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草

看完这张碟片，赶着回家吃饭，结果很不幸的，“坐骑”出问题了，只好推着它踽踽独行。天气有点冷，虽然已经是艳阳高照的中午，置身于熙来攘往的人群，我居然生出了一种游走于社会边缘、被别人不闻不问的无助感，忽然我觉得很是窘迫，仿佛自己穿着一件寒碜的不能蔽体的衣服，和我擦身而过的人甚至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不会投给我，我就这么在这个城市的角落瑟缩，自生自灭，无人过问···其实我之所以会陷入这种冥想，完全是因为刚才看了这部《紫苑草》，那么从我的感同身受中，你可能不难看出这出戏中杰克·尼科尔森和梅丽·斯特里普这两个老戏骨的深湛演技，也可以知道这是一部影像风格压抑晦暗的作品。影片长达134分钟，情节始终围绕两个主要人物缓慢展开，没有所谓高潮，如果没有足够的耐心，恐怕这部影片会被很多人打入超级闷片的冷宫。支撑我看下去的原因是这两个流落街头，穷困潦倒的男女究竟有着一段怎样不为人所知的过去。杰克扮演的法兰斯的眼前常常会出现幻觉：和过去的人不期而遇。这些故人往事盘踞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渐渐地成了他要背负一生一世的罪。梅丽扮演的海伦曾经是个红极一时的歌手（抑或是音乐家），在一场家庭的阴谋中失去所有的财产，因为爱上了法兰斯而一起流落街头。影片里有一段海伦在酒吧唱歌的情节，她潦倒的形象丝毫不能遮掩她富有感染力的歌喉，一曲终了，满堂彩；而在真正的现实中，却是稀稀拉拉的掌声、令人尴尬的沉默。强烈的反差，尽显世态炎凉。故事的后面，两个人的生活似乎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但是只是昙花一现，两个流浪的人还是宿命地被这个没有关怀、没有希望的社会静静地吞噬了，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活着一样，他们的死至多换来街坊邻里茶余饭后的几句不痛不痒的点评而已。想起影片开始的第一个镜头，黎明前还在沉睡的城市，纸屑随风漫卷的公园，一个拖着踉跄的脚步迎接新的一天的人···这个故事也许就发生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也许正在发生···紫苑草，据说是一种生命力极为顽强的植物，影片取名的寓意大概就源于此吧，可是人有忘不了的过去，有难以割舍的感情，有心里最最脆弱的地方，怎么能像草一样不畏人世的风雨，坚持到底呢？

当代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词汇叫“阶级滑落”，一般阶级滑落都是从高阶级滑向低层阶级，而且这种滑落一定程度上是不可逆的，等到了无法继续滑落的时候，就会形成一个特定的人群，那就是被称为“弃民”的人们。他们不会出现在公众的视野当中，因为他们的存在与否对于大众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这在很多国家的贫民窟中都有所体现，而今天给大家推荐的电影，展现的就是这一点。

《紫苑草》是一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影片，虽然距今已经四十多年了，但本片对于当代依旧是有某种启示意义的。故事发生在1938年万圣节前夕，阔别家乡多年的弗朗西斯辗转回到了家乡，此时的家乡已经物是人非了。弗朗西斯曾经是一个优秀的棒球运动员，此时此刻却成为了一个流浪汉。这种巨大的落差使得弗朗西斯的生活充满了戾气。然而更大的戾气在于他已经无法改变现实了。

从曾经的高阶层一直滑落到了流浪汉阶层，弗朗西斯渐渐的也接受了这种现状，总之，他带着自己的女友回到了家乡之后，唯一的愿望就是跟家人们道歉，反省自己之前的错误，这样做是一种弥补，因为在家人最需要自己的时候，自己却没有陪伴在他们身边。弗朗西斯从一个成功者变成了一个彻底的失败者，而我们可以看到的是本片的背景发生在1938年，这是一个后大危机时代，什么大危机？美国历史上的1929-1933年经济危机。

虽然《紫苑草》强调的是一种凋零状态下，个人命运的颠沛流离，但是在这种大背景之下，在这种往复轮回的背景之下，谁又能逃离。我们今天全球范围内所面临的生产过剩危机，它并没有因为今天是当代而不是上世纪而有丝毫的减弱。本片中发生的29-33大危机在今天依旧是接连爆发着的，并没有谁能在这样的制度体制下改变什么，对于我们个体来说，谁又不是弗朗西斯呢？

