门，竭尽全力。紧贴着把手的门突然往下沉陷。他差一点儿从车上掉下来。内景，小轿车小轿车摇晃。两个人的身体也跟着摇晃。一瓶威士忌滚落。镜头从车里往上看。斯蒂芬站在开着车门的边上，他的头顶是一片苍穹。他往下看。前景是裙子，腿和鞋子。斯蒂芬将身体移开，小轿车晃动。他把腿和脚探向车内。他的腿缓缓放下。引擎空转声。镜头从上面拍摄近景。威廉的脸。血和玻璃。斯蒂芬的脚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听见关闭点火器的的声音。静寂无声。小轿车摇晃。威廉的头跟着动。外景，小轿车摄影机顶部拍摄。斯蒂芬手抓着门框移动。外景，小轿车镜头从下面拍摄。破碎无规则的玻璃。威廉的后脑勺。镜头穿过破碎的玻璃窗，移向威廉的太阳穴位置。斯蒂芬的声音：威廉？斯蒂芬的脚在寻找可以借力的地方，同时避开踩着两人的身体。月光透过破碎的挡风玻璃洒进来。安娜的腿在动。她开始呻吟。斯蒂芬的声音：安娜？安娜呜咽地抽泣。镜头移近她的身体。她的脸绷着。她抽泣着，发出短促的哼叫。她眼睁开。想从车里爬出来。她嘀咕着，挣扎着。斯蒂芬用双手帮助她出来。外景，小路小轿车在小路中央大幅度摇晃。内景，小轿车安娜的鞋散落在威廉的胸口上。外景，小路远镜头表现安娜慢慢从车里站起来。先是满天繁星衬托出她的头和肩膀的轮廓。她晃了一下头。画外突然传来斯蒂芬发出的一阵尖叫：斯蒂芬：小心！你踩在他脸上了！外景，小轿车近景镜头：斯蒂芬。中景镜头拍摄斯蒂芬和安娜。他们站在小轿车的旁边。他用肩膀支撑着她，托举着她，两眼凝视着她。他的脸。她的脸，一动不动，眼睛闭着。外景，小路斯蒂芬抱着安娜，行进在月色中。把她扶到马路边上的草堤旁，让她躺下。安娜独自一人躺倒在草堤上。她的腿。内景，小轿车威廉的脸。威廉脸上和周围遍布的都是闪亮的碎玻璃渣子。斯蒂芬的头贴着威廉的脖子，听着什么。小轿车晃动。他抬头看。安娜身子高于他，站在打开的车门前，探手伸进车内。他的一张脸，安娜衣服的一些羽饰坠落。斯蒂芬和威廉的脸紧贴着，两人的眼睛都是睁得大大的。安娜，把身子靠在方向盘上，伸手进车内到底下捡起她的手提包。外景，小路安娜拿着手提包走回草堤，并且坐下来。她从手提包里取出手帕和镜子，然后开始擦脸。斯蒂芬站着，俯视着她。安娜用手指清除脸上的污垢。斯蒂芬的声音：你可以走的。安娜没有望向他。斯蒂芬：我去打个电话。安娜掏出一把梳子，开始梳理自己的头发。斯蒂芬（俯视着她）：你还能走吗？安娜静静地整理好头发，把梳子，镜子和手帕放回手提包，合上包。她坐着一动不动。他把双手放在她的胳膊肘下，把她扶起来。他们站起来，身子保持距离。他们身后背景处就是那辆小轿车。他把手放在她的胳膊肘上，她把胳膊肘抽回来，但动作并不激烈。她开始沿着小路独自往上走。他在后面跟着。远景镜头。他们慢慢走上坡，朝着房子走去。斯蒂芬不再跟着。他和她平行，但是安娜在他们之间保持一定距离。他们沿着小路两边各自缓慢地走着，前面是一段上坡路，月光，树影笼罩在他们头上，远处是开阔的天空。内景，房宅，客厅屋内的陈设不太整齐，东西随意放置，但是温馨舒适。墙面只是简单地涂抹了灰泥。可说是一种现代和仿古的混合风格，没有什么贵重家什。屋内的感觉是随意，轻松的。摄影机的位置在客厅后半截，靠近起居室打开的门口。楼梯接升到楼上。楼梯下面，储藏室的门半开着，地上是破损的玩具，一辆小孩的方向盘手推车和一个大圆箍。电话铃声打断了此刻的宁静。内景，起居室，晚上安娜安静地坐在扶手椅子里。她的手提包就放在跟前的一张咖啡桌上。一只老狗把头探进起居室的门来。内景，客厅那只狗从起居室的门走进来，走过客厅，坐下来，然后抬头看着斯蒂芬。斯蒂芬坐在客厅桌子的电话旁，他低头看着那只狗。内景，起居室斯蒂芬走进来。他缓慢走向安娜，把他的手放在她的额前。大特写。他的手放在她的前额。她的眼睛。斯蒂芬（立在安娜身旁）：你都压在他身上了。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是你在开车吗？安娜往后靠在扶手椅的椅背上。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斯蒂芬：别担心。内景，房宅，厨房斯蒂芬端着茶壶走进厨房的桌子。他往茶杯里倒茶。内景起居室斯蒂芬端着茶杯俯身于安娜身旁。斯蒂芬：喝点儿茶。他把茶杯放在咖啡桌上的手提包边上。安娜坐在扶手椅子里一动不动。斯蒂芬坐着，关注着她。静默无言。一辆小轿车驶过来的声音。他转向窗户。外景，房宅，前门，晚上一辆警车沿着屋前的车道缓缓开向房宅。斯蒂芬从前门走出来。门在他身后半开半闭着。警车停下来。两位警察走下车来。斯蒂芬和警察站立了一会儿，说着什么。内景，起居室斯蒂芬走进起居室，两位警察跟着进去。他停下来，眨着眼睛，把头转向警察。一位警察坐到安娜坐过的扶手椅上。他把自己的头盔放在膝盖上，并且掏出记事本来。斯蒂芬站着，对着另一位警察。斯蒂芬：请坐。另一位警察：不坐，没关系。斯蒂芬手里拿着香烟坐下来。警察的声音：这附近只有你这么一家。这样看来，他一定是过来看你的了。斯蒂芬：他是来看我的。警察：你是在等他吗？斯蒂芬：是的。斯蒂芬瞥了一眼另外那位警察。另一位警察站着，面无表情。坐在扶手椅子里的警察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警察：对不起。他把自己的头盔放在咖啡桌上，刚才放着安娜的手提包和茶杯的地方。镜头拍摄咖啡桌。头盔放在咖啡桌上。斯蒂芬的脸。警察打开他的记事本。另一位警察的视线透过落地大玻璃，望向漆黑的后花园。警察：你跟他很熟吗？另一位警察从窗户边转身。斯蒂芬：他是我的学生。另一位警察走回他在房间里原来的位置。警察：他是你大学的学生吗？斯蒂芬：是的。斯蒂芬的脸。斯蒂芬：他想和我讨论点儿事。镜头拍摄房间。沉默无言。警察：你发现……从房子里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声响。持续的时间很短暂。警察继续发问。警察：你是在1点45发现的？斯蒂芬：他去参见一个聚会，然后来探访我。另一位警察：他看上去醉得一塌糊涂。车里到处都是威士忌酒的味道。斯蒂芬的脸。斯蒂芬：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停顿一会儿。）我意思是，我不知道他要和我谈论什么。镜头拍摄房间。两位警察。一个站着，另一个坐着。一片静寂。斯蒂芬的脸。斯蒂芬：他也许想向我咨询点儿什么事。内景，起居室房间空无一人。没有声响。内景，厨房斯蒂芬站在空无一物的厨房长桌子边上。斯蒂芬：安娜？内景，楼梯平台，卧室的门斯蒂芬冲上楼梯，并且进到卧室。内景，卧室这是斯蒂芬和罗萨林的卧室，布置温馨，明确地洋溢着女性的趣味和特征。睡床是老式的四脚帐幔床。安娜躺在四脚帐幔床上。她的双腿蜷曲，裙子撩到膝盖以上。她睡着了。手提包和茶杯放在床旁的桌上。没有丝毫动静。摄影机和斯蒂芬慢慢往躺在床上的安娜移动。安娜躺在床上。斯蒂芬站立窗户旁，注视着床上。安娜睡着了。她的身躯弯曲着。斯蒂芬立在床脚。镜头拍摄安娜的脚。一只鞋穿在脚上。另一只鞋在被盖上。内景，小轿车安娜的鞋，站起来的时候，脚踩到威廉的脸上。镜头表现斯蒂芬的双手摸着她的双腿。斯蒂芬的声音：小心！特写镜头。威廉的脸。死了。内景，大学，斯蒂芬的书房，早上威廉的脸，洋溢着笑容。威廉和斯蒂芬坐在敞开的窗户旁。从窗户可以俯瞰下面的方庭。草地上拴着一只白色的羊。方庭下面的这一幕场景正好处在他们两人之间。斯蒂芬：你还没跟她说过话？威廉：没有。斯蒂芬：你只是见过她。威廉：只是碰见。一起散步，一段。斯蒂芬：这么说，你喜欢她的长相？威廉：是的，我喜欢。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你希望我做点儿什么？威廉：完全不需要。斯蒂芬：噢，好吧。威廉：我只是想知道你对她的看法，就这些。斯蒂芬：你注意到我是她的导师？威廉：当然。我意识到你也是我的导师。斯蒂芬：作为她的导师，她的道德安全必须是我要第一位考虑的东西。威廉：啊。你意思是说，你不仅是她的导师，而且还是她的保护人。斯蒂芬：我意思是，我不支持也不鼓励男性欲望可能对我的女学生构成的伤害。威廉：说的好。斯蒂芬；谢谢。威廉：不管怎么样，看在上帝的份上，总可以告知她的姓名吧？斯蒂芬：她的姓名？她的姓名。啊，是的。我想起她的名字了。她叫做安娜·冯·葛拉兹·尤恩德·莱奥本。停顿一会儿。威廉：德国人。斯蒂芬：奥地利人。停顿一会儿。威廉：好啊，快说吧！