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 2019 年偶然刷到 Melanie Martinez 的《Cry Baby》专辑,随后发现了《K-12》。Melanie 的专辑都非常有特色,而《K-12》是我最喜欢的一张。后来我又在社交媒体上偶然看到《K-12》有音乐电影,于是在隔壁上观看了。
K–12,是将幼稚园、小学和中学教育合在一起的统称。这个名词多用于美国、加拿大及澳大利亚的部分地区。
我将以《K-12》中的歌曲顺序,即影片中的事件顺序按正序记录。Wheels On the Bus 《K-12》的叙事以 Crybaby 与坐在身旁的朋友作为开场。在校车这一封闭空间中,Crybaby 遭遇了精神层面的霸凌,而司机及同车的其他学生并未采取任何主动、正向的干预措施。我注意到,邻座的女孩在霸凌初期曾对 Crybaby 施以帮助,但随后并未继续介入;然而,她的神情与肢体动作始终处于对 Crybaby 的抚慰之中。在《Wheels On the Bus》这一段落中,后座学生吸食违禁物与司机饮酒的画面,被并置为《K-12》所呈现的治理结构现状的隐喻。在相对封闭的组织内部,精神或言语上的霸凌往往被默认内化于治理体系之中,而结构上层则倾向于将“情绪”作为主观暴力得以被默许的符号,从而完成对暴力的消隐。Class Fight所有学生均被要求进行“宣誓”(下文称下位者)。Henry 在宣誓环节中拒绝起立,并在宣言“人人享有自主与正义”出现时明确表达了自身的不适;在其完成表态后,随即被管理者(下文称上位者)带离现场。与此同时,讲台上的教师在正式授课前吸食违禁品,这一行为与其所代表的权威身份形成了明显断裂。在《Class Fight》的叙事中,Kelly 将 Crybaby 与其后座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转化为自身主观情绪中的“不适”,并据此触发冲突。Crybaby 在歌词中明确表态,自己在关系中具备情感,但从未越界;然而,她仍在这一段落中遭受了与《Wheels On the Bus》相同形式的霸凌。此处映射出,当冲突发生于同等下位者之间时,暴力作为解决机制具有高度的普遍性,并被默认为可被动用的手段。随后,同伴将电话交给 Crybaby,而 Crybaby 在拨打电话后,仅呈现出其家庭内部的惨状,这一结果并未带来任何实际的外部干预。镜头到了一处并不开放的游乐场空间中,Kelly 向同伴叙述自己“出于好意”将“建议”转达给 Crybaby,影片由此继续推进 Crybaby 因“个性”而被指认为“油盐不进”的叙事逻辑。随后,Kelly 使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划破 Crybaby 的手臂,直接触发肢体冲突;Crybaby 将头发缠绕在 Kelly 的颈部,但在内在情绪的制约下迅速结束了争执。此后,上位者将二人带入一间封闭房间进行谈判。Kelly 以自身“主动伤害 Crybaby”而 Crybaby “并未伤害自己”为由,表现出某种近似于反思的姿态;然而,这种表态本身并未改变既有的权力判断结构。在《Class Fight》中,无论是 Henry 还是 Kelly,均被呈现为《K-12》结构中“环境对人的塑造”的结果。在同一层级的区间内,矛盾往往被内化处理,而非被上升为结构性问题;在任何背景下,上位者始终拥有绝对权威,而其所采取的处理手段,亦反向映射出下位者之间普遍被默许的冲突处理方式。The Principal与 Show & Tell男孩依照上位者的要求,被强制以定时、定量的方式服用药物,从而限制下位者的行动区间与可支配权力,而上位者亦借由这一机制实现自身的获利。在《The Principal》与《Show & Tell》中,上位者在其原有位置失效后,往往能够迅速完成自我重塑。在《The Principal》这一段落的反动性质活动结束之后,上位者将 Crybaby 作为“核心”置入音乐盒之中,通过“装配”与“操控”的方式使其被动运作,并以玩偶般的姿态接受审视;这一过程同样构成了一种精神层面的暴力。此处所呈现的反动与审视,共同指向上位者的威权体制;并且在一定程度上,下位者所承受的负面影响,会被转化为上位者在下位者群体中的绝对力量,并被重新嫁接进权力结构之中,成为其延展的一部分。Nurse's Office 与Drama Club在《Nurse's Office》中,护士将Crybaby 长头发剪去,同样映射在Class Fight中Crybaby 将Kelly 脖子缠绕但并未实质伤害的桥段。随后出现指引:
Continue on and live your truth. Do not hold fear in your heart. You've had many bodies before this and you'll continue to have more. You're immortal. We must feel the physical pain of this world. Because the only way that we can truly learn is through experience.继续前行,活出属于你的真实。不要让恐惧滞留于心。你曾拥有过许多不同的身体形态,而这样的更替仍将继续。你并非有限的存在。我们必须切身感受这个世界所施加的肉身之痛,因为真正的理解,只能通过经验本身得以完成。