我们总是喜欢在当代强调自由市场经济，总是在不断地强调谁谁谁又通过白手起家成为了自己的神话，但是这种如流水席一样的上台下台的背后，资本主义大潮下的自由市场经济的本质有任何的改变吗？好像是没有的，既然没有本质的改变，那么我们谋求的究竟是什么？有的人可以说是一时的欢愉，然而当这一时一刻过去之后呢？我们还剩下了什么？

弗朗西斯在过去如日中天，然而这样的风光无限有一个基础，那就是经济上行期，在经济上行期，娱乐自然是多元化且被大众所接受，因为人们都有钱，都可以消费，消费支撑起来了这种娱乐的氛围，弗朗西斯作为一个娱乐界的翘楚，自然可以享受到各种各样的待遇，风头一时无两这是必然的，然而这是永恒的吗？自然不是。

熟悉美国体育界的朋友们自然知道这是一种大起大落的圈子，曾经的你有多风光，现在的你就有多落魄，弗朗西斯的故事并不是个例，有太多的运动员从辉煌中花落成为了弃民。这样的案例不胜枚举。然而在这样的案例背后，如果是一个平稳的经济环境背景之下，那么他所具有的求生的方式也是多样的，然而弗朗西斯面对的是一个萧条的环境。大的背景萧条了，个人再怎么奋斗都是无济于事的。

美国从上世纪一直到现在，它代表着一群人的期待，同时也代表着一种残酷的现实，那就是一旦你滑落到了一定的程度，想要东山再起，这是非常困难的，弗朗西斯的就是一个典型的美国人的写照。曾经的他风光无限，如今的他失魂落魄。生活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是轰轰烈烈的活着与轰轰烈烈的死去都是并存着的。对于弗朗西斯来说，这是他个人的落魄，但是对于美国这个国家来说，这一切已经成为了一种定局，且直到如今也没有办法缓解。

白手起家的人通过自己的个人努力成为了大人物，然而在风光退去之后，可能是一场经济危机过后，一下子就让他重新滑落到了一个低级阶层。有的人可以接受这样的滑落，进而再一次崛起，有的人无法接受这样的滑落最终泯然众人，或者是聊此一生。大多数人在不断地流动着，但是对于这个国家来说并没有损失分毫，因为这个国家正是这样的流动的制造者。

如何能停止这种流动，其实做法并不难，那就是彻底的改变已经盛行了数百年的资本主义制度，因为在这种制度下，虽然可以创造短时间的辉煌，但是这种辉煌是建立在消耗了大多数人，大多数时间的以及透支未来的基础之上的，我们透支了未来来维持现在，这对于未来的自己来说只是一种伤害。弗朗西斯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然而直到现在，这样的启示却依旧存在。……你好，再见

《紫苑草》不是一部让人舒服的电影。开场那个跌跌撞撞的流浪汉，满脸胡茬、眼神涣散——如果这不是杰克·尼科尔森，你可能早就换台了。但正是他，用一座奥斯卡提名（最佳男主，另一个提名是斯特里普的最佳女主），把弗朗西斯这个角色从“酒鬼套路”里拽了出来。影片改编自普利策奖获奖小说（1984年获奖），原著作者威廉·肯尼迪的文字有多沉郁，巴班克的镜头就有多诚实。大萧条时期的奥尔巴尼，灰扑扑的街道、破败的旅馆、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这些不是背景，而是角色的皮肤，它不卖惨，不煽情，只是让一个男人背负着22年前的致人死亡罪和丧子痛，像鬼魂一样在故乡游荡。最震撼我的不是尼科尔森的爆发戏，而是他沉默地坐在墓地时的长镜头。斯特里普饰演的海伦，一个同样被生活碾碎的女人，她的表演没有一丝“表演感”，就像你真的在街头见过她。两人对戏时那种笨拙的温柔，比任何高潮都动人。当然，没耐心的人会骂它闷。豆瓣7.3分，不到一万人评价，某种程度上说明它被低估了——不是因为商业失败，而是因为观众习惯了英雄救赎的爽感，忘了救赎本身可能就是一场漫长的、没有掌声的自我审判。这部电影让我想起一句未必贴切的话：真正的勇气，不是战胜世界，而是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后，还能在万圣节的寒风里，替对方拢一拢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