你对她有什么看法？斯蒂芬：我没想过。威廉：我以为思考就是你的工作！斯蒂芬：对这个没思考。威廉：你还不算老，不是吗？还是已经老了？从镜头刚才同样的视点，安娜出现在下面的方庭。她停下来和羊说话。威廉站起来。威廉：是她。斯蒂芬：她来上她的第二次导师辅导课。威廉：你没告诉我。斯蒂芬：等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威廉：她在和羊交谈。斯蒂芬：他们说德语。安娜抚摸着那只白羊。两位男士站在窗口。威廉立在门边。威廉：不，现在别。真的不用。斯蒂芬：你想自我介绍，对吧？不麻烦别人？威廉：对。斯蒂芬独自立于书房中央。他转向窗户，看着下面。斯蒂芬的头出现在窗口。他注视着安娜走过草坪，走向校园。威廉穿过草坪，但是与她保持着距离。安娜在窗户底下消失了。威廉在山羊旁边停下来，俯身用头贴着它。内景，书房安娜坐着，双膝并拢，上面放着笔记本。她的脸，倾听的样子。斯蒂芬的声音：哲学仅仅是一个提问的过程。它不会企图对具体的问题寻找并做出具体的回答。特写镜头。他的脸，看着她。内景，房宅，起居室，下午克拉丽莎（三岁）的脸部大特写。她从摄影机前面闪开，飞奔着扑进母亲的怀里，越过母亲的肩膀看着镜头。斯蒂芬站在门口。罗萨林坐着，克拉丽莎坐在她膝盖上。特德（七岁）手里拿着书躺在地板上，抬头看着。那只狗躺在地板上，睡着了。斯蒂芬：她爱她的爸爸。罗萨林：她今天什么也没吃。罗萨林怀孕了。她在缝纫衣服。地板上散落着绘具箱，纸条，剪刀，儿童读物，一个娃娃，几辆玩具车。斯蒂芬看着地板，然后走过屋内。他经过特德的时候踢了他一下。斯蒂芬：你好。特德：你好，爸爸。斯蒂芬坐下。斯蒂芬：她吃了什么？罗萨林：午饭吃了些牛奶布丁。斯蒂芬：好啊，这也可以了。斯蒂芬冲着克拉丽莎喊道“嗬！”，同时一边拍掌。克拉丽莎冲向他，抱着他的腿。斯蒂芬：你好。特德：木星总共有多少颗卫星？斯蒂芬：我不知道。特德：12颗。斯蒂芬：12颗卫星？特德：是的。克拉丽莎：12颗卫星。斯蒂芬（对着特德）：你想再读读那本关于大象的书吗？特德：好啊！特德跑向屋子的另一头，堆满了书籍，并且开始到处翻寻。罗萨林还在缝纫。斯蒂芬坐下来，同时把克拉丽莎放在膝盖上。斯蒂芬：我收了名新学生。罗萨林：哦？斯蒂芬：她是位奥地利公主。罗萨林：是吗？克拉丽莎：一位公主？斯蒂芬（对克拉丽莎）：我想是的。罗萨林：你怎么知道她是位公主？斯蒂芬：她有个很长的名字。罗萨林：她有一头金发吗？斯蒂芬：喔……没有。罗萨林：那么她就是假的。特德立在书堆前，找寻着书。特德：我找到了！（皱着眉头）我想是这本。斯蒂芬把克拉丽莎抱在怀里。斯蒂芬：她晒得很黑。罗萨林：那么她肯定不是什么公主了。斯蒂芬：为什么不是？克拉丽莎：她是一位公主！罗萨林：公主会让皮肤保持……非常白净。斯蒂芬：你的皮肤就十分白净。罗萨林：我知道。特德找到了书，从屋子里跑过来，然后坐在斯蒂芬的怀里。特德：我知道我会找到的。斯蒂芬抱着两个孩子。斯蒂芬：你想从哪儿开始读起？特德：你开始吧。斯蒂芬：从哪儿？特德：这儿。罗萨林：她对你献殷勤了吗？斯蒂芬：噢，没有。我太老了。罗萨林：你对我来说不算太老。斯蒂芬：我知道。（对孩子们）现在开始吧。谁来先读？罗萨林站起身来，走向他们。克拉丽莎：我来开始吧。特德：她不会读！罗萨林俯身于斯蒂芬。罗萨林：而且对你来说我也不算太老。内景，大学，书房，白天安娜手拿笔记本坐着。她此刻正在写着什么。摄影机后拉拍到斯蒂芬。他仰躺在靠背椅上，双腿搁在桌子上。毫无声响。斯蒂芬：写一篇论文，谈谈是什么样的问题……或者对你来说可以称之为问题的东西。他抬起头，注视着她。斯蒂芬：好吧？安娜笑了。安娜：我试试。内景，大学，导师休息室斯蒂芬，查理，教务长和赫奇斯，一位科学家，他们坐在扶手椅上，阅读着。查理在看一份报纸；其余的在看书。沉默无言。查理：有数据分析，美国密尔沃基的柯伦索大学学生之间的性交数据显示，70%发生在晚上，29.9%发生在下午两点至四点之间，0.1%发生在关于亚里士多德的讲座时间。停顿一会儿。教务长：我很诧异亚里士多德的名字出现在威斯康星州的课程提纲里。沉默无言。查理（仍旧读着报纸上的消息）：公交车司机被发现睡在学生的床上。停顿一会儿。教务长：但是有没有学生被发现躺在公交车司机的床上？停顿一会儿。教务长：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的前任，琼斯教务长和那个活动楼梯的故事？停顿一会儿。教务长：这是一个奇怪的故事。你们会感兴趣的。琼斯教务长和他的漂亮女孩有一天决定买一个活动楼梯。外景，河堤，白天炎热天气，河道里来来往往的有平底船和独木舟。斯蒂芬沿着河边走。船上年轻的男男女女互相打着招呼。斯蒂芬的头。他快步走。水面上波光粼粼。女孩们出现在船上。远处传来的笑声。有个声音喊道：“斯蒂芬！”斯蒂芬停下脚步，转过头。树下的平底船上是威廉和安娜。安娜穿着一条白色的裙子，上面留有许多布料的缝隙。斯蒂芬目不转睛。威廉：你好。斯蒂芬俯身向柳树下的他们俩。平底小船微微地晃动，周围跃动着光斑闪耀。安娜笑着，仰躺在船上。威廉：你不应该在如此的天气穿一套这样的西装。这很滑稽。斯蒂芬：我还以为你们不认识呢。威廉：我们认识了。（对着安娜）对不对？安娜：嗯。威廉：跳上来吧。斯蒂芬：我吗？威廉：快点儿。我们溯河而上。远镜头拍摄斯蒂芬踏进平底船。平底船摇晃。威廉撑动竹竿。斯蒂芬蹲在安娜身旁。镜头拍摄平底船。威廉的腿。通过他的腿中间看到，安娜坐着，斯蒂芬斜倚在平底船边，他的头贴在安娜臀部边上的靠垫。斯蒂芬的头靠着她的臀。安娜赤足，双腿交叉着。水汽环绕在她的双腿之上。左边背景处是斯蒂芬的头。高于他的身体是安娜的背。她的头发飘飘，光彩照人。离他们的另一端站着的是威廉，他在撑船。她的胳膊，静止不动。她的胳膊在移动。她的胳肢窝。细绒的腋毛。她裙子上边的缝隙。斯蒂芬的身体，伸直了。她的臀部。他的头。她的眼睛闭上了。船竿入水。斯蒂芬的后脑勺。他的耳朵。威廉撑着船竿，一会儿弯腰，一会儿直立。远镜头。平底船驶向一座岛。斯蒂芬站起身，探身去抓树枝。外景，方庭，白天斯蒂芬和威廉从拱廊里出现，走向方庭。斯蒂芬穿着湿漉漉的西装，腰背挺直地走路。威廉拿着他的礼服。威廉：你看上去好威严。斯蒂芬：我感觉湿透了。威廉：你看上去没那么湿。斯蒂芬停下脚步，望着他。斯蒂芬：我看上去不湿吗？威廉：没有人因为你湿了而盯着你看，不是吗？他们认为你十分正常。他们走过草坪。斯蒂芬提起他的裤子。斯蒂芬：都是我的错，我站得离船身太远了。内景，方庭之外的拱廊门他们走进没有太阳的地方。斯蒂芬冲着威廉吼叫。斯蒂芬：我正在变老！你难道不明白吗？年纪大了。我的肌肉。身体的肌肉。内景，大学，楼梯口他们爬上楼梯。斯蒂芬：没有判断。没有距离感的判断。这些都不见了。消失了！他的声音在石砌的楼梯上回荡。内景，大学，斯蒂芬的书房，下午斯蒂芬换上毛线衫和轻便的裤子。威廉站在窗口。威廉：我认为40岁才是生命的开始。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说你看上去老了。你仍旧拥有漂亮的身形。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为什么每天早晨你不打一个小时的壁球呢？这样会有益于你的健康。斯蒂芬猛拉起他的长裤。威廉：你想借我的背带吗？斯蒂芬（冷漠地）：如果你大学毕业打算当一名农夫的话，该死的你为什么还要上哲学课？威廉：这样也许我就可以对牛交谈了，不是吗？内景，斯蒂芬的书房，黄昏斯蒂芬和威廉坐在窗户边，看着下面，手里各自端着杯威士忌。威廉：真的很高兴认识你，你知道。对你这样一位哲学老师来说，你不算什么坏家伙。（停顿一会儿）我已经有了很多朋友。斯蒂芬：那是因为你是一位贵族。威廉：啊。斯蒂芬：贵族们是用来……他停顿一会儿。威廉：干什么？斯蒂芬：接受屠杀。停顿一会儿。威廉：噢。他注视着斯蒂芬的脸，笼罩着一层夕阳的余晖。斯蒂芬：你喜欢她吗？威廉：是的。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为什么你不在某个星期日的时候带她来我家。威廉：太好了。斯蒂芬：来吃顿午餐。威廉：妙极了。我来邀请她吧？斯蒂芬：不，不，还是我来邀请。内景，大学，斯蒂芬的书房，早上安娜坐在书架旁边的地板上，搜检着底端书架上的书目。斯蒂芬的腿立于她身旁。斯蒂芬俯视着她，手里拿着书。斯蒂芬：这本书你也许会感兴趣。她抬头看。斯蒂芬：总的来说，这本书表达了另一种观点……作者查理·霍尔你认识吗？