而在被护士捆绑后,Crybaby 与受困同伴指引导回到教室。这一幕呈现出上位者回避对问题本身的回应,而是选择对潜在风险点进行处理与内部消化。在《Drama Club》中,Crybaby 来到剧院空间,试图争取一个更具表达力量的角色;然而,上位者以将角色分配与身体条件挂钩的方式,对 Crybaby 施加职业层面的羞辱。同时,周围的下位者在既定性别结构中占据相对优势,并以附和与嘲讽的方式,共同完成了对 Crybaby 的再度羞辱。Strawberry Shortcake与Lunchbox friend在《Strawberry Shortcake》中,Crybaby 拥有自己所爱慕的男性形象,却在世俗规范与教育机制的双重作用下,被迫对自身欲望进行自我约束;而在《K-12》的整体叙事中,不同男性对女性身体产生依恋的同时,女性却因自身的穿着与外在呈现而持续受到指点与规训。
Instead of making me feel bad for the body I got与其让我因自己所拥有的身体而感到羞惭
此时,上位者对下位者所施加的暴力,被转移并内化为同层级群体内部的性别对立。在《Strawberry Shortcake》的画面中,男性分食由 Crybaby 以蛋糕制成的裙装,这一场景将凝视与消耗具象化为可被共享的行为。而在《Lunchbox Friends》中,Crybaby 与其他下位者在餐桌上共餐时,谈话内容持续围绕情感与复杂关系展开;这一情境与《Drama Club》中呈现的两性关系困境形成对照。在《Drama Club》中,Crybaby 经历的是两性张力在职业层面上的大众取向与结构性偏见;而在《Lunchbox Friends》中,这种张力则被映射为《K-12》体系中两性之间基于情感依恋而产生的关系困境。无论表现为取向差异还是偏见形式,这些矛盾均指向同一结果:即上位者所施加的情绪机制,如何在结构中发挥作用,并被个体不断内化。Orange Juice与 Detention在《Orange Juice》中,《K-12》所呈现的霸凌机制进一步显影:影片中,一名女性为了融入群体,在食堂中被迫摄入大量橙汁,最终在厕所中呕吐。这一情节中,Orange Juice 被转译为关系中的“营养”象征,而其发生地点同样设定在食堂空间,强化了摄取、消耗与群体规范之间的关联。《Detention》承接了《Orange Juice》之后的家长谈判情节。尽管 Crybaby 被迫进入一处封闭空间,但她选择在一个封闭却透明的环境中展现自我;无论外界如何施加诋毁,Crybaby 始终在自身的精神世界中坚守内在的良心。Teacher's Pet 在《Teacher’s Pet》中,教师在已有家庭背景的前提下,仍持续对外释放情感,并将这一情感延展至下位者身上。对于处于青春期阶段的下位者而言,此类情感往往难以被准确识别其道德边界与界限;这一错位在客观上既满足了上位者的欲望,也回应了下位者在《K-12》结构中被建构出的某种“需求”。在该桥段中,画面以“蜘蛛”与“牢笼”的意象,暗示女孩所处的经验与处境。当女孩陷入险境之后,Crybaby 在返回教室后仍选择对其施以帮助,这一行为与《Class Fight》及《Detention》中的处理方式保持一致。无论是“蜘蛛”还是“牢笼”,其指涉均不局限于上位者与女孩之间的单向施暴;这一意象同时与《Detention》中 Crybaby 选择在牢笼结构内展现自我的姿态形成呼应。High School Sweethearts与 Recess 在《High School Sweethearts》中,Crybaby 与同伴展开对话,并明确表达了自己在情感关系中的边界与立场。在结尾的《Recess》中,Kelly 因其与 Crybaby 之间的暧昧关系,向《Class Fight》中的同伴寻求支持;然而,在其不断质问的过程中,Kelly 逐渐意识到这段友谊所依附的群体仅具有乌合之众的性质,从而完成叙事上的闭环。Crybaby 始终坚持在结构之中寻求解脱,她以“朋友”为诱因,换取所有人的自由;而最终,Crybaby 亦在Henry 的协助下得以脱身。总结《K-12》并未将校园视为单一场所,而是构建为一套封闭的权力结构。在这一结构中,暴力并不总以直接出现,而是通过情绪、规则、欲望与关系被不断转译、分配与内化;上位者回避问题本身的解决,转而处理风险与秩序,而下位者则在同层级的冲突、性别对立与情感消耗中完成对结构的再生产。Crybaby 的行动并非对抗式的反叛,而是一种伦理选择:在多次被规训、被审视、被消耗的过程中,她始终拒绝将暴力再度投射给他人,并试图在结构内部寻找解脱的可能性;而Crybaby 在自我的救赎中,也完成了这一可能性的验证。