安娜：是的，我想……斯蒂芬：动物学家。安娜：对了。我碰见过他。斯蒂芬：但是这是本小说。你知道，他也写小说的。并且还上电视。安娜：是吗？斯蒂芬（露齿而笑）：他是个多面手。读读吧。我觉得没什么，但是也许你会读进去。他把手伸给她。斯蒂芬：起来。他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把她拉起来站直了。安娜接过书。安娜：谢谢。她从课桌上收拾起自己的笔记本，把书和本子放回袋子里。他凝视着她。斯蒂芬：星期天你愿意来我家吃顿午餐吗？安娜：那太好了。斯蒂：你还会看到我的妻子，还有我的孩子们。安娜：好的。停顿一会儿。安娜清了清嗓子。斯蒂芬：也许威廉可以载你过来。安娜：啊。是的。斯蒂芬：我告诉他。内景，房宅，卧室，傍晚罗萨林躺在老式的四脚帐幔床上。窗帘都放下来了。斯蒂芬和摄影机一起慢慢向床靠拢。他坐在床上。她睁开眼睛，笑了。罗萨林：你好。斯蒂芬：感觉如何？罗萨林：还行。她拉下他的头，迅速地吻了吻他。花园里传来孩子们的声音。罗萨林：他们在干什么？斯蒂芬：他们没事。他吻着她的手指。传来狗叫声。斯蒂芬：如此喧闹，你休息好了吗？罗萨林：休息好了。他继续吻着她的手指。斯蒂芬：噢，星期天我邀请了一些人过来。（他看着她。）这合适吗？（停顿一会儿。）嗯？罗萨林：什么人？斯蒂芬：哦……威廉……你认识的……罗萨林：嗯哼？斯蒂芬：还有安娜·冯·葛拉兹。（停顿一会儿。）你知道的，那个女孩……罗萨林：那位公主。斯蒂芬：是的。她是威廉的女朋友。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你觉得怎么样？罗萨林：我不擅长于和贵族打交道。斯蒂芬：她不是真的公主。别犯傻了。罗萨林：我不是傻。停顿一会儿。斯蒂芬：只是来吃顿午饭，就这样。但是我也可以很容易把他们推脱掉。罗萨林：嗯。她从床上起来。斯蒂芬：你要做什么？罗萨林：我要下楼去。她从门后取下一件长睡衣。这件长睡衣袖口绣有花边。她穿上它。内景，房宅，楼梯罗萨林走下楼梯，斯蒂芬后面跟着。沉默无言。内景，房宅，厨房罗萨林拿起水壶，给里面装满水。斯蒂芬站在门内，看着她。她把茶壶放在炉子上，并且点燃煤气。斯蒂芬：好吧，你觉得如何？罗萨林：关于什么？斯蒂芬：星期天吃饭的事？我也可以推掉。罗萨林：为什么你要推脱掉他们呢？罗萨林在面包架上分切面包。斯蒂芬：那就得……做饭准备什么的……如果你感觉身体不适。罗萨林：我没事。为什么你不坚持这个聚会的建议呢？让他们来吧。停顿一会儿。斯蒂芬：好吧。她走到后面窗户，并且喊道：“特德，克拉丽莎！吃茶点了！”外景，小路，马路路口，早上前面车祸事故现场同一片区域。狗跑过马路，奔向土墩。斯蒂芬的声音：“迈克！回来！”特德在后面追狗。特德：快回来！特德把狗从土墩上赶下来。他们继续跑向草堤。斯蒂芬出现在镜头视野内，在他们身后跟着。远镜头。天气炎热。斯蒂芬，特德和狗慢慢走上小路的坡，往家里的方向走去。外景，房宅，花园大门他们经过大门，并且开始走上车道，两旁长满了灌木丛。可以看见威廉的车停靠在庭院内。狗在灌木丛里挖洞。特德和狗在一起，并且弯下腰来。特德：这是什么，迈克？斯蒂芬走在前面。他出现在灌木丛的一角，此时在那里可以看见整个房子和庭院。他站着一动不动。房子左侧的树篱边上停放着一辆白色的跑车。安娜戴着墨镜，和查理站在车旁，他们安静地交谈。车身上的光亮耀眼夺目。一阵强烈炫目的亮光闪烁。两个人和车都一动不动，处于亮眼的光和热度中。斯蒂芬的脸，他的眼睛在太阳下闪烁，目光注视着什么，他的脸满是皱纹。外景，庭院还是这个场景，没有一点动静。两人还是站在汽车旁。斯蒂芬站着。特德和狗从旁边跑过，然后沿着房子一侧跑开了。查理和安娜转过身来，看见了斯蒂芬。查理举手示意。斯蒂芬走过沙砾地，走向他们。他走到他们跟前。查理笑着。斯蒂芬：你好，安娜。威廉来了吗？安娜：来了，他在里面。多好的一天啊。外景，房宅的前面特德和狗呆在屋角。安娜：那是你儿子吗？斯蒂芬：是的。安娜走过去，和特德以及狗一起。斯蒂芬和查理呆在车旁。查理坐在车窗框沿上，伸了伸胳膊。安娜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特德：特德。你呢？安娜：安娜。它呢？特德：迈克。斯蒂芬和查理相视而笑。斯蒂芬：你来这儿干什么？查理：经过，顺便拜访一下。斯蒂芬：经过？查理：是的，只是经过。正好路过。传来特德和狗的声音。查理追逐特德和狗到屋角。查理：嗨！嗨！嗨！安娜已经不在那儿了。斯蒂芬立于车旁。内景，房宅，厨房罗萨林和威廉正在剥蔬菜。威廉：你好。斯蒂芬：你好，威廉。查理也在这儿。罗萨林（笑着）：我们知道了。斯蒂芬：他会留下来吃午饭吗？罗萨林：当然。通过厨房的一扇窗户，他们看着查理扔出去一个大球。特德，克拉丽莎和狗跑过去追抢。查理在他们后面跑着，爬着，跪着，来回忙碌地移动。安娜出现在草坪上。查理把球踢给她。她拍打着球。斯蒂芬（对着罗萨林）：我能帮点儿什么？外景，后花园，草坪，下午摄影机缓升拍摄，并沿着草坪前推。花园很长，一直延伸到树林里去了。草坪上主要是草，也养了一些花。时间是午饭过后了。咖啡杯，白兰地酒杯放在草地上。他们有的侧躺在草地上。天气十分炎热。威廉也躺着，用胳膊肘支起身体，手指拨弄着草丛，挨着查理。查理仰躺着。罗萨林躺在花园的扶手椅上，脚搭起来。安娜坐着，正在和克拉丽莎制作一个花环。特德和斯蒂芬在草坪上除草。一片沉默。威廉和查理。威廉：你现在在写什么？查理：一本小说。停顿一会儿。狗在他们中间闲逛，用力吸着气，然后走向安娜。威廉：我也想写本小说。查理：你打算，嗯？威廉：但是我不行。查理：写小说这是小孩子的把戏。你只是需要一个开头，就这么简单。威廉：噢。停顿一会儿。查理：比方说，这里。威廉：哪儿？查理：就从草坪这里。我们都在干什么？威廉：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查理：什么？威廉：安娜和我受到邀请来这里吃午餐。我们刚刚吃过了。查理：啊。停顿一会儿。威廉：你在这儿干什么？镜头拍摄安娜和克拉丽莎。克拉丽莎：我们打算星期二去外婆家。安娜：是吗？克拉丽莎：特德，妈妈还有我。安娜：你们要去很长时间吗？克拉丽莎：我们要去三个星期。你知道，妈妈要生宝宝了。如果你要生宝宝了，你就得好好休息。安娜：当然。镜头拍摄威廉和查理。查理：描述一下我们都在干什么。威廉环顾了一下花园。威廉：罗萨林躺在那儿。威廉在除草。安娜正在做一个花环。我们在聊天。查理：很好。但是你还可以深入一步。罗萨林怀孕了。斯蒂芬和牛津大学的一个女孩发生了恋情。他已经到了没法不去涉入牛津大学女孩的年纪了。威廉：什么？查理：但是，他当然感到愧疚。所以他编造了一个故事。威廉：什么故事？查理：就这个故事。威廉：你在说些什么？查理坐起身来，用力驱赶苍蝇。查理：噢，这些苍蝇太可怕了。威廉：什么苍蝇？没看见什么苍蝇。查理：它们是科西嘉岛上飞来的西西里马身上的苍蝇。查理冲着草坪对面吼叫。查理：你们听见我们的谈话了吗？斯蒂芬在除草。斯蒂芬：是的！罗萨林躺着，眼睛闭上。罗萨林：是的。安娜小心翼翼地把花环缠绕在克拉丽莎的脖子上。外景，网球场威廉狠狠地用劲把球击过网去。网球场位于后花园边上。球网上有很多洞。场地上杂草丛生。查理和安娜对阵威廉和斯蒂芬。查理赤脚上阵。罗萨林坐在椅子上，关注着比赛。网球来来回回地飞行。威廉击球，打中了查理。查理发球。安娜守护在网前。网球击中了安娜的屁股。查理笑了。斯蒂芬发球，球落网了。斯蒂芬冲到网前。安娜在网的另一边来回移动。镜头拍摄太阳光。威廉把球打在查理和安娜之间。安娜拼命回球，结果把球打出界外钻进灌木丛里去了。斯蒂芬在网前打了个高球。查理用头顶了回来。查理发球，击中了安娜。威廉大力发球，击中了查理，他被打得仰躺在地。远镜头穿过网球场。罗萨林的椅子空了，她人不见了。内景，房宅，厨房罗萨林在切三明治。斯蒂芬走进来。斯蒂芬：你在做什么？罗萨林：做茶点。斯蒂芬：我请他们留下来吃正餐。她看着他。罗萨林：正餐？斯蒂芬：不，晚饭。冷盘晚餐。罗萨林：他们打算留下吗？斯蒂芬：我不知道。但是我来准备。我来……做晚饭。水壶开了。罗萨林：提一下水壶。斯蒂芬过去提水壶。外景，后花园，草坪，黄昏日影偏西。盛着茶点的小车。安娜和斯蒂芬斜倚在草地上，旁边是茶杯，碟子，吃剩的三明治和蛋糕。威廉站在他们附近，正用小孩的板球拍练习击球。斯蒂芬：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安娜：一个妹妹。斯蒂芬：她漂亮吗？安娜：是的。威廉俯身向安娜。威廉（对着安娜）：去散步吧，嗯？安娜：噢，我这样很舒服。威廉直起身子，呆立了一小会儿。然后他捡起一个网球，弹玩着。接着他用球棒将它击向房子的墙壁。他漫步过去找球。安娜看着斯蒂芬，笑了。安娜：这儿真是惬意。斯蒂芬：是的……是这样的。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我想去散一会儿步。安娜：我陪你一起去。斯蒂芬把手放低伸向她。她自己跳了起来。她哈哈地笑。他领着她穿过草坪，走向树丛。外景，穿过草地的幽径斯蒂芬和安娜一路走过网球场边上的一片草地，此刻正往山上走。他们的腿嗖嗖地擦挂着草叶。斯蒂芬：你喜欢威廉吗？安娜：你为什么要问？无言以对。他们的腿在迈动。安娜的脸。安娜：很多导师都像你一样吗？斯蒂芬：当然不是。外景，一片杂树林远景镜头。他们出现在镜头里，穿过变化的光线，穿过树林，进入一片小灌木丛。即将消褪的阳光从丛林中折射出来。他们一言不发。他们踏过灌木林的脚步声。鸟叫声。从地底下传来的虫鸣声。安娜停下脚步，手里抓着一根树枝。两人沉默无言。各种自然界的声音。斯蒂芬：当心。这儿有张蜘蛛网。安娜注视着他。安娜：我不害怕。她慢慢走开。他随后跟着。外景，一段桩篱这段桩篱俯瞰着一片山谷。他们站在桩篱旁边。安娜：多美的景色啊。斯蒂芬：我想你会喜欢看见这里的。他们的手搁在桩篱上，虽然挨的很近，但是没有握在一起。安娜：你真是太好了，邀请我来这里欣赏美景。沉默无言。斯蒂芬的手握了一下桩篱。他看着她。斯蒂芬：不，别这样说。能够看见你真是高兴。他们无言地站着。他凝视她。她注目眼前的景致。她转过身看着他。安娜：我们现在该回去了吧？斯蒂芬：好的。内景，厨房查理打开一瓶啤酒。罗萨林走进来。罗萨林：噢，你好。查理：你好。感觉怎么样？罗萨林：还好。劳拉怎么样了？查理：很好。还可以……你知道……我真的不清楚……我也见不着她了。停顿一会儿。查理：我一直都是很忙。你知道……事情一桩接一桩。罗萨林：你看上去糟透了。查理：我吗？我感觉很棒。罗萨林给他杯子里倒啤酒。罗萨林：好了，喝多了伤身体。查理：我知道。外景，穿过草地的幽径他们往回走的路上。远景镜头。斯蒂芬：你愿意留下来吃晚餐吗？安娜：我愿意，可我不知道威廉如何打算。斯蒂芬：他会留下的。内景，房宅，厨房，黄昏查理喝着啤酒。斯蒂芬走了进来。斯蒂芬：你看见威廉了吗？查理：没有。你们过得如何？斯蒂芬：还好。你想说什么？查理倒着啤酒。斯蒂芬打开一瓶。查理：罗萨林是怎么想的？斯蒂芬倒着啤酒。斯蒂芬：什么怎么想？威廉的视线望向门口。威廉：你们看见安娜了吗？查理和斯蒂芬：没有。他们面面相觑。查理离开了厨房。斯蒂芬：留下吃晚餐，好不好？威廉：我们该走了。斯蒂芬：都安排好了。内景，房宅，餐厅，晚上斯蒂芬打开餐具柜里的酒瓶。他在桌上放好装上色拉的食碗。他迅速走到餐具柜前，取出一瓶威士忌酒，给自己斟满一大杯，然后喝了一口。传来屋前的声音。他走到窗口。暮色中，罗萨林和安娜走上车道，狗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轻声交谈。斯蒂芬探身出窗户。斯蒂芬：孩子们去哪儿了？两位女士停下脚步。罗萨林：还没回来。去外面喝茶了。斯蒂芬（自言自语）：我怎么不知道。罗萨林：晚餐怎么样了？斯蒂芬：差不多备齐了。斯蒂芬拿着威士忌酒瓶，走出门去。内景，客厅斯蒂芬穿过客厅走向起居室。罗萨林和安娜走进前门。罗萨林：我想大概已经10年了。安娜：你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内景，房宅，起居室查理和威廉端着啤酒躺坐在椅子上。斯蒂芬拿着酒瓶进来了。斯蒂芬：喝点儿威士忌。内景，房宅，餐厅，晚上男士们都坐在餐桌旁了。安娜和罗萨林正在清走汤盘，换上主餐碟。那瓶威士忌已经空了。桌子上放着两个空红酒瓶子以及还剩一半的红酒瓶子。斯蒂芬：谁做的那个汤？我没有做任何汤的。查理：你的妻子！你漂亮的妻子做的这道绝美的汤！这真是一道美味的汤。我的妻子也很漂亮，是不是，罗萨林？罗萨林：是的。查理（对安娜）：和那道汤一样漂亮。威廉在座椅上摇摇晃晃。查理（对安娜）：她富有，聪明而且漂亮。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三个小孩。千万别忘了这个。而且她很理解我……斯蒂芬：而且。查理：而且……我们都是老朋友了。他和他妻子。我和我妻子。别忘了这个。斯蒂芬：但是他比我要成功得多，因为他上过电视。安娜（对着查理）：你在电视上发表过讲话吗？查理：你以为我上电视做什么，吹长笛吗？安娜：你都谈论些什么？查理：你想到什么，我就谈什么。斯蒂芬：他谈论历史，动物学———查理：人类学，社会……学。斯蒂芬：社会学！查理：饱食终日学！斯蒂芬：还有性。依照这个顺序。罗萨林：他很适合媒体。斯蒂芬（对着罗萨林）：你意思是说我就不适合媒体了。查理：他们根本不会让你靠近媒体的。斯蒂芬伸长了胳膊，指着对面桌旁的查理。斯蒂芬：你的制片人下周就见我。查理：我的制片人？斯蒂芬：你的制片人。威廉瘫倒在餐桌上。罗萨林起身，走到安娜跟前。她们耳语了一番。查理：什么，和老比尔·史密斯吗？斯蒂芬：他让我去见他。查理：你要上我上过的那档节目？斯蒂芬：我将彻底把你挤出去，小子。罗萨林：斯蒂芬，他想开车回去。斯蒂芬：谁开车？罗萨林：威廉。斯蒂芬：不可能。他醉了。安娜：我来开车。查理：你还没有驾照。安娜：威廉，我可以开车吗？罗萨林：别了。你们都得留下。威廉：我要开车。安娜：噢，我们最好还是留下来。斯蒂芬：我来开吧。罗萨林：不，你也别了。斯蒂芬：查理可以开啊！威廉站起身来。他的椅子也倒了。威廉：噢，见鬼去……斯蒂芬站起身来，走向他。斯蒂芬：听着，傻小子。你有点儿醉了。你可以留下来。威廉：你他妈的为什么想要我们他妈的留下来？罗萨林搀着威廉的胳膊。罗萨林：噢，快别逞能了。她带着他走出去了。安娜跟在后面。斯蒂芬斜靠着桌子。他盯着桌子对面的查理，他也回瞪着他。相对无言。斯蒂芬走到门口。斯蒂芬：恕我失陪？查理：那当然，亲爱的伙计。内景，厨房，晚上洗涤槽的水龙头完全打开。斯蒂芬的头俯就在水龙头下面。他关掉龙头，把毛巾捂在头上，然后瘫坐在椅子上。查理走进来，有些摇晃不定，就斜靠在门框上。查理：他们留下了。沉默无言。查理：每个人……都安排在哪间房啊？停顿一会儿。斯蒂芬：该死的我怎么知道啊？停顿一会儿。查理：多精彩的一天。斯蒂芬（小心地）：知道你在这儿过的很开心，给了我莫大的快慰。晚安。查理：晚安。查理走出了厨房门。内景，厨房，稍后狗正抬头看着。斯蒂芬缩坐椅中，猛然惊醒，看看手表。他站起来，闭着眼睛，向门口走去。内景，客厅斯蒂芬关上了客厅的灯。他看着楼梯。借助楼梯顶端微弱的灯光，他看见穿着绣有花边袖口长睡衣的一个女人正走上楼去。他盯着后面注视着。她不见了。内景，卧室他进卧室，关门，停在那儿不动。一个女人躺在旧式的帐幔睡床上。他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欣喜。他温柔地说出了话：斯蒂芬：安娜。他走向床，低头看时，却是罗萨林。内景，卧室斯蒂芬爬上床。他抚摸着自己的妻子。斯蒂芬（轻言细语）：罗萨林。（停顿一会儿。）亲爱的？罗萨林（呓语地）：什么？斯蒂芬：我爱你。内景，电视台建筑大楼，白天斯蒂芬坐在第三层全是玻璃装修的接待室的低矮桌子边。一名接待员坐在办公桌后面，离他有一段距离。斯蒂芬翻阅着杂志。那是一本商业杂志。摄影机拍摄查理和其他一些人的合影，标题是“谈话节目”。电话响了。接待员拿起电话。接待员：前台接待处……是的……我明白……谢谢你。她放下电话。接待员（对斯蒂芬）：抱歉史密斯先生没在。您愿意见见贝尔先生吗？斯蒂芬：哦……好的，没问题。接待员（指着走廊）：他在五楼，出门往左。内景，走廊斯蒂芬沿着走廊行走。两边都是一些用木材和玻璃建成的盒子式办公间。他一路走过去的时候，从办公室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扇门上标示着：贝尔先生，助理，会客室。内景，贝尔的办公室贝尔从办公桌后面起身。秘书坐在屋角，正在打字。隔壁办公室传来嘈杂难辨的声音。从贝尔身后的窗户能看到一个建筑工地。起重机，推土机等等。贝尔穿着一件开襟羊毛衫。贝尔（握着手）：你好……我是贝尔。记得我吗？我是贝尔。斯蒂芬：哦哦……贝尔：我上过牛津的。斯蒂芬：当然。你怎么样了？贝尔：比尔·史密斯病了。他住院了。斯蒂芬：噢，我很遗憾。贝尔：我正准备要走，去看看他。你请坐。（对着秘书）拿到那份文件夹了？秘书走向文件夹柜。斯蒂芬坐下来。斯蒂芬：我真的……不太认识他。贝尔：你不认识他？贝尔接过文件夹，翻找着。贝尔：他想找你做什么，你知道吗？斯蒂芬：我想他……嗯……贝尔（翻看着文件夹）：你有没有见过弗兰切西卡？斯蒂芬：谁？贝尔：弗兰切西卡。教务长的女儿。牛津大学教务长的女儿。斯蒂芬：啊……是的。不，没见过。贝尔（掠过笑意）：你很了解她。斯蒂芬：我已经结婚好些年了。贝尔：好啊。（翻寻信件。）啊……找到了。比尔想要你上“谈话节目”。我一会儿就要去看望他。他病得很厉害。一位男士急匆匆地闯进办公室。男人：比尔发生什么事了？贝尔：他得了很重的病。住在医院了。男人：什么！这位男士瘫坐下来。电话响了。秘书（接电话）：我是贝尔先生的秘书。斯蒂芬：好啊……秘书（接电话）：我猜是他想起我来了。男士：他昨天还安然无恙。我和他还喝了酒。秘书把手扣住听筒。秘书：戴斯先生。贝尔急躁地挥着手。男士：真是难以置信。秘书（对着电话）：没有，不好意思他不在。贝尔：听着，我想告诉你的一点是，我不知道他的计划是什么，你明白吧。男士：他遭遇什么事情了？秘书（听电话）：好的，我会把消息转告他的。贝尔站起来。贝尔：也许我该告诉你。（对着那位男士。）他昨晚垮了。你看，为什么你不一起，也去看看他？我现在正打算过去医院探望他。男士：你什么时候去？贝尔：我现在就走。（和斯蒂芬握手。）好吧，就这样。真的很抱歉。替我向弗兰切西卡问好。斯蒂芬：我没有见她。男士：你是不是马上就走，对不对？贝尔：我告诉过你了，我立刻就走。我现在就去。内景，电话亭他的领结映在四方形的镜子里。他在拨电话。电话拨通的声音。没有回答。他换了个手拿话筒。听筒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好”。他抓着电话一动不动。电话声音：“你好”。他举起电话机，说话了。斯蒂芬：弗兰切西卡？外景，公寓的大街，晚上斯蒂芬走到公寓的门口。他停下来，走向人行道边缘。他走过门去，停下来。他转过身，走了进去。接下来他和弗兰切西卡的场景没有声音。惟一听到的对白是在固定的时刻叠加到画面上的声音。这些声音是现实对话的片段。他们不是想法。但是这些声音发出来的时候并不伴随有演员嘴唇动。它们结合场景的出现是为了形成一种身体与话语分离时候对动作的评论。内景，弗兰切西卡的公寓，晚上起居室。弗兰切西卡走向酒桌。她微笑着。她已经不再年轻。她的声音（画外音）：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一点儿也没有！一张唱片放在了播放机上演奏。斯蒂芬站着，视线追随着她的身影，他的眼睛打量着。他的画外音（高兴地）：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弗兰切西卡拿来一个酒杯，递给他，往杯子里倒了些苏打水。她的声音（画外音）：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洗澡！她转过身，回去取酒。斯蒂芬端着酒杯，坐在沙发上。他的声音（画外音）：怎么说呢，大概有10年了。弗兰切西卡站在酒桌旁，若有所思的样子，同时往酒杯里倒入苏打水。她的声音（画外音）：10年了！都不敢想象！他俩坐在沙发上，碰着杯。她的声音（画外音）：不敢想象，但是确实10年了。他的声音（画外音）：一定有了。她的声音（画外音）：是的。弗兰切西卡关掉了无声的唱机。她走向卧室。她走的时候：他的声音（画外音）：你看上去一点儿也没老。她的声音（画外音）：噢，是吗？我都增加10岁了。弗兰切西卡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拿上了她的外套。斯蒂芬走向她，帮她穿上外套。她身子往后靠，把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并且吻了吻他的脸颊。她的声音（画外）：你妻子好吗？公寓的门关上了。灯也熄灭了。起居室。惟有窗户透过来的夜光。屋子也空了。他的声音（画外音）：多漂亮的裙子，多靓丽的外套啊！你看上去光彩照人。内景，饭店，晚上斯蒂芬和弗兰切西卡坐在餐桌旁。服务生正往酒杯里倒酒。斯蒂芬和弗兰切西卡注视着对方。他的脸，目光凝视。她的脸，目光凝视。她的声音（画外）：我加入了消费者研究。你知道吗？很有意思。弗兰切西卡拒绝了服务生提供的土豆，同时开怀大笑。斯蒂芬要求服务生多上点儿土豆，露齿而笑。他的画外音（温柔地）：还记得坐在车里的那些时光吗？记得吗？记得吧？弗兰切西卡吃着东西。她的画外音（温柔地）：当然记得。两人边吃边谈。她的画外音（温柔地）：我记得的。弗兰切西卡接过斯蒂芬递给她的香烟。她看着他，烟叼在嘴里，这时他在口袋里找打火机。她的画外音：我该节食的，我太胖了。他为她点上香烟。她的声音（画外音）：这么说，你已经有三个了？三个小孩。真是了不起。外景，餐厅，晚上门童为他们打开出租车门。斯蒂芬递给他小费。他的画外音：你不胖。内景，弗兰切西卡的公寓，起居室，晚上桌灯幽暗。斯蒂芬坐着，身体前倾。她的声音（画外音）：我很幸福。浴室的门打开了。她出来了，走过房屋，走向他。她的声音（画外音）：我的生活很幸福。内景，卧室，晚上弗兰切西卡和斯蒂芬躺在床上，没穿衣服。他的眼睛是睁开的。她躺在他怀里，眼睛是闭上的。她的声音（画外音）：我有变化吗？他的声音（画外音）：你还是老样子。她的声音（画外音）：还和我以前一样？还和我以前……一样吗？他的声音（画外音）：一样。内景，房宅，客厅斯蒂芬打开客厅里的灯。他一下瘫坐在客厅的桌子旁，双手抱着脑袋。桌上有一堆信。寂静无声。楼上有咯吱响动。他警惕地抬头看。又是一阵响动。他站起来，有些紧张，他四处环顾了一下想要寻找什么东西。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他抬头盯着看。查理的视线望过楼梯栏杆。他下楼，下到一半坐下。他穿着一件睡袍。查理：你好。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你好。我刚从伦敦回来。查理：我知道。安娜出现在楼梯的顶端。她穿着汗衫和长裤，光着脚。斯蒂芬抬头注视着她。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查理身上。斯蒂芬：我去见了电视台的人。安娜一动不动。沉默无言。查理：你见着他们了吗？斯蒂芬：我饿了。斯蒂芬沿着过道走向厨房。内景，厨房桌面清出一块吃早餐的地方。斯蒂芬走向冰箱。冰箱灯映照他的脸。他取出鸡蛋。斯蒂芬站着，手里拿着鸡蛋。安娜和查理站在厨房门口。安娜对查理小声说着什么。斯蒂芬把鸡蛋打在碗里，取下一个煎锅。斯蒂芬：我准备做份煎蛋。查理：我们什么也不想吃。斯蒂芬往锅底倒黄油。安娜：我来煎吧？查理：你会吗？安娜坐在桌子旁，从长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盒和火柴，点上香烟。查理：我可以抽支烟吗？她从桌子上把那包香烟滑过去。他点燃一支。斯蒂芬烧热了锅，于是开始煎蛋。查理：我给你写过信。信就在外面的客厅。你还没有看到。斯蒂芬：我一大早就走了。查理（对着安娜）：把信拿过来。她坐着一动不动。查理露齿而笑，走到客厅里去了。斯蒂芬把蛋打在锅底。安娜抽着烟。查理拿着两封信回来了，把其中一封扔在桌上。查理：就是这封。（看着另一封。）这里还有一封你的信。我妻子写给你的。一封私人信件。打开吧。斯蒂芬握着锅柄。查理打开信开始阅读。静寂无声。斯蒂芬抖了抖锅。查理（大声朗读）：嘚-哒，嘚-哒，嘚-哒，嘚-哒……啊……所以我只是想请求你，希望你也一样能够理解，抱有同情心什么的。你没有必要向他表示出，这是他生命里最伟大的事情。迟早你也许会向他暗示，他会对她厌烦透顶的。我当然也相信，但是以我现在所处的境况做出这样的暗示，这当然是很尴尬的。一直以来，我总是担心，如果事情真到了这个地步，我敢保证说，这会毁掉一切的。爱你的，劳拉。另外附言：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说我给你写过信。查理把信扔在桌子上，冲着安娜和斯蒂芬咧嘴笑。斯蒂芬把盛煎蛋的盘子放在桌子上。查理坐下来吃蛋。停顿一会儿。安娜：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想吃。查理：我不想。安娜：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吃？查理：管好你自己该死的闲事吧！查理把盘子拨开一边。斯蒂芬坐在桌边，继续吃煎蛋。他们三人坐在餐桌旁。斯蒂芬把盘子推开，然后离开了厨房。内景，楼梯，平台斯蒂芬站在楼梯平台处沿着过道审视着客房。房间门是开着的。他走到门口，进去了。内景，客房斯蒂芬四处打量。床上的被单和枕头凌乱。被单和毯子都要掉到地上了。查理的衣服扔在椅子上。安娜的鞋在地板上。手提包和棉纸搁在化妆台上。他离开房间，走到浴室。内景，浴室斯蒂芬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利索地用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嘴，然后寻找着浴巾。他巡视了一眼卧室。一条浴巾扔在地上。传来浴室滴水的声音。安娜经过浴室的门。内景，楼梯平台斯蒂芬站在楼梯平台，顺着过道审视着客房。安娜正在整理收拾床。楼下传来查理的声音：“喂，喂，是的，这里是帕林路146号……你好。”内景，客房安娜正俯在床上收拾。她抬起头看。斯蒂芬：你在干什么？安娜：收拾床铺。斯蒂芬：没有必要干这个。每天早上有人来收拾。安娜：我能做。斯蒂芬：请放下吧。她停下来，走到手提包前，把棉纸装进包里。安娜：我们要走了。楼下传来查理的声音：“是的，一辆出租车。现在。去牛津。”斯蒂芬：你们最好还是在这儿住。天色很晚了。安娜和斯蒂芬面面相觑。查理的声音：“马上。好的。就这样。”安娜和斯蒂芬继续对视。查理的声音，上到楼梯上了：“安娜！我已经叫了辆出租车。”内景，楼梯平台镜头表现安娜和斯蒂芬站在屋子里。查理沿着过道走向客房。内景，客房查理在屋子的门口。查理：出租车在路上了。安娜：我在楼下等。安娜出去了。查理：关上门，看在老天的份上。斯蒂芬关上门。查理开始快速穿衣。查理：这是她的主意。她知道罗萨林不在，她说你不会介意。斯蒂芬：我不介意。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查理：这是你的他妈的房子！查理勉强穿好衣服。查理：不管怎样，我给你写过信，但是你没有收到那封该死的信。斯蒂芬：什么时候开始的？查理：什么？噢，数周前。我总是下午的时候去她的房间。门上竟然没有上锁。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有一次就有一个人进去了。一个女孩。你能想象吗？查理捡起他的袜子，坐在床上。查理：我现在基本上都睡在牛津。没法在那儿接待她，对吧？那我还有什么他妈的地方可以约会她呢？斯蒂芬：我还以为她和威廉……是亲密的一对呢。查理：他们是！不过只是朋友。并不意味着什么。她不是妓女。他穿上鞋。查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我无法抵挡她的诱惑。传来出租车的声音。斯蒂芬走向窗口，撩起窗帘。看见出租车正在泊车。司机下车，走向前门。一束光亮照在外面沙砾地上。查理：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司机走回出租车，坐在车里等着。斯蒂芬从窗户前转过身来。斯蒂芬：你的车呢？查理：劳拉在开呢。斯蒂芬：我明天要去看罗萨林。她在她母亲家住。然后，我会去威廉的家。他邀请我去他那儿。你可以带她来过周末。停顿一会儿。查理：谢谢。他穿上夹克，梳好头发。查理：就是因为孩子们，你知道。我还没去过那儿。他们也想我了。传来楼下安娜的呼唤：“出租车在等着呢。”查理喊道：“来了！”查理拿起睡衣，把它递给斯蒂芬。这是你的睡衣。斯蒂芬（接过）：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查理：什么？斯蒂芬：晚上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查理：通过盥洗室的窗户。斯蒂芬：你年纪大了点儿，不适合这样做了。查理：是的，我是老了。斯蒂芬：给你一把钥匙。查理：谢谢。查理走向门口。斯蒂芬：再问一个问题。查理（带着倦意）：什么？斯蒂芬：上个周日晚上，你们都留下过夜了，你是和她一起睡在这里的吗？停顿一会儿。查理：当然是的。外景，乡间，罗萨林母亲的小房子，花园，白天斯蒂芬和罗萨林躺在长椅上。他闭着眼睛。阳光普照。罗萨林（昏昏欲睡地）：你在伦敦见到谁了吗？斯蒂芬：没有。停顿一会儿。罗萨林：那些电视台的人怎么样啊？斯蒂芬：没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他看着她。）你看上去精神矍铄。罗萨林：我感觉好。我感觉棒极了。停顿一会儿。罗萨林：我希望你能留下。斯蒂芬：我也这么想。罗萨林：不过，你会在威廉那儿度过美好时光，对不对？来的都是贵族名媛。斯蒂芬发出轻蔑的哼哼声，窝坐在折叠躺椅上。她看着他。罗萨林：怎么啦？外景，查理和劳拉在乡间的房子，花园，白天一根水管从草坪接到花圃。水在喷洒。斯蒂芬从后门走进花园。他走过花园。劳拉走到镜头里来，她停下来。他招招手，走过去。劳拉看着他走近。斯蒂芬：你好，劳拉。劳拉：你好，斯蒂芬。斯蒂芬：门是开着的。你好吗？劳拉：还好。他看着水管。斯蒂芬：你在做什么？劳拉：查理不在。斯蒂芬：我收到你的信了。停顿一会儿。劳拉：我在整饬花园。斯蒂芬：你会怎么样修整花园？劳拉：悉心照顾它们。外景，罗萨林母亲的房子，花园镜头拍摄斯蒂芬和罗萨林。斯蒂芬：我从伦敦回到家，发现查理和安娜在那里。罗萨林：查理和安娜？斯蒂芬：是的。罗萨林：他们一起？在房子里？斯蒂芬：是的。我回家很晚了，有点儿喝醉了。我特别……惊讶。罗萨林：你为什么喝醉？斯蒂芬：噢，我和弗兰切西卡吃的晚餐。你记得吗。你记得弗兰切西卡吗？罗萨林：记得。斯蒂芬：正好给她打了个电话，你知道。会面非常愉快。停顿一会儿。罗萨林：他和她睡在一起，是吧？斯蒂芬：谁？罗萨林：查理和安娜。斯蒂芬：肯定是啊。罗萨林：太无聊了。斯蒂芬：你什么意思？罗萨林：可怜的笨老头。斯蒂芬：他不老。罗萨林：愚蠢的笨蛋。停顿一会儿。罗萨林：劳拉知道了吗？斯蒂芬：是的。罗萨林：孩子怎么办？告诉他们了吗？外景，劳拉的房子，花园劳拉把水管重新放置在花圃里。斯蒂芬站在一旁。斯蒂芬：没事的……你知道。劳拉：什么没事？她调整水管的方向。斯蒂芬：我知道会没事。劳拉：你吃过午饭了吗？斯蒂芬：吃过了。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你不希望我过来吗？劳拉：希望。斯蒂芬：好了，我只是想告诉你……劳拉：你想喝咖啡吗？斯蒂芬：不，我不想喝咖啡。她沿着花圃走。他在后面跟着。斯蒂芬：听着……这件事……没什么。事情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劳拉：他说他爱上了她。斯蒂芬：爱！人人都以为自己在恋爱！劳拉：你呢？外景，罗萨林母亲的花园罗萨林：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如此幼稚，如此老套的鬼把戏。斯蒂芬：这哪儿老套了？罗萨林：这个可怜的愚蠢贱女孩。斯蒂芬：你总是不停地说每个人都很愚蠢，这有什么用？罗萨林：对啊，他们就是这样。除了劳拉。而且她也蠢到头了。停顿一会儿。罗萨林：我希望，你去阻止他们？外景，劳拉的房子花园劳拉和斯蒂芬站在草坪的中央。劳拉：好了……别担心这个！斯蒂芬：我没有。劳拉：谢谢你来。外景，罗萨林母亲的花园斯蒂芬和罗萨林坐在折叠躺椅上，一动不动。沉默无言。斯蒂芬：我想应该来个突然袭击，去拜望一下劳拉。正好顺路。罗萨林：代我向她问好。内景，科德林顿勋爵乡间的庄园，晚上一条开阔的石砌走廊。高大的窗户。走廊尽头是一扇绿色的门。另一端是通向庄园主体建筑的拱道。墙上布置的都是家族人物肖像画。十几位男士脱掉外套，挂在架子上，把裤腿掖到袜子里去。斯蒂芬注视着。威廉加入了他们。他们立于拱门处。威廉：安娜马上就要下来，她带了一些她的家人或者亲戚什么的一起过来。斯蒂芬：啊。威廉：你知道吗，我还从来没有因为你介绍我们认识而谢过你。斯蒂芬：不是我介绍的。一群女士走过拱门。威廉朝她们微笑，和斯蒂芬移到一边。威廉：你以前有没有玩过这个游戏？斯蒂芬：没有。威廉：这很传统。我们在学校的时候都玩这个。斯蒂芬：啊。威廉：你会喜欢的。很好玩。威廉走到靠墙的桌子，拿起一个长长的塞满填充物而没有什么形状的软垫。威廉：这就当球，你明白吗？斯蒂芬：哦嗬。威廉看着他。威廉：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守门人。斯蒂芬：位置在哪儿？威廉：沿着这儿过去，门口那边。斯蒂芬顺着走廊望去。几位男士正在做预热练习。斯蒂芬转向威廉。斯蒂芬：我有一个可笑的感觉，这是一种谋杀游戏。威廉：根本不是。斯蒂芬：难道这不是真的吗，所有的贵族都想死？威廉（微笑着）：我就不想。斯蒂芬：我在守门的位置上该做些什么？威廉：防止破门啊。斯蒂芬：怎么做？威廉：全随你。斯蒂芬：难道我不可以只是旁观吗？威廉：不行。你是庄园的客人。你必须玩。只有老年人和女士才袖手旁观。女士们穿过拱门，走向回廊，一边走着，一边笑着。斯蒂芬把外套挂在架子上，很不自在，沿着回廊走向另一端的门立于门口。男士们聚集在肖像画下面。斯蒂芬注视着他们。他迅速弯下腰，把裤子掖进袜子里。众位男士在墙边排成队，在他们和墙体之间形成一段空间。人群中远处的一端，有一位男士手里握着球。原先回荡着欢声笑语的回廊立刻变得安静下来。男士们神情紧张，个个严阵以待。镜头表现前景处一位男子抱着球。一群女士，连同几个年长的男人，静静地站在拱门处，观看着比赛。镜头拍摄斯蒂芬。远景镜头拍摄回廊。一片死寂。那位握着球的男士开始向着一群男士和墙体之间的空处猛冲。众位男士涌向他。两队并列争球，一片混战。那位男士手里死拽着球，企图突围。其他人极力把球从他手上抢过来。他用自己的胳膊肘左右突围。激战的双方挤在墙边，艰难行进。只能听见游戏参与人的喘息声，前面的人死命争夺，后面的人拼命抵挡。双方势均力敌，难分高下。拿球的那个男人从后面被对手冲倒了。威廉抓到了球，拼命挣脱对手，力图冲向目标。斯蒂芬站立着。威廉向他冲去。威廉被四个男人困住了，有人从后面把他拦腰抱住。其余人想要把球从他手上夺走。威廉踢翻了身后的人，肘击两位对手的脸，然后迅捷转身，然后用头去顶撞第四个人。威廉挣脱了束缚，奔跑着。其余人加入进来追赶他。他闪躲开，把两个人撞翻，紧抱着球，再次向斯蒂芬全力冲去。斯蒂芬从守门处向前移，并且精神振奋，等待着威廉向他身上发起进攻。威廉撞到了他的腹部。斯蒂芬被撞歪了，扑在威廉的背上拖走了几步。他挣扎着下来，用手指掐着威廉的脖子后面。斯蒂芬暂时遏制住了威廉的攻势。其他人很快把他们包围并且控制住。一个人跳到了斯蒂芬的后背。斯蒂芬甩过头去，击中了那个人的脸。那个人掉下来，捂着自己的脸滑倒了。又是一阵你死我活的恶斗。威廉握着球，竭力想要撕开一条路子。斯蒂芬拼命揪住他，死瞪着他。他们上面无数支胳膊在用力地挥舞，身体都扭挤作一团。大家互相争打。胳膊肘顶。脚踢。前臂拖着揪着。威廉紧紧拽住球，努力挣扎，众手都来扑抢。斯蒂芬极力想摆脱身上的人。顶端镜头拍摄死命的拼斗。威廉很难移动半步，全面被拦截了；肠子内脏都快被挤出来了。威廉露出了牙齿。女士们全神贯注地观看。威廉被压在众人之下，他抓住了斯蒂芬。斯蒂芬的脸，牙齿露出来。他残忍地用膝盖撞击威廉的脸。威廉的脸遭受膝盖的撞击。斯蒂芬摔倒在地上。俯拍整个混战场面。威廉流血了，被众多的手攻击。球从他手上被抢走了。外景，板球场，白天威廉正在挥拍击球。热烈的掌声。一身白衣的威廉擦着额头上的汗。牛津大学教务长，查理和斯蒂芬在大太阳伞下站着，观看着比赛。教务长：他真的是一个天才的运动员。查理：是的，那个男孩，天生如此。教务长：我自己也不赖。但是也都算不上是一个级别的。你怎么样，斯蒂芬？你体育好吗？斯蒂芬（微笑着）：不好。威廉击出去的球飞跃了整个场地。教务长鼓掌。斯蒂芬看着他。斯蒂芬：我去伦敦的时候看见弗兰切西卡了。教务长看着他，表情疑惑。斯蒂芬：就是你女儿。教务长：啊。她怎么样了？斯蒂芬：很好。她向你问好。教务长：啊。如果你再次见着她，也问她好。斯蒂芬：噢，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着她。威廉把一个球击到高空上去了。外野手等着飞来的球，把它接住。当威廉举起拍子，往太阳伞方向跑去的时候，响起了一片掌声。斯蒂芬独自站在一棵树下，鼓着掌。斯蒂芬转身。安娜站在他旁边。安娜：你好。斯蒂芬：你好。周末过得好吧？安娜：是的。谢谢你的盛情。停顿一会儿。安娜：我要结婚了。斯蒂芬：噢。和谁？安娜：威廉。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望着正在进行的比赛。斯蒂芬：啊。你告诉他了吗？安娜哈哈地笑。斯蒂芬：好啊。恭喜。安娜：我不知你是否可以帮我告诉一下查理。斯蒂芬看着她。安娜：如果他说什么，你可以转告我吗？威廉跑到场地边上加入他们的行列。威廉用胳膊搂着安娜。威廉（对着斯蒂芬）：你好。斯蒂芬：打得好。威廉：谢谢。你看，我想过来看望你，想和你说说话。今晚可以吗，聚会散了之后？我会晚一点儿。斯蒂芬：当然可以。有什么麻烦吗？威廉：没麻烦。完全没有。斯蒂芬（对着安娜）：你来吗？威廉：不，我不想她来。威廉轻轻地击打了一下斯蒂芬的胸口，但是斯蒂芬踉跄了一下。威廉：我想来一次男人间的对话！斯蒂芬：她睡了的时候，我们可以谈。她可以睡客房，不是吗？安娜：那很好啊。威廉：好的，我们晚点儿见。走吧！威廉用手挽着安娜的腰，沿着半球形的场地跑开了。斯蒂芬沿着他们走过的痕迹往前走。他低头看。查理坐在一张便椅上。查理抬头看，眨着眼睛。斯蒂芬望着他们俩的背影。他们一起跑开时，镜头叠加表现威廉的脸，安娜的脸。威廉死寂的脸躺倒在汽车底部。安娜的头和肩正从翻倒的车里出现。月光一片。安娜坐在草堤上，月色笼罩。安娜躺在旧式四脚帐幔床上。内景，房宅，卧室，晚上斯蒂芬笔直地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镜头拍摄卧室。安娜躺在床上。斯蒂芬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动静。安娜在昏睡中叹息，她滚到自己身子的一边，半坐起来的样子，差一点儿从床上掉落下来。他走向她，抱着她。斯蒂芬在床边跪立着，同时用手抱着躺在床上的安娜的肩。斯蒂芬：没事的。她瞪着他，神情迷失，突然皱眉。他开始静止不动，然后有些紧张，蜷缩在床边。他举起手来抚摸她的额头。她闪开来，结果从床上滑落，跌坐在地板上。她大声笑，突然又停止。斯蒂芬用身子护着她，同时蹲坐在地上。她先是仰望，然后俯瞰。斯蒂芬：有谁知道你和他一起吗？她眼睛也不抬一下。他抓着她的下巴。斯蒂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的下巴从他的手里移开。斯蒂芬：听得见吗？他握的更紧了，把她的头扭向他。她闭上眼睛，头猛地甩向了身后。她的双手抓着他。他抓着她的双手。她的脸在两边甩来甩去。她在抽泣。他把自己的身体强力推进她的双腿之间，用自己的胳膊肘固定住她的双臂，并且用大拇指去触摸她的脸。巨大的特写镜头。她的脸，被他的大拇指扯得变了形。她的眼睛睁开来。他的大拇指把她的脸摁在床上。俯拍镜头。两个躯体，几乎没怎么动，却在床边的一侧挣扎着。楼下的电话铃响了。他的脸，定住了。他的眼睛闪向了电话铃声的方向。他盯着安娜。安娜的脸，舒展开来。她突然变得僵硬麻木。电话铃声止住了。她看着他。揪着她的脸的手也松弛下来。斯蒂芬：有人知道你和他一起来的吗？她冷冷地看着他，毫无反应。斯蒂芬：有人知道他顺路把你捎回住处，然后下车了吗？她的脸，神情冷漠，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脸。她的耳朵。长发飘落。他的嘴贴到她的耳边。斯蒂芬：他死了。她的头转过来，看着他。他们的脸靠得非常近。斯蒂芬：你们出车祸了。车翻了。停顿一会儿。斯蒂芬：你开的车，对吧？楼下电话又响。他皱着眉头，犹豫着，然后起身。安娜依旧不动。他走到门口。内景，房宅，楼梯平台他朝楼下看。电话在响着。内景，房宅，楼梯他开始下楼梯。他刚要下到楼下时，电话铃声止住了。他站着，然后掉转身去。内景，卧室斯蒂芬站在门口。安娜不在床上了。他迅速转过身去。安娜站在窗口，手里抓着窗帘，同时看着楼下的花园。他迅速走向窗口，把安娜从窗户边拉走，拉上窗帘，并且一直抓着她的胳膊。斯蒂芬：有人会看见你的。他仍旧抓着她的胳膊。他看着她，突然把她拉向自己并且开始吻她。亲吻很快结束。他往后抽身。他们站着，分开一定距离。镜头拍摄他们站着的身体，腰以上的范围。身体没有挨着。镜头拍摄他们的胳膊。他的双手摸着她的胳膊，往上摸去。他把她搂住，然后慢慢地吻她。她没有拒绝。他从拥抱中抽身出来，走到旁边的台灯前，把灯关了。卧室的门依然是半开着。楼梯平台的灯投进房间来。他站在台灯旁。她仍旧站在窗户边。他还是站在台灯旁。慢慢地，她穿过房屋走向他。她走过从门缝投进屋里的光带。她的身体走到床边。他的身体移到床边。两人站在床边，昏暗的灯光下。外景，房宅，前门，早上前门已经开了。斯蒂芬站在门口，视线望向客厅。安娜坐在客厅里的椅子里。斯蒂芬：好了。安娜站起来，开始走向门口。斯蒂芬：你的手提包。她停下来，转过身，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走向门口，走到他身边。电话响了。内景，客厅安娜和斯蒂芬静静地站在门口。门外已经是清晨的曙色。电话响了。他走进客厅，拿起电话。斯蒂芬：喂……是的……哦……是吗……抱歉，我一直都在睡觉，没有听见……是的……啊……我明白……但是她没事吧？……是的……我马上穿好衣服，然后……去那儿。谢谢你……谢谢你。（他放低电话，然后迅速将它抬高。）噢，我很抱歉我没能听见———（他放回电话。）斯蒂芬走到门口。他们出去了。门关上了。外景，牛津安静的马路，早上马路上静悄悄的。马路一边是三面开放的空间。另一边是一堵墙。斯蒂芬的车驶向路的另一头。汽车驶近围墙，静静地滑向路边。远景镜头拍摄轿车固定不动。清晨的曙光。静寂无声。内景，轿车斯蒂芬和安娜坐在车里。他抬头看着马路，然后瞅着镜子。斯蒂芬：你可以进去……不让任何人看见你吗？他看着她。安娜：嗯。斯蒂芬：一定不要让别人看见你。几只鸟从挡风玻璃前面飞过，落向马路对面。安娜走出汽车。安娜轻轻地把车关上，然后沿着马路走去。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内景，轿车斯蒂芬探身过来，把副驾驶座边上的玻璃摇下来。她探身进车窗。斯蒂芬：怎么啦？安娜：你应该帮我爬上去。他扮了个鬼脸。安娜：我自己无法翻墙过去。斯蒂芬（嘀咕着）：你倒不说———外景，轿车他走出车来，把门轻轻关上。外景，马路，围墙安娜沿着围墙走着，斯蒂芬在后面跟着。她在一处停下来，上面伸长过来一棵大树。安娜：就这儿吧。斯蒂芬把她举起来。外景，女子学院操场围墙的另一面。那棵大树。安娜的头和肩膀高过了围墙。她抓住一根树枝，坐在墙上，把手提包扔到下面的草地上。外景，马路，围墙斯蒂芬仰头，举起双手。安娜的左腿跨过了围墙。她从围墙上消失了。他的脸。迅速扫视了一遍马路。内景，医院婴孩躺在纱帐里。有一些管子伸入进去。婴孩的嘴在动，眼睛是闭着的。摄影机升起来，看见斯蒂芬的后脑勺儿消失在病房的门口。内景，医院，个人病房罗萨林躺在床上。斯蒂芬坐在床边。罗萨林轻声地说着话。罗萨林：给你打电话了。你不在家。斯蒂芬：我睡着了。没听见。停顿一会儿。罗萨林：他没法呼吸。他呼吸很困难。你看见了吗？斯蒂芬：但他现在呼吸正常了。医生在帮他。罗萨林：他没死吧？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没有。内景，女子学院，住宿区斯蒂芬踏着石阶走向安娜的房间。在他下面，楼梯的底层，太阳光线投射出方庭拱廊的轮廓。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查理出现在拱廊出，抬头看着，喊道。查理：斯蒂芬。斯蒂芬站在台阶上转过身来。查理走上来，走到他身旁。斯蒂芬十分平静，从容不迫。查理气喘吁吁。查理：我刚刚听说。威廉车祸的事。停顿一会儿。查理：你发现他的。斯蒂芬：是的。停顿一会儿。查理：她知道了吗？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我不知道。查理抬头看着她的房间。查理：你是不是刚刚来准备告诉她？斯蒂芬：是的。停顿一会儿。查理：你一定感觉糟糕透顶了。停顿一会儿。斯蒂芬：没有，还好了。他们上到楼顶。内景，安娜的房间床上放着两个箱子。安娜正在整理行装。有人敲门，门开了。查理和斯蒂芬走进来。她停止打包。查理走上前，看着箱子。查理：你在干什么？她没有回答。查理：你已经听说事故了吧？停顿一会儿。安娜：是的。停顿一会儿。查理：我很遗憾。斯蒂芬坐到椅子里。查理转向他。查理：发生什么了？他喝醉了吗？据说车里到处都是酒味。是这样吗？斯蒂芬：我没注意到。查理：但是你发现他的。安娜继续整理行李。查理（对着安娜）：你是怎么听到这个消息的。他走向她。查理：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整理行装？安娜：我打算回家。斯蒂芬坐在椅子里，眼睛半睁半闭。查理正在那里，茫然不知所措。安娜俯身在箱子上。查理站着。查理：为什么？安娜走过去收拾唱片，然后走回来，把它们放在衣服下。查理：你为什么要回家？斯蒂芬：他们原打算结婚。查理：扯淡。斯蒂芬：他告诉我的。查理：一派胡言。查理走向安娜。查理：你看，我知道……事情很可怕。但是……你没有理由一定要回家啊。他摸着她的肩膀。她迅速从他的手掌里缩回自己的肩膀。安娜继续整理行装。查理抓着她的胳膊。她突然停下来。斯蒂芬半闭着的眼皮。斯蒂芬：为什么你不放开她？查理把手从安娜身上拿开。她在整理书籍。查理站在房屋中央，恍然若失。查理：她是怎么听到这个消息的？我才从教务长那里听来的。安娜把行李箱关上。安娜：你们两个来送行真是太费心了。她走到镜子前面，开始往嘴上抹口红。查理俯身向斯蒂芬轻声耳语。查理（嘀咕着）：她怎么回事？她根本不在乎他的。一点也不在乎的。她回家为了什么？这太可笑了。斯蒂芬：这儿没什么让她留恋，让她呆下来的。查理：她爱我。你在说什么啊？安娜走向行李箱。安娜：我的出租车应该到了。斯蒂芬：你买了飞机票了吗？安娜：是的。我预定了机票。查理坐到椅子上去了。斯蒂芬站着，走向行李箱。斯蒂芬：我来拿行李箱下去。斯蒂芬离开了房间。查理（对着安娜）：你为什么不留下来参加葬礼？安娜走向查理。伸出她的手。安娜：再见。查理抬头，咧嘴笑，没有握她的手。安娜走了。查理静静地坐着。外景，女子学院，白天斯蒂芬关上出租车门。安娜靠向后座。出租车开走了。斯蒂芬注视着远去的车影，然后往回看，视线穿过大门，望向牛津大学女子学院的草坪。远景镜头表现在学院的草坪上，查理独自站着。从查理的视角看到斯蒂芬走开。提示：以下的场景一直到片尾都是无声的，除了下面几个场景：汽车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声音不断增大，加上换挡和急刹车的声音。声音开始变得非常安静。外景，回廊，白天斯蒂芬穿过回廊，慢慢走向自己的书房。外景，房宅，白天可以识别影片开始的场景。克拉丽莎和特德沿着沙砾地冲向前门。女孩摔倒，抱着自己的腿，哭了。汽车逐渐驶近的声音。斯蒂芬从房里出来，抱起她，安慰她，抱她回屋。她的胳膊搂着他的脖子，特德在后面跟着。狗在他们身后跟着跑。摄影机慢慢地往后拉，以远镜头表现整个房宅的大门外面。镜头突然停下来。汽车滑动的刺耳声音。突然传来一阵急刹车声，轮胎碾路面的声音，撞击声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摄影机沿车道回拉，房宅大门。房宅在阳关的照耀下安静祥和。沉静无声。汽车点火的声音。（全剧终）注：译自《哈罗德·品特电影剧本第一辑》，英国法布尔和法布尔有限出版公司2000年版。

戛纳评审团大奖得主，豆瓣仅7.2分——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讽刺。约瑟夫·罗西用雷奈式的非线性叙事，把一场车祸拆解成欲望的碎片，而德克·博加德那张永远克制的脸，就是中产阶级心口不一的完美标本。但我觉得还不够狠——它简直是凌迟。开场史蒂芬驾车撞向镜头的意象，已经预告了死亡与欲望的不可逆转。品特的剧本（他还客串了一个小角色）把对白压缩到极致，剩下全是肢体语言的战争：安娜撩头发时的挑衅，史蒂芬握方向盘时指节的泛白，查理始终玩世不恭的耸肩。当史蒂芬在车祸后占有安娜，那场戏没有任何浪漫，只有动物性的喘息和皱巴巴的床单——这才是知识分子撕下面具后的真相。许多人抱怨叙事节奏慢，情绪过于含蓄。但正是这种慢，让每一帧都像绷紧的弦。开放式结局里安娜乘火车离去，史蒂芬回到空荡的校园，那种虚无感影片从未真正“解释”动机，因为它知道欲望从来不需要理由——它只需要一个车祸，一次停电，一个恰好打